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世（秦閹帝）元年（公元前208年）一月十三日，洛陽城外，洛水南岸伴隨著隆隆作響的禮炮，遠方隱約傳來陣陣鑼鼓和奏樂聲。在兩萬越軍士卒和三萬多名民夫壯丁的矚目之下，一支奢華的巡遊隊伍從遠方逶迤而來。隔著老遠，就能隱約望見隊伍最前方閃著輝煌的金光，好似一輪太陽，晃得眾人簡直不能直視。待到隊伍逐漸靠近，夾道歡迎的眾人才看清，那是塗山大巫女的黃金鳳輦在閃光！只見塗山大巫女的巡遊隊伍中央，乃是一座巨大的豪華車輦，由數十名士兵拽著繩索拉動，看著像是巨炮的炮車改造而成，長寬高均為一丈左右，整個車體裹著金箔，鑲嵌著顏色形狀各異的七彩琉璃，車體的頂端固定著一座通體鎏金的鏤空鳳凰雕像，車壁也滿是裹著金箔的鳳凰和狐狸浮雕，造型精美，看著頗為神聖莊嚴，再加上那滿目的珠光寶氣和金碧輝煌，當真是讓人感覺一股滿滿的富貴氣撲面而來！巡遊隊伍的前邊和外圍，是足足三層扈從甲士和佩劍巫女，為了在寒風料峭之中保暖，這些佩劍巫女們都在紅白禮服外面披上了皮草大衣或圍脖，戴上了各式氈帽。中間則是奏樂的，吟唱的，舞蹈的，捧香爐的各類巫女侍從，後面還有舉著旌旗的巫女儀仗隊，人人戴著金銀首飾，所過之處無不香風縈繞。當車輦濺起陣陣雪塵，載著香味來到人群附近時，數萬士卒民夫無不高呼：“恭迎大巫女聖駕！”這歡呼聲當真是震天動地，猶如現代粉絲們看見盛裝打扮的偶像明星出場。待到巡遊隊伍在岸邊停下來，在現場所有人的眾星捧月中，車輦的正門口被一隻玉手推開。隨著一股濃郁的馨香味撲鼻飄散，一位雍容華貴的絕色美婦探出了頭來。只見今天的塗山大巫女塗山嘉，身穿刺繡著九尾狐圖案的綢緞長裙，頭挽雲髻，發戴耀眼的五彩鳳凰金冠，眉心處點著一枚硃色花鈿，精緻白淨的鵝蛋臉上有幾坨紅暈，丹鳳眼的餘波帶著一股威儀橫掠眾人。整個人當真是像池塘中脫俗的蓮花，天空中皎潔的明月一般，通體處處閃耀著聖潔和莊嚴的光輝。乍一看之下，任誰也瞧不出，這位容光煥發的塗山嘉女士，赫然已經五十多歲了。——當真是實打實的凍齡美魔女，滿滿的明星範兒，不，聖女範兒，也不對，應該說是聖母範兒。畢竟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了，再說她是聖女，未免有點兒裝嫩之嫌。不過，她這模樣看著確實非同凡響，讓人如沐春風，不少民夫士卒已經開始對著她伏首下拜。而一身戎裝的歐皇秋也帶頭上前去迎接，拱手躬身長揖道，“……岳母在上，請受小婿一拜。”“……自家人無需多禮。”寶相莊嚴的塗山大巫女笑著擺了擺手，隨即抬頭望向洛水對岸，“……這就是位於天下之中的成周舊地，周天子鎮壓萬邦、傳承社稷八百年的洛邑嗎？看著好像也不怎麼樣吶。”——呃，原本作為八百年的東周都城，洛陽郊外還是有些亭臺樓閣的景觀的。怎奈如今被歐皇秋用火箭轟了幾天，又被秦軍拆卸房屋蒐集建材，修築營壘工事，眼下洛水對岸已是滿目瘡痍，甚麼都不剩了。“……岳母大人，覆巢之下無完卵，如今正在兩軍交戰之中的洛陽，自然也只剩廢墟了。”歐皇秋解釋說道，“……而且按照和約，我軍不可入城，岳母大人如欲遊覽洛陽，可能有些不便。”“……進城就不必了，此生能與暴秦皇帝盟誓於洛水，裂土中原，二分天下，震撼華夏，餘願足矣。”聽著不遠處的鼓樂齊鳴，塗山嘉感慨地說道，同時貌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說起來，這等宰割天下、名垂千古之事，按理乃是帝王之權柄，為何要讓老婦僭越上陣？歐皇家上下當真就沒點兒想法？”事實上，在最初得知歐皇秋率領的越軍一舉進取中原，憑著區區兩三萬人，就橫掃大河南北無敵手的時候，政治敏感性並不差的塗山嘉就知道，如今距離歐皇家坐天下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於是，在得知歐皇幕府打算請她去前線勞軍，並且作為越盟的最高首領，跟秦國天子盟誓議和之後，塗山嘉就找了個同床共枕的時候，跟歐皇夏大元帥問起了這事兒，詢問對方或者對方的嫡子歐皇秋，有沒有趁機踐祚稱帝的打算，是不是讓她這個女教宗來搞一次盛大的加冕儀式？哪怕明知道歐皇家已經發達了，但塗山神宮的巫女們之前騎在歐皇海豹們的頭上騎了快一百年，早就騎慣了，而且騎得非常爽，都從省市級地方宗教發展成普世宗教了。——環太平洋這一圈兒，哪裡有越盟殖民地，哪裡就有塗山神社，哪怕是印度洋那邊，塗山神社的數量也不少，在地圖上看著就倍兒有面子。故而作為宮主，塗山嘉還是想要賴在歐皇海豹的身上，透過“君權神授”的途徑，由她給歐皇氏天子加冕，繼續凌駕於未來的華夏帝王之上——嗯，實在沒法繼續騎海豹的話，被海豹騎也是可以商量的。誰知歐皇夏元帥對於稱帝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反倒很“熱心”地勸說塗山嘉要不要稱帝。對此，趴在他胸口上的大巫女塗山嘉，頓時都驚訝了：女人也能稱帝？而歐皇夏元帥則一邊捏著大巫女的屁股，一邊理所當然地回答：為啥不能？西邊的閹帝都出來了，東邊出個女帝不也很正常嗎？（自己當個笑話一樣的皇帝，哪有在床上褻玩女帝來得爽啊？）再接下來，塗山嘉就被精壯的元帥大人搞得體酥腿軟，思維凌亂，再也沒精力多想多問了……不過，在這之後，塗山嘉又多次試探過歐皇幕府上下的態度，還透過其餘塗山巫女和自己的女兒們，打探了其他歐皇家成員的說法……結果困惑地發現，歐皇家那邊好像還真沒有任何稱帝的打算。反倒是有很多歐皇家的男人，非常熱心地勸說塗山大巫女塗山嘉或者她的某個女兒稱帝，還拍胸脯表示歐皇幕府上下一定全力擁戴，有誰敢嘀咕甚麼“牝雞司晨”之類的酸話就一律暴打伺候云云。這就讓塗山嘉更困惑了：明明是歐皇家的金眼男人打下了江山，卻讓塗山氏的女人來坐？竟有這好事？沒辦法，關於稱帝這事兒，歐皇家的心靈網路裡早就討論了不知多少遍，但問題是誰都擺不平誰。於是，他們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反正誰都不服誰，這皇帝要麼人人都做，要麼人人都別做。可問題是，如果人人如龍，任誰都可以稱帝，這皇帝就沒有半分神聖性，單純只是一個噱頭。那豈不是就成了舊金山的美國皇帝諾頓一世，除了讓人笑話之外，基本毫無嚴肅意義？這樣搞笑的娛樂型耍猴皇帝，在家裡自娛自樂一番就夠了，真沒必要大張旗鼓地炫耀出去。——反正作為越盟封君諸侯，他們就算天天穿天子服，用皇帝儀仗，也沒人會管的……總之，歐皇家的男人全都是二十一世紀前期的現代中國穿越者，儘管整天自嘲社畜，但骨子裡真是沒甚麼奴性，反倒是多少有點兒“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狼性。屬於那種聽了血統論就嗤之以鼻，見了君王也不會有下跪衝動的人。——現代社會職場員工見到老闆，跟封建社會佃農見到地主和領主，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事實上，歐皇家的穿越者海豹們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對血統論的極大諷刺。更何況，歐皇家的男人們的兒子們，各個也都是穿越者，沒有一個例外。結果就是徹底瓦解了歐皇海豹們的家族觀念：對於他們而言，兒子不過就是“新來的同鄉”罷了。看在老前輩的份上，拉兒子一把固然沒問題，但要自己為他們掏心掏肝？這豈不是有點太過分了？所以，歐皇家的穿越者們，各個都是冰山級虎爹，對兒子絕無一絲溺愛。不僅如此，他們還根本不在乎兒子能不能繼承自己的家業和領地。——我為啥要那麼照顧後面穿越來的臭小子？替他們拔除權杖上的荊棘？把領地和國家弄成傻瓜式操作模式？連個智障都能坐上寶座威風八面？這不是太便宜他們了麼？還是如秋風掃落葉一般，讓他們狠狠承受一番社會的毒打，看看能不能烈火出真金吧！既然從一開始就不指望子嗣傳家，那又何必去爭一張據說上去了就下不來的皇帝寶座？真以為稱了帝就會高看你一眼？拉倒吧！穿越前甚麼影帝影后、甚麼企業帝國，大家都見得多了！在這種情況下，甭管是讓誰稱帝，也不可能贏得任何的神聖性和權威性，搞不好還有反效果……那這種只有戲劇性效果的皇帝尊位，豈不是就跟偶像明星差不多？如果不打算轉行娛樂業的話，我們這些鋼鐵直男要它做啥？當然，就算大家都對這張甚麼都不代表的皇帝寶座，感覺興趣寥寥，但作為一個國家，越盟還是得要有一個最高代表和權力象徵的，而歐皇家上下對此的想法就是，讓塗山大巫女繼續頂上去唄？——都用鳳凰頂替神龍，充當了未來華夏的國家圖騰，自然應該推出一位女帝來母儀天下啦！鳳凰男可是很難聽的罵人話好不好？所以，面對塗山大巫女的詢問，歐皇秋少帥很誠懇地答道，“……岳母大人，莫說是裂土中原，二分天下，就算是一統華夏，我家也絕無稱帝之心。這天子之位，若是您老喜歡，就孝敬給您吧！”——塗山家的狐狸精們，想要騎海豹就繼續騎吧，對於你們騎在上面，我們真的是完全不介意。嗯，只要你們騎完了之後，記得要多生小海豹就好……反正你們不過是我們的後宮池罷了……※※※※※※※※※※※※※※※※※※※※※※※與此同時，在洛水北岸，秦閹帝趙高也打出了自己的全套天子儀仗，坐著御輦來到了洛水之畔。儘管條件有限，但趙高還是儘可能地搞了盛大的擺場，甚麼前呼後擁，鼓吹旌旗一樣不落。但是，跟越軍那邊的興高采烈、氣勢如虹相比，秦軍這邊就明顯是士氣低落，乃至於有氣無力了。——沒辦法，畢竟是兵敗之後割地求和的屈辱典禮，任誰也高興不起來啊！除此之外，趙高那張滿是褶子的陰森老臉，也實在讓人生不出多少愛戴的心思。對此，趙高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到了洛水之畔，就意興闌珊地揮手喝止了吹鼓手的表演，然後站在洛水北岸緊急搶修的碼頭上，望著停泊在洛水中央的一艘樓船出神。——根據雙方商定的協議，因為天寒地凍，施工不便，所以本次秦越兩國盟誓，不再按照中原傳統夯土修建祭壇，而是用一艘越人提供的大型樓船，停泊在洛水之中，作為盟會場所。越人先把樓船拖到河心下錨停泊，然後讓秦軍登船，雙方各自佔據一邊船舷，等待兩國君主上船簽約。因為要在船上舉辦一場決定華夏命運的重要盟會，所以這艘樓船經過了精心裝飾，雕樑畫棟不說，還掛上了鮮豔的彩布帳幔，若非如今的洛陽之地天寒地凍，植被凋敝，恐怕還要用花草來裝點一番。而在岸邊剛剛修復，木樁樹皮都沒剝乾淨的小碼頭旁，一條舢板也已準備就緒，只等著載上趙高過去。打量了一番今日的盟誓會場之後，趙高轉身問跟他一起過來的叔孫通，“……九鼎呢？都帶來了？”“……稟告陛下，九鼎已經搬到船上去了，只等會盟完畢，便連船一起走。”叔孫通拱手答道。趙高聞言，頓時無奈而又惆悵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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