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陽，把嫣紅的光芒灑落下來，給蒼茫大地和滔滔漢水染上了一抹鮮明的血色。而喧囂的喊殺聲和嫋嫋的黑煙，更是讓這血色的黃昏，增添了一份悽慘的氛圍。背對著夕陽的暮光，一名驍勇的高大武將，正騎著一匹毛色油光水亮的健壯黑馬，帶著一票騎兵和步兵混合的突擊敢死隊，在漢水南岸、南鄭城外的秦軍營地裡左衝右突，猶如利刃砍過黃油般無可抵禦……只見這位武將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一馬當先，每刺出一記長矛，都會帶起一蓬血雨。而追隨在他身後的其餘騎兵，除了長矛刺擊和馬刀砍殺，還不斷投擲手榴彈，用爆炸聲驅散秦兵。——這位武將就是楚國遺民的後代，越盟任命的巴蜀遠征軍統帥，現任蜀郡之主，西蜀霸王項羽！過去那幾年裡的巴蜀戰場上，他可早已是王離的老對手了！當然，也是把王離揍得屁滾尿流的老冤家！或者說老克星！如果不是被項羽這個蓋世豪傑在蜀地打得太慘，幾乎全域性崩盤，王離也不會放棄蜀郡基業，退回關中。不過，去年秋天，王離雖然主動放棄蜀地，退回關中去搶秦國帝位，但還是留下了一支軍隊鎮守蜀郡北邊的葭萌縣，尤其是葭萌縣境內的劍門關，扼守住這個從漢中通往蜀郡的金牛道出口，蜀地的北大門。大約是幻想著在蜀地留下一顆釘子，等到關中八百里秦川恢復元氣之後，有朝一日重新揮師入蜀吧？然而，對於蜀地的新任統治者項羽來說，北方大門的敞開，終究是一件很難讓人接受的事情——所以，項羽在“成都無血開城”之後又繼續北上葭萌，想要一鼓作氣拆了這個秦國留在蜀郡的最後釘子戶。結果，項羽很遺憾地發現，葭萌縣這支被王離丟下來斷後的秦軍，確實是不怎麼耐戰，士氣也不高，很容易就被他打進了葭萌縣城。可是，當他想要更進一步，拿下劍門關的時候，卻毫無懸念地受挫了。——要知道，劍門關之險峻，被古人稱之為“峰連玉壘,地接錦城,襟劍閣而帶葭萌,踞嘉陵而枕白水,誠天設之雄也”。面對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地勢，就算項羽有戰神之勇，也施展不開啊！幾次正面強攻劍門關失利之後，考慮到後方的蜀郡還未完全穩定，項羽只得悻悻然選擇退兵，回師蜀郡掃蕩各縣豪強盜賊，先穩固自己的後方基地。同時派遣部將龍且駐守葭萌，監視劍門關的守軍。就這樣，三四個月過後，項羽已經憑著他的萬夫不當之勇和敏銳的軍事天賦，成功打垮了蜀地的其餘主要割據勢力。此外，他還得到了越盟的“蜀君”冊封，接收了一批下派的文職官吏和傳教的巫女——依靠這些外援，再加上就地招降納叛，項羽拼湊起了自己的蜀地統治班底，成為了名副其實的西蜀霸王。接下來，這位新鮮出爐的西蜀之君，就順理成章地再次扭頭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宿敵，秦國……然而，就在這個籌備二次北伐葭萌之戰的時候，蜀君項羽卻收到了一個特大喜訊！——漢中郡叛亂！劍門關的秦軍主動撤退了！關門洞開無人管理！龍且將軍已經接收了劍門天險！項羽聞訊自然大喜，立刻揮師透過劍門，北上金牛道，想要到漢中去再會一會老對手王離。結果，在金牛道的尾端，他又被陽平關給擋住了去路。——作為漢中盆地的西大門，陽平關乃是不亞於函谷關和古希臘溫泉關的天險。它位於山谷之中，北邊是萬仞高山，南邊是滔滔漢水，只有山崖之下，河灘之上，有一條細長的孔道可以穿過，而普遍有著被迫害恐懼症的古人，則在這條山谷的出口處修建了堡壘——即陽平關。當然，只要進攻方的火力夠強，陽平關的防禦工事也不是不能摧毀。但艱險而漫長的崎嶇蜀道，本身就讓任何進攻者，都難以將威力強大的巨型火炮拖到陽平關下。就這樣，項羽在陽平關外被堵了足足二十多天，只能在金牛道上待著，不得寸進。期間，他多次試著用隨軍攜帶的小型臼炮轟擊陽平關，或是派遣精兵尋找制高點，向陽平關發射火箭彈，但始終拿居高臨下的堅固堡壘毫無辦法，一身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勇力，愣是無處施展。除此之外，翻山越嶺而來的項羽，在漢水之上也沒有船隻可用，無法嘗試水路突破。無奈之下，項羽只好自己呆在陽平關下，安營紮寨，繼續跟守軍對壘。同時，他又派遣了一路偏師向西北進攻，很快奪取了坐落在天池大澤之畔的戰略要地，陳倉道和祁山道南端始發站的略陽城。——秦時的陽平關，並沒有直接截斷秦蜀之間的道路，而是僅僅守住了漢中盆地的西邊門戶，也就是說，從巴蜀進軍關中，或者反過來入蜀，即使不走漢中，不透過陽平關，也是能走得通的。軍隊可以在西邊繞過陽平關，直接從金牛道切換到陳倉道或祁山道，然後翻越秦嶺（隴山）入關中。但問題是，在卡在中間的漢中，尚未被平定的情況下，項羽根本不敢繞路北伐，直搗關中。首先是連續翻越兩道山脈的漫長補給線，在沒有水路依託的情況下，損耗實在太大，後勤完全撐不住。其次是，萬一盤踞漢中的秦軍，屆時主動出陽平關側擊，切斷他的後路，那該如何是好呢？結果，就在這個進退兩難，一籌莫展的時候，陽平關守軍居然自己向項羽開啟了大門！——原來，王離這位秦十世皇帝南下漢中之後，陽平關守將因為是其舊部，就直接倒戈歸順了。但問題是，陽平關雖然不戰而降，可守關的絕大部分士卒，卻依然是漢中郡兵。他們最初跟著上司隨大流，投誠了秦十世王離，又憑著慣性據險而守，擋住了從金牛道殺來的項羽。可問題是，王離麾下那票餓殍大軍在漢中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半點兒都跟“王者之師”的形象沾不上邊，基本上就是一路屠城燒殺，頑抗的鄉邑固然要屠殺洗劫，投降的鄉邑縣城也要屠殺洗劫：一方面是王離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他麾下的獸兵，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竭澤而漁，榨取物資，一個都不放過！於是很快，隨著王離軍在漢中盆地燒殺劫掠，甚至大肆吃人的訊息傳來，陽平關守軍無不憤慨到目眥欲裂：合著我們在這裡辛辛苦苦頂住敵人，就是為了你們這票關中人在背後搶劫和屠殺我們的家園？再加上一些訊息靈通的人早已知道，上庸一帶在前些日子已經被越人接管，漢中盆地的東大門早已敞開，王離那幫跟乞丐似的大軍，根本擋不住越人精兵，明顯是要在漢中狠狠搶一把就撤退的架勢……屆時，搶夠了的王離軍肯定是一溜煙翻過秦嶺逃回關中，但他們這些新降之人，只怕要被丟下來斷後頂缸！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是一條狗都要被氣得跳起來了吧？不僅搶了他們的家產，還要屠殺他們的家眷，最後還要他們賣命效忠？！！這是甚麼該死的官軍，甚麼狗屁的皇帝啊？都搞成這副模樣了，他們若是還繼續給滅門仇人效忠賣力，那可就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啦！還是速速止損，果斷跟著郡守一起反了他吧！於是，戍守陽平關的漢中郡兵，在互相串聯一番之後，便暴起發難，刺殺了陽平關守將及其親衛隊，然後把被堵在關外的項羽給迎了進來，乞求項羽速速出兵驅逐“秦寇”，解救他們的家人於水火之中。對於這些漢中郡土著的死活，心高氣傲的楚國貴族後裔項羽，自然不會多麼在意，但為了把握戰機，項羽還是很快派出了斥候，偽裝成陽平關的秦軍，悄悄靠近南鄭城外的王離大營進行偵察。而偵察得到的情報，讓陽平關裡的項羽再次喜出望外！——不僅是因為陽平關兵變爆發得太突然，王離那邊根本沒收到警報，而且其本身的狀態也是極差。或許是因為抓了太多的壯丁菜鳥，軍隊素質雪崩得太厲害，如何紮營、偵察、行軍一概不會。所以，王離在南鄭城外的軍營外觀極端混亂，鬆鬆垮垮，乍一看簡直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秦軍的營壘。絕大部分的秦軍營寨，甚至連柵欄都沒立，壕溝也沒挖，就只是東一坨西一坨，跟雨後的蘑菇似的，胡亂搭建了些帳篷或草屋，還有超過七成計程車兵和民夫，乾脆連帳篷都沒得住，只能就地露宿。除了聊勝於無的防禦和豬圈般混亂的佈局之外，秦軍的斥候哨探，也是放得有氣無力、虛應故事。王離軍中僅有的一些哨兵，都放在了南鄭城的東方和東南方，以防越軍從漢水下游殺來。而對西邊則是完全不設防和無警戒的狀態——大約是仗著有陽平關守護側翼，根本沒想到會有敵人出現在背後。這不等於是大喇喇地露出了自家的後背，歡迎項羽上去背刺捅刀以示“友好”麼？當然，即便如此，項羽也得面臨一項巨大的困難和挑戰：他手頭的兵力太少了。因為漫長的數百里蜀道，全程沒有河道可以用來行船水運，導致輜重運輸頗為困難，項羽本來就只帶了兩千多名精兵偷襲陽平關——為此，蜀地不得不動員了六千多人，在金牛道上沿途接力運輸糧秣給養。攻關失利後，項羽又分出了八百多人，往西試探著偷襲略陽，結果等到陽平關易幟投誠時，他身邊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四百人而已。而且，剛剛投誠易幟的陽平關守軍，還無法完全信任，必須要留兵監視。這樣一來，在此時此刻的陽平關，項羽身邊能夠湊出來發動進攻的機動兵力，僅有七八百人而已。跟王離麾下的五萬大軍相比，實在是眾寡懸殊，簡直無異於螳臂當車。尤其是項羽還要主動進攻王離的營寨，看起來更是猶如飛蛾撲火一樣的作死。但作為渾身是膽的蓋世勇士，項羽還是毅然出兵，搶在訊息洩露之前，對秦軍大營發動了襲擊！他先派遣一批水性比較好計程車卒，把陽平關守軍獻出的船隻改成縱火船，從上游順流而下，去摧毀王離架設在漢水上的浮橋，讓駐紮在漢水兩岸的秦軍被分割開來，無法互相支援。隨後，項羽又集中了所有的戰馬，帶領五百最強健驍勇的敢死隊，對南岸的王離軍營發動偷襲。由於雙方兵力差距實在懸殊，項羽在帶隊出擊之前發表演講，鼓舞跟隨他的五百勇士說道：“……不用害怕，那王離是咱們的手下敗將！他在巴蜀打不過咱們，到了漢中也一樣打不過咱們！別看他如今兵多將廣，看似體壯如牛；我軍卻是兵微將寡，小如鐵釘！但王離這頭笨牛不過是虛胖而已，咱們這枚鐵釘只要使上三分力，就能刺穿再厚的牛皮！”然後，項羽在狠下心來衝鋒了一波之後，就發現，王離軍不是虛胖的浮腫牛，而是一隻牛形氣球，被他這根鈦合金釘子狠狠一戳之後，五萬秦軍已經不是漏氣癟掉的問題，而是……直接炸了！具體來說，南鄭城外的五萬秦軍被項羽麾下的五百人，給直接打得炸營崩盤了！這在軍隊中其實是一種常見現象，也是所有軍官將領們不得不面對的噩夢。畢竟，作為一個以殺戮為職業的組織，古代軍隊都是地道的肅殺之地，平時訓練倒也罷了，一旦到了戰場上，士兵們每天都要面對殺戮和流血，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地消失，弄不好哪一天自己就要死了。偏偏不少軍隊的氛圍又很黑暗，軍官肆意欺壓士兵，老兵結夥欺壓新兵，軍人中拉幫結派明爭暗鬥，各種激烈的矛盾年復一年積壓下來，全靠軍紀彈壓著，但往往依舊處於隨時瀕臨爆發的狀態。面對著兇殘的敵人與嚴酷的上級，即使嘴上不說，當兵的人也都是精神高度緊張，心理壓力巨大。——生死之間有大恐懼啊！如今王離麾下的五萬秦軍，其中大半又都是新近徵發的菜鳥，或是裹挾來的民夫，最近更是吃了好些天的屍體，一個個基本都處於精神崩潰的狀態，不是麻木得宛如行屍走肉，就是嗜血得彷彿人皮禽獸。沒辦法，不管是甚麼人，你讓他天天吃人為生，弄不好哪天就要被吃，時間一長都是鐵定要瘋的。這些秦軍的裝備也極差，只有不到一萬人還算衣裝整齊，剩下的人連軍裝也無，披著破布宛如流民。另一邊，項羽率領的突擊隊兵力雖少，但各個驍勇健壯，裝備也並不差，背後有火箭炮轟擊掩護，腰間和馬鞍上掛著手榴彈可以投擲炸人，不少人裝備了短火銃，手裡的長矛馬刀和身上的鎧甲也是精品。在其突入秦營之時，都是先丟手榴彈轟轟開道，然後一路縱火製造騷亂，再不時放上槍驅趕敵兵。而一支火器化的精銳軍隊，面對一夥無組織無紀律無士氣的冷兵器匪幫，那效果簡直就是降維打擊！項羽帶領五百勇士發動的這場突襲，基本就如同馬戲團闖進瘋人院，讓整個秦營當即就炸開了。士兵們在混亂中失去了指揮，長時間積累的壓抑在剎那間噴薄而出，造成災難性的連鎖反應，驚恐情緒與失控狀態迅速傳染開來，一發不可遏制，讓他們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競相逃跑，甚至自相殘殺。項羽騎著他的黑馬在秦營之中來回衝殺了幾圈，基本上是殺到哪裡就亂到哪裡，真正組織起來抵抗的秦軍士卒少之又少，大多數秦兵不是趁亂憑著求生本能試圖逃跑，就是在發狂中亂砍亂殺。秦軍的軍官幾乎是一瞬間就失去了對部下的控制，隨即自己也被恐慌感染，開始拔腿逃跑。看似浩浩蕩蕩的幾萬秦軍，因為這種類似於病毒一樣的傳染能力，讓一小片營區被項羽率軍策馬沖垮後的混亂，霎時間就演變成了全軍上下的混亂，成千上萬的人開始逃跑，兵器和雜物丟得滿地都是。在項羽麾下騎兵的驅趕下，許多秦兵慌不擇路地跳進了滔滔漢水，並且因為不會游泳而紛紛溺斃。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在煙熏火燎、沸反盈天的秦軍營寨裡來回衝殺了幾圈之後，感覺索然無味的項羽橫槍立馬，四處張望了一番，終於發現了一小股秦軍居然依舊保持了秩序，據守著一片營區，嚴陣以待。而在這群衣甲鮮明的秦軍背後，赫然還掛著代表秦國皇帝的御旗！項羽見狀，頓時眼睛一亮，當即就舉起腰間掛著的嗩吶，嘟嘟地用力吹響，把部下召集到身邊。隨後，他就意氣風發地把長矛往前一指，高聲叫道：“……兒郎們！隨我來！殺皇帝！”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戰國轟天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36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