他將我輕輕抱起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細心問我傷到沒有。
我調皮著說沒有。
他嘆著氣,一臉的無可奈何,“原本想給你個教訓,可聽見你的聲音我的心就軟的不行了,以後不許再這樣對我了好嗎。”
我用力地點點頭,又婉轉說道:“無論發生甚麼事,你都不會不要我是嗎。”
他又氣又笑看著我,“除非你離開我了,否則我怎麼會不要你。”
聽著這話我高興地快要哭了。
他用袖子擦了我溼潤的眼角,無奈說道:“傻丫頭,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我也不知道。
但我明白應該珍惜現在。
那天風很柔,陽光很暖,儘管秋天快過去了,但周圍飄散著桂花的餘香。
我沒有再見到小皇帝,聽說沈月華的恩寵比以前更盛,大部分人都覺得只要她生下皇子鳳位指日可待。
沈晏比以前更忙了,女兒的盛寵,再加上他在前朝得力,他的權勢更大了。
1
身為寵妃的妹妹,丞相的女兒,即便是庶女,也有很多人巴結著我,其中不乏上門提親的人。
但沈晏都沒答應,他一定會選一個對他最有利的親事來穩固他的位置。
我開始擔心起來。
除了齊睿,我誰也不嫁。
他也說過永遠都不會不要我的。
這一年的冬天來的比以往早些。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灑落,白了整個京城。
我在屋裡烤著火驅散著寒意。
自沈月華入宮後,我在府裡的待遇比之前好了許多。
齊睿冒著風月推門而入,狐裘上落滿了雪。
我替他摘下,抖落了一片白色。
“這麼冷的天還來做甚麼,小心著了風寒。”
他向我賠著笑,從懷裡掏出兩個烤地瓜,放在手心裡暖暖的。
“我最近戶部的事情忙昏了頭都沒見你,記得你說喜歡冬天裡的烤地瓜,就趕緊買了給你送過來,你吃完就走。”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外面的雪再大又怎麼樣。
我吃完地瓜的時候外面的雪更大了,齊睿只能先多留片刻。
想著剛才的烤地瓜還沒吃盡興,就去廚房找了幾個生的地瓜,在屋裡圍著火爐烤。
我們一邊烤著一邊說話,看著爐裡噼裡啪啦的火花在眼前跳躍。
齊睿說地瓜好了,可以吃了。
他替我剝了皮,送到我的嘴裡。
我說比他前面的烤地瓜要甜。
他說不信非要自己嚐嚐,然後他親了我的嘴角,說確實好甜。
爐裡的火燒的很旺,把我們的臉都燒紅了。
我們看著彼此,他又輕輕地吻了我。
我能看見齊睿眼裡的情慾,但他沒有進一步動作,及時收了手。
“憐兒,等明年春天我便來提親好嗎,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我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聲說了一句好。
齊睿的家世很好,即便兩家過去不怎麼來往,但沈月華的入宮拉進了他們的關係,沈晏應該可以接受的吧。
只是齊國公府會接受一個庶女做兒媳婦嗎。
齊睿說他不是世子,家裡對他的要求不高,只按著他的喜好來,再說還有大哥在的。
小皇帝應該也不敢一下得罪相府和齊國公府兩大勢力。
我應該可以放心的。
這個冬天好像沒有那麼難熬,彷彿連風雪都帶著暖意。
只是來年初春剛過,便出了事情。
齊修出事了。
他在去江南賑災的途中被衝入了洪水中,撈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我想齊睿一定很傷心。
我這個見過齊修一面的人都為他這個好大哥難過,更何況齊睿呢。
我趁四下無人的時候找了齊睿。
他一臉的憔悴和疲憊,讓人看了好生心疼。
他問我可以靠一下嗎。
我將他的頭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哀嘆朝廷失了一位棟樑,齊國公府失了一個年輕有為的世子。
我們在懷念齊睿最好的大哥。
後來這次推薦的人選是我爹提議的。
我問齊睿會不會怪我,以後不理我了。
他說父輩的事情與我們無關,再說沈相定然也不是有心的。
因著齊修的事情,齊睿現在先不能來提親了。
2
倒是沈晏為我選了一門婚事。
是寧遠候府的世子江衡。
據說沈晏年輕時和寧遠候一見如故,結為至交,但不知為何兩人又不再來往了。
寧遠候府是世家清流,家風嚴謹,祖上既有豐厚家產,又有十萬大軍在手。
要嫁這樣的人是我高攀了。
但我不想嫁他。
我求著沈晏,他只當我是在胡鬧,對我嚴加看管起來。
他根本不會在乎我這個女兒的。
下人又送飯菜進來了,我看也沒看一眼,說著不吃便讓他們端下去了。
只是他還不走,我抬頭一看,卻是齊睿站在我面前。
他找到了與我關係親近的婢女,利用沈月華表哥的身份買通了幾個下人。
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了,跑到他懷裡哭個不停。
他跟我說對不起最近戶部太忙了,本來想等著忙完這段時間再來提親的,但沒想到我爹先替我訂了婚事。
他一定會跟我爹說這件事的。
他讓我一定要等著他。
我聽他的,我會等他的。
正如同他讓我信他我便信他一樣。
齊睿第二天便來提親了,他自己一個人,只是被我爹趕了出去,他說永遠不會和齊家結親的。
沈晏跑過來問我和齊睿甚麼時候。
甚麼時候。
但凡你對我關注一些便會發現我的心事。
但凡你多看重我些我便不會被人欺負。
你曾來沒管過我,為何還不能成全我唯一的幸福。
我大聲質問著他。
他打了我一巴掌,讓我在祠堂裡跪了一晚。
為甚麼?我只有齊睿了,為甚麼不讓我們在一起。
齊睿好不容易又進了相府,在沈晏不在的時候,爬了窗戶進來的。
他說憐兒,我們私奔吧。
到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我不是國公府的公子,你也不是相府的小姐。
我問他想好了,捨得下這一身的榮華嗎。
他說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身外之物有甚麼捨不得的。
我們約定在西山的榕樹下相聚。
最近我乖巧了許多,沈晏終於對我放鬆了警備。
趁著府裡看管的鬆些,我照著約定的日子來到了榕樹下。
那時夕陽西下,眼看著如血一樣燦爛的晚霞染透了山上的那片天。
我一直站在榕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卻等不到我想要的身影。
直到天色越來越暗,銀鉤般的月亮爬上了夜空,在斑駁的月色下,樹影顯得稀稀疏疏的。
初春時分,一切生機都還未開始蔓延。
後來月亮悄悄躲到了雲朵的後面,只有幾顆星星還亮著,讓我還依稀看得見前路。
沒多久便下起了雨,起先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後面越下越大,我的衣服都溼了。
可是齊睿依舊沒有來。
一定是我看的不夠仔細,一定雨水遮擋了我的視線。
他說讓我等他,我便等他,等多久我都等。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君心即斷腸。
只是我沒有見到我的君子。
而我的爹爹帶人來了。
他見了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淋了整整一夜的雨,我燒了一天一夜。
3
醒來的時候丫鬟讓我快些喝藥,她說老爺守了我一整晚,人也憔悴了不少。
我不想喝藥,我只想見齊睿。
我趁無人的時候跑去了齊國公府。
管家說世子有事讓我先等會。
我才恍然過來,原來齊睿已經是世子了。
國公府的世子便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等了三個時辰齊睿才肯來見我。
他眼神裡是我不熟悉的冷漠,這樣的齊睿讓我感到害怕。
“憐……沈小姐,讓你久等了。”
沈小姐,他居然叫我沈小姐。
“你那天為甚麼沒有來?”
他將臉別向一邊,沒有直接看我的眼睛。
“大哥走了,如今我是齊國公的世子,擔負著齊家的責任,不能像以前一般任性而為了。”
“所以你捨棄了我。”
“終歸是我對不住你,你……”
他轉過臉,眼裡閃現一絲不忍,又很快看向別處。
“這世上的好男兒多的是,你會找到你的幸福的。”
這算是告別吧。
就這樣告別吧。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相互推諉。
我不想死纏爛打。
原本我就配不上他。
就讓齊睿記憶裡的我還是最初那般美好的樣子。
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他會娶一個身家清白的女子,共同經營著國公府,舉案齊眉,生兒育女。
只是這個女子不是我。
“多謝齊公子美意了,也祝你早日覓得佳人白頭偕老。”
回到相府,我又病了好幾日。
昏昏沉沉中想起了許多往事。
但那些都已如同輕煙般飄散。
今年的春天好像來的特別晚。
春寒料峭,我的病又加重了許多。
直到庭院的杜鵑花開了我才好起來。
我把齊睿送我的東西都透過司青還給了他,包括那枚同心的玉佩。
它該到更合適的主人身邊去。
所念一場,所盼一場,終究成空。
我只能接受命運為我安排的一切。
我病的那些日子沈晏倒真像個父親一般,每日下朝便來看我,還親自為我換溼帕子。
其實他不用這麼做的,我已經死心了。
我告訴他我接受了他為我安排的婚事。
他激動地如同看著叛逆的孩子改邪歸正一般,又讓廚房多為我備了幾個菜。
我不知道這樁婚事能為他帶來甚麼,反正我是他的女兒,這條命是他給的,我便聽他的便是,只是與江衡的結如何,可是我自己能決定的了。
我出嫁那日他為我備了豐厚的嫁妝,畢竟我嫁的是候府世子。
不知為何,我竟然覺得他流淚了。
寧遠候府的婚禮辦的極為熱鬧,江衡在外面應酬的很長時才入了婚房。
婢女已經識趣地走開了。
江衡生的好看,稜角分明的下巴,俊朗的五官,因著在軍營裡待過的關係,眉眼間又多了幾分英銳之氣。
我端坐於床前,平靜對他說道:“江公子,我必須告訴你我已非清白之身,你若要休書書一封我無話可說。”
我想著還是洞房前對他說明吧,要休還是要和離都由他來決定。
我告訴他我是在上山遊玩的途中被山賊所擄獲,沒了清白。
4
我沒有說是小皇帝做的,我不能想象如果他知道他所效忠的皇帝奪了他新婚妻子的清白後會是甚麼樣子。
反正結果都一樣,至於誰做的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到時候我便孑然一身找處院子活到終老。
沒想到江衡嘴角一撇,滿不在乎地看著我,“那又如何。”
我震驚地抬起頭。
“又不是你的錯,男人利用他先天優勢欺負軟弱的女子,還要女子來承擔他的罪惡,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這件事從始至終你沒有任何錯,不要再為此耿耿於懷了,也不要覺得你對不起我。”
他把手放上我的肩膀,重重說道:“今後你便是我的妻子,我們禍福與共,我江衡的妻子可不是隨便就能讓人欺負的。”
我雙眼溼潤,不知還說甚麼好,只能與他說了句謝謝。
謝謝他沒有嫌棄我,願意接受我做他的妻子。
謝謝他給了我一份不離不棄的承諾。
“那我們可以洞房了嗎?”他問道。
龍鳳雙燭的映照中我羞澀地點了點頭。
江衡對我既溫柔又不失霸道,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只要跟著他一起沉沉浮浮便可以了。
我想我能安心做好他的妻子的。
我去敬茶的時候婆母早已在等著我了。
她卻還怪江衡怎麼不讓我多睡會,說著便將手裡的鐲子摘下來送給了我,說是傳給江家媳婦的。
我看了江衡一眼,在我的示意下我戴在了手上。
婆母是個和善的人,拉著我的手說了不少的話,她說早就盼著我來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只能一個勁的聽她說。
我對孃親的記憶完全空白,沒見過她的樣子,沒聽見她說過一句話。
她沒有為我做過衣服,餵我吃過點心。
我只知道她為了生我而死,她有沒有看過我一眼我都不知道。
如今眼前說話的人卻讓我覺得我的孃親就該是這般溫柔的模樣。
只要她活著在我身邊,哪怕是罵我幾句我也高興地不行。
眼角不自覺有些微紅,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衡兒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說著沒事,是我想孃親了。
婆母把我埋在她的懷裡,“沒事,我替她保護你,以後我便是你的孃親。”
我強忍著淚水點點頭。
婆母說我們新婚燕爾該多在一起才好。
譬如她讓江衡帶著我去郊外踏青,還說我們一定要手牽手才行。
江衡在院裡練劍的時候,她便給我帕子讓我去給江衡擦額角的汗滴。
或者趕我們出去逛街,讓江衡多給我添些料子做衣服。
江衡被她弄得很無奈,卻不得不遵母命。
好在江衡只休了三天的假期。
我說你要是實在在不願意便敷衍一下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你怎知我不願意,還是你不喜歡與我在一起。”
我沒有答話,藉著其他事由搪塞過去了。
我與江衡間的話其實很少,他每日都在書房和兵部忙活,對待下屬嚴苛的緊,外人眼中的他一副彬彬有禮卻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5
他從書房回到我們的房間大多是深夜了,我經常等著他,但其實很多時候我都趴在桌上睡著了,第二天醒來他已經不在了。
丫鬟告訴我是江衡回來把我抱到床上去的。
後來江衡讓我不要等他了,如果我困了便去睡就好了。
我說我是他的妻子,必須等著夫君回屋的。
他反問我是妻子等丈夫還是沈星憐等江衡。
這有甚麼不一樣嗎。
我說不上來。
但沒等我想完,江衡便把我壓在床榻上,唇間立馬傳來星星點點的吻。
身為他的妻子,我想我該回應他的。
於是我唇齒間與他糾纏,最後我與他的衣衫散盡……
我躺在他的懷裡,不似剛才的熱情,他又恢復了冷淡,只是將我抱的緊緊的,對我說睡吧。
我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家,我便做他想要的好妻子。
婆母說江衡忙,不然你多去書房看看他。
我說江衡不喜歡人管他的公事的。
婆母說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也許他對你不同呢。
於是我提著燉好的參湯去了書房。
江衡正在一絲不苟地看著公文,神情肅穆。
他見我進來,放下了筆,變得一臉輕鬆。
“最近冷落你了,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便多多陪你好嗎。”
他將我攬進他的懷裡,頭埋在我的脖頸間。
身體引起一陣酥麻,我慌忙推開他,替他盛了參湯。
他神色恢復了平靜,伸手接了過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晚不用等我了。”
我有些失落,待轉身離開之時,他又叫住了我,“以後書房你可以隨意來的。”
我腳步輕盈,提著食盒出去了。
只是後面江衡回屋的時間更晚了,天亮時他也早已不在身邊,似乎是有意避著我,又覺得可能是我多想了。
這些天我在自己的屋裡也沒甚麼事做,便常去婆母那裡。
在她那裡沒甚麼婆媳的規矩,她不會讓我做甚麼,只是溫柔地跟我說話,為我準備好點心和茶水,像個慈母般對我。
我沒甚麼可回報她的,見她手裡的帕子有些舊了,便想著為她重新繡一條吧。
自己兒媳婦繡的,帶著心意,她也應該會喜歡的。
我問她喜歡甚麼花樣,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道:“衡兒喜歡青松翠竹的。”
接著她又有些抱怨道:“他這些天對你這樣了,你還……”
彷彿在看一個不爭氣的女兒在討好她的丈夫一般。
我想解釋又不知如何開口,乾脆便不說話了。
偷摸瞧著婆母的帕子上是株紅梅,想著繡這樣的花式她應該也不會不喜歡,心裡便有了模樣。
我選了較為舒適的布料,重新繪了花樣,便開始動起手來。
本來很快便可以繡好的,只是不知為最近何心神不寧,拿針的手也不似以前那般了。
這一弄便到了晚上。
丫鬟見我辛苦了幾天早些讓我去睡。
我想著也不差這幾針了做完再睡吧,於是繼續在燈下挑著繡花針。
只是繡著繡著有了些睡意……
6
待我睜開惺忪的雙眼時看見江衡正拿著我繡好的帕子摩挲著。
多日不曾見面,竟有些恍惚。
他見我醒來,試探性開口問道:“你這是送給……”
“我見母親的帕子有些舊了,便想繡條新的給她。”
他垂下眼眸,有些黯然說道:“母親素來不喜梅花的,她喜歡……喜歡蘭花。”
“可我叫她現在的帕子是紅梅的樣式,想著她該喜歡的。”
“母親素來不善刺繡,劉嬤嬤繡甚麼她也便只能用甚麼了。”
我有些懊悔,該早些問好婆母的。
江衡又認真地看著帕子。
“不如你把這條帕子先給我用,你再重新繡一條新的給母親如何。”
這算是個不錯的主意,可我記起婆母說過江衡喜歡松竹的,這帕子的花樣未免有些不太適合他。
江衡卻覺得沒所謂,反正是貼身的物件,也不用拿來示人,我也只好答應了。
他將帕子小心放入懷中,見我還在哈欠連天便抱起我走向床榻。
我睡意正盛,在他懷裡安心地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他在小聲說道:“我的腰帶也舊了,你怎麼不替我做個新的。”
夜裡睡的極沉,醒來的時候天眼睛亮了。
忽然覺得今天與此前不同,上方籠罩著一個陰影,伸手一模,原來身旁的人還未離去。
江衡正看著我,眼神里布滿溫柔,輕聲問道:“你醒了?”
我突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隨便找個話題,“你今天怎麼沒去忙了。”
待我要坐起身,他把一旁的衣服遞給了我,“今日我正好得閒,前些日子委屈你了,今天想好好陪你,好嗎。”
我想起婆母前幾天對江衡的抱怨,解釋道:“是不是母親與你說了甚麼,你不要在意,我沒關係的。”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臉,問道:“憐兒不願與我多待會嗎。”
我連忙搖頭,“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他放下手,嘆息著:“憐兒,你好像有些怕我,你為何對我總是這般小心翼翼。”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失去。
我有了疼愛我的父母,有了願意不嫌棄我願意把我當妻子的夫君。
我好珍惜現在的一切。
但又怕它會隨時失去,就如同失去從前的溫暖。
我不想讓江衡因我有任何負擔。
我只想做他善解人意溫柔可人的妻子。
可我為何總猜不透他的想法。
我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周遭變得安靜不已。
終是他先開了口,“先去與用早膳吧。”
用完早膳後,婆母說外面春和景明,日光熾盛,讓江橫帶著我出去踏青。
江橫面無表情地拉起我的手走了。
路上發生意外,馬車出現一些顛簸。
我與江橫原本隔著一些距離,卻因為這意外讓我撞倒在了他的懷裡,他安撫地抱住了我,然後厲聲向外面問道怎麼回事。
車伕說前方有幾個礙路的石頭,不過已經沒事啦,他才鬆了一口氣,而一路上他的手再也沒有鬆開。
我們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郊外。
7
青山綠水,風景如畫,滿眼皆是蒼翠萬物。
藍天白雲,一望無垠,令人心曠神怡,心裡頓時覺得舒暢許多。
江橫過了一會走到我的身邊,悄悄從身後寄給我一個蝴蝶樣的風箏,對我說道:“這裡空曠,人也少,放風箏最適合不過了。”
在他的勸說下,我終於拿起了風箏。
開始我有些不得要領,好在江橫不厭其煩地教了我許多次,最後我終於在這漫山遍野間瘋跑起來。
一直到我筋疲力盡了才停下,江橫寄了水讓我喝然後又將我抱到馬車上歇息。
我們沿著小路在山間走著,看到些好看的風景便多駐足片刻,只是彼此間沉默更多。
直到晚霞映著天空,我們各自端坐一旁。
他突然開口道:“憐兒,這些天是我不好,明知道你吃了這麼多苦我卻還對你這般。”
他上前拉住我的手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太過客套。”
“以後你的心對我敞開些好嗎。”
“我想讓你做個無憂無慮的人,你可以在我面前哭鬧,可以放肆的笑,需要我的時候儘管說。”
我身子有些顫抖,緩緩說道:“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嗎。”
“是。”他抱緊了我擲地有聲,“你是我的妻子,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的。”
眼前的衣服溼了一片,待我擦乾眼淚才仔細看著他。
夕陽西下,最後一絲餘暉灑在他的臉上。
儘管微風徐徐,我卻覺得之後的長夜總是光明與溫暖的。
回到侯府時已經很晚了,婆母正擔心地派人尋我們。
見我和江橫手挽手一起回來,她才舒了一口氣,讓我們馬上準備用晚膳了。
江橫心情不錯,竟也開起了玩笑,“我之前有好幾日在軍營不回府的時候,也沒見母親這般擔心,倒真是上了歲數的人了。”
婆母白了他一眼,把我拽到了她的身邊,“我是擔心兒媳婦,誰擔心你了,少在這自作多情。”
然後徑直拉著我的手去了正廳,也不再看江橫。
我與江衡的話多了起來,兩人的關係也親密了許多。
在他的懷裡我覺得無比安穩。
我不用擔心有誰會隨意欺負我,有誰又會丟下我不管。
他還如從前一般忙碌,只是回屋的時間早了許多,我會為他準備一些湯品讓他用。
若他實在太忙便在書房用功,派人來通知我早些安睡。
婆母見我們這樣眼角的笑意明顯,早上我在門口送江衡的時候她還不忘打趣我們 ,說新婚燕爾自然還是親熱些比較好。
我羞紅了臉龐,替江橫理了一下衣衫,卻又被他一把抱在懷裡,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我今天早些回來,你備些杏仁冰酪等我。”
我點點頭,他便隨即離開了。
“人早就走了,還在那裡看甚麼?”
婆母敲著我的腦袋,將我拽回了府裡。
我很喜歡現在的日子,有溫柔的丈夫,又有恩愛和諧的父母。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想這樣安逸的生活真的屬於我嗎,我能緊緊握住它嗎。
8
我低頭看了一眼在身邊熟睡的江橫,他摟住我的腰肢,呢喃說道:“憐兒,別怕。”
我便再也別怕幽深的長夜了。
他說不會離開我,會護著我。
他的話素來不多,卻總是那麼擲地有聲,彷彿讓我相信了永遠。
今年的春天太過漫長,彷彿有太多的爛漫要綻放,有太多的情懷要訴說。
所以夏天才來得晚一些。
江衡喜歡我做的冷品,他公務繁忙,每次我總準備的多一些。
待他忙完,飲完冷品,他便帶著我去屋頂看滿天繁星。
他說每個星星都有屬於自己的光芒,即便微弱閃爍卻也無比動人溫暖。
他仔細看著認真說道:“所以憐兒你是明亮的星星,有屬於自己的光的。”
我看見自己在他眼裡的影子,是閃著淚光的。
炎炎夏日很快便過去了。
金秋來臨的時候,宮裡傳來一件喜事。
我的嫡姐,錦華宮裡的華妃娘娘有了身孕。
小皇帝很是高興,當即大告天下,晉封沈月華為貴妃。
看來他離著親政掌權又進了一步。
只是我爹會輕易放手嗎,我不知道。
我只想在寧遠候府過如今的日子。
昭告天下沒幾天,宮裡就來候府傳來了聖旨。
沈月華想要肚裡的孩子貼些喜氣,於是在錦華宮舉行宮宴宣官眷夫人同賀。
若是婆母也與我一起就好了,只是宮裡的人說擔心沈月華與年長的誥命夫人沒有話題,又要礙著規矩,反而不如同齡人自在些,也就同意了。
我一向不願見沈月華的,但她是我的嫡姐,如今懷有龍裔,我不去赴宴的話說不說過去,只能去了。
但想想其實去了也沒甚麼,沈月華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欺負我,辱沒了她的名聲。
再者我如今是候府世子夫人,她也不敢隨便對我怎麼樣的。
她欺負我的手段並不高明,只是讓下人餓我幾頓或者打我幾下,然後跑到爹的面前哭泣。
她是京城裡人人誇讚的美人,卻只是美人而已。
但她卻嫉妒我的臉,說是一張勾魂攝魄的狐狸精的臉,她卻沒想到要毀它。
我幾乎不怎麼出席京城世家小姐的集會,人們看不到我的臉,便只會覺得沈月華明豔動人,花容月貌。
如今她讓我進宮,想來是與我炫耀她的身份地位和榮華,比她好看又如何,我永遠比不過她,她以後會是母儀天下的人,而我最多封個誥命而已。
不過這些我都不在意。
我有了江衡,便甚麼也不在意了。
但我還是不想入宮。
在那裡有太多可怕的記憶。
我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我被弄得滿身傷痕。
雖然江衡說貞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活著。
可是我還是覺得愧對江衡。
身為他的妻子,我沒有完整地把自己交給他。
婆母看出我有些心事,勸慰著我說:“別擔心你姐姐怎麼對你,我寧遠候府的人可不好惹,她敢欺負你,我便為你報仇。”
我笑著說沒有事情,只是有些擔心而已。
馬車晃晃悠悠地入了宮門。
9
一路上我如坐針氈,手心沁了一層細汗。
宴會舉行的極為熱鬧,桌上擺的玉盤珍饈,美酒佳餚,還有翩翩起舞的美麗宮娥。
席間不時有人舉酒恭賀沈月華,其中一半以上的關係是因為有個權傾朝野的爹。
大部分人我都是沒見過的,沈月華炫耀一般與讓人介紹我是她的庶妹,特意把庶字咬的很重。
有些人誇我貌美,說怎麼沒見過這樣的佳人。
有些人看出沈月華的意圖,說我不及她高貴端莊。
沈月華滿意於眼前的狀況,終於放我回了桌上。
只是我剛坐下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聲音:“陛下駕到!”
我嚇了一跳,趕緊跟著眾人行禮,將頭埋得低低的。
沈月華仿若拂柳,伸出一隻手向迎面而來的人嬌嗔叫著。
“陛下,臣妾不勝……”
話還沒說完,小皇帝立馬抱起她放在座位上,無比親暱。
“朕剛下朝,便急著來看愛妃了。”
他隨後讓我們起身,自己一旁在與沈月華郎情妾意起來。
沒一會時間他便離開了,說是怕他在這裡壞了我們的興致。
我心裡剛鬆了一口氣時,卻覺得上方有一道隱隱的寒光。
抬頭一看,正對上他的眼眸。
他正在看著我,眼裡有我看不明的笑意。
宴會終於結束了,我十分忐忑。
剛剛小皇帝走了沒多久,我便收到了一張紙條,約我在御花園的假山後面見。
去的路上遇見了一個桂樹下翩翩起舞的女子,想來還是小皇帝的妃嬪,今日後宮幾乎所有的人都去了重華宮,就她一人沒去是不是太大膽了些。
侍女紅纓打聽了跟我說是宮裡新來的柳美人,最近得寵的很,沒幾個月便升了美人。
綠菊說她好熟悉呀, 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走到半路, 紅櫻拍著腦門說道:“她長得不是像夫人嘛。”
“對呀, 是像夫人,可是沒夫人好看。”
快到御花園的時候, 我打發了她們兩個找我丟了的帕子,自己一個人去了假山後面。
一身明黃色的身影正立身站在我面前。
我有些害怕,儘管我一路都是在緊張和害怕當中。
“許久不見, 姐姐不想我嗎。”
一點也不想, 我恨不得這輩子曾來沒有見過你。
我緊緊扯著袖邊的衣服逼迫自己冷靜。
只是周遭的空氣變得壓迫窒息, 他離我靠的越來越近, 我步步後退卻終究敵不過。
直至他的身子貼著我, 在我耳邊低聲說著:“姐姐可知我有多想你,你成親那日我難過得睡不著。”
“江衡那晚如何對你的,像我們當初一樣嗎。”
他如何能跟江衡比。
他是將我拖入萬丈深淵的劊子手,江衡是無盡的黑夜裡給我光亮和溫暖的神明。
他永遠都不配。
我剛想伸出手就被他一把攥住, “姐姐還想用簪子威脅我嗎。”
當然不是。
我伸腿往他那裡踢一腳。
這是江衡教我的, 女子總要學些防身的本領危急時刻保護自己。
他吃痛隨即放開了我,依舊咬牙切齒笑著說道:“姐姐看來長本事了,不知道你在江衡身下承歡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我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10
江衡說過這件事我沒有錯, 錯的是做這件事的人。
我是無辜的受害者,不必感到羞恥難過。
所以我聽著小皇帝說的話並沒有崩潰。
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說道:“你還沒親政便想做欺辱臣妻的昏君嗎?”
我爹還把持著朝政,他還是怕我爹。
以前找我撒氣, 我會害怕的渾身顫抖。
現在我還是害怕,可是我會反抗了。
聽了這句,他長眼微咪,不再向我逼近。
此時恰好外面正好有聲音。
夫人,你在哪裡, 帕子找到了。”
我急忙回著, “我在這裡, 不小心絆了腳。”
然後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服出去了。
臨走時我看見了小皇帝不甘心的眼神。
紅纓和綠菊忙過來攙扶我, 急著問我有沒有事情。
我收斂起情慾, 慢慢說道已經沒事了她們才放下心來, 並且讓她們不要回府裡說,免得擔心。
回去的路上, 我看見柳美人被人帶著去了御花園那邊的方向, 她臉上笑得得意,彷彿誰都不放在眼裡。
心有餘悸, 我走路有些不專心碰到了人。
我沒來得及看清身影, 又覺得有些熟悉。
我一抬頭卻看見了齊睿。
他比以前更加琳琅翩翩, 只是有些許憔悴。
他小心翼翼將我扶起,問我有沒有事情。
我淡淡說著沒事便拉著紅纓和綠菊著急走。
“等等,我看你氣色不好, 我送你去宮門口吧。”
“再怎麼說我是你的表哥, 送你也是應該的。”
侍女在旁,他是我的表哥,我不好直接拒絕,便只好答應了。
他跟在我身後,生怕我出事一般小心,又跟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我們之間沒有說話, 靜謐如水。
一直到宮門口,他才收回眼神,目送我讓馬車。
兩個丫頭在馬車上嘰嘰喳喳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