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中原大地已經被暴秦搜刮得如此慘淡之後，帳內的眾將都是一片默然。雖然他們在起兵反秦之時，都知道天下凋敝，民不聊生，所以才要揭竿而起。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秦國的治國之道居然如此酷烈，乾脆把中原給治理得連活人都快沒了！當真是“關東無人，則秦道昌！”何等的喪盡天良，何等的慘無人道，也何等的……讓人絕望啊！！！不過，這數以千萬的中原百姓，究竟是消失到了甚麼地方？真的是要麼死在了暴秦的各處工地、戰場和運輸線上，要麼被賣到海外去了嗎？——對此，前去琅琊出使並考察過，還跟越盟那邊不少人攀談過的蒯徹，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按照他收集到的資訊，如今作為越盟統治核心腹地的江東和會稽，還有新佔領的淮南一帶，已經有人口五百多萬，而越盟散佈在海外的諸多殖民地，眼下合計也有人口五百多萬，合計一千多萬人。而在十二年前，楚國尚未覆滅，秦越尚未接觸交鋒之時，整個越盟也不過三百多萬人口的規模而已。越盟名下這猛然增加的七百萬人裡，其中固然有不少是被越人征服歸化的海外各族土著，也有各個殖民地近年來生育繁衍開枝散葉的幼兒，但絕大多數依舊是從中原流出的黔首黎民。同理，秦國充實南方邊疆的數百萬人口，也都是從中原瘋狂抽血而來，並熬過了瘴癘的死剩種。如此日積月累、時移世易之下，中原和周邊各個板塊之間的人口數量對比，自然發生了可怕的逆轉！眼下關東各國的舊地統統加起來，總人口都已經比不上秦國的關中和越人的江東了！——無盡戰火和瘋狂苛政的荼毒之下，中原已經不再是華夏文明的中心，而是化作了蠻荒的廢墟！“……且論當今之天下大局，暴秦是黑龍在天，勢壓西北；髡越是火鳳燎原，雄踞東南！”蒯徹拿起一隻黑紙剪成的黑龍，擺在輿圖的關中位置上，又拿起另一隻紅紙剪出的火鳳，擺在了輿圖的會稽、江東位置，最後指了指輿圖上如今眾人所處的大野澤四周，朗聲說道。“……而我等就被夾在這龍鳳之間，勢力微弱，即使糧秣可以自耕自食，軍械彈藥卻根本無從自籌。若秦越鏖戰，龍鳳惡鬥，那麼我等還有一線生機。若秦越止戰，龍鳳媾和，我等必將被碾為齏粉矣！”聽到蒯徹這個信口雌黃的縱橫之士，又公然灌輸起他那套令人洩氣的失敗言論，不知道義之貴，孔鮒當即就想要張嘴罵人，給對方扣個動搖軍心的罪名，但卻被主座上的盟主彭越狠狠一瞪，只得悻悻閉嘴。倒是大學者張蒼注視著蒯徹，若有所思地開了口：“……哎，不想張某離開中原十餘年後，當真是物是人非啊！在暴秦荼毒之下，中原竟然已經衰微若斯！既然如此，不知先生可有破局之策？”“……就某所知，除了煽動秦越雙方再起大戰，便別無他法！”蒯徹攤了攤手，坦然地回答說。“……可如今秦越雙方，明則互相宣戰，勢不兩立，暗則互相勾結，禍害中原！”主座上的彭越皺眉道，“……我等如何才能讓秦人與越人廝殺起來？遊說越盟元帥歐皇夏北伐中原，爭霸華夏麼？”“……這也是一個辦法，但恕在下辦不到。”蒯徹說，“……不過，另一邊卻是有法子可想！”“……另一邊？先生莫非是說……秦國？可東方的秦軍一直在跟越人打假仗啊！”張蒼介面道。“……若是始皇帝安居咸陽，前方的王離等人天高皇帝遠，或許還能弄虛作假、敷衍了事。”蒯徹挑起眉毛，臉色淡定地說，“……但只要設法說得皇帝御駕親征，在天子眼皮底下，秦軍豈敢不賣力死戰？屆時秦越鏖兵於淮泗、豫章或琅琊，打得血流成河之際，我等就能趁虛做大了……”“……荒謬！那暴秦龍帝是何等人物，豈能因你一言而動？”孔鮒翻了個白眼，不屑道。“……就算是暴秦的始皇帝，也是凡夫俗子！只要從其所欲，未必不能引起上鉤！”蒯徹卻是自信地微微一笑，如此宣稱說，隨即又聲稱要向各位首領引薦一位“奇人”。對此，在場的諸位首領自然是點頭應諾，好奇地想要看看蒯徹究竟賣的甚麼關子。片刻後，一位鬚髮皆白，臉色紅潤，相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但眼神卻帶著一絲市儈的老者，就拄著竹杖走了過來，向眾人拱手作揖了一圈，自我介紹道，“……老夫韓終，乃是韓國方士，曾為始皇帝招募入少府，於終南山煉長生之丹，可惜終究難成。如今機緣巧合，得了不老藥的線索，正欲西行稟報皇帝！”甚麼甚麼？！不老藥？！！聽了這個名詞，在場眾人先是一頭霧水，面面相窺，想不通這跟當前的戰局有甚麼聯絡。隨即，他們就開始一個個雙眼放光，眼神變得熱切起來。哪怕是孔子的八世孫孔鮒，也忘了“敬鬼神而遠之”的祖訓，悄悄睜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畢竟，這世上有誰不想著長生不老呢？※※※※※※※※※※※※※※※※※※※※※※※春秋戰國時代，華夏方士主要分為兩派，“祠灶服食派”和“海外尋仙派”。前者多在內陸的三晉，推崇“祠灶服食”，認為仙人之所以長生，是因為常年食金飲珠，然後壽與天齊，於是便試圖在鼎爐裡煉製丹丸，想要讓人吃了以後就能達到不朽……可惜迄今沒人煉出這樣的仙丹。後者多在東邊的燕齊，靠海吃海，宣稱蓬萊、方丈、瀛洲上有仙人仙藥，不必煉製，採回來就能服用。從好處來說，前者是化學家，後者是航海家。從壞處來說，這兩派方士統統都是騙錢的。結果，隨著越人的歐皇家提前開啟大航海時代，殖民東瀛，通商地中海，發現新大陸，丟擲了世界地圖，燕齊的“海外尋仙派”的方士就成了笑柄，自動煙消雲散，就連徐福也成了發現新航路的航海家。待到秦始皇出生的時候，中原方士已經只剩下了煉丹求仙的那一派。接下來，始皇帝曾經在多年前招攬大批方士入咸陽，以求成仙長生，其代表有盧生、韓終、侯生等人。他們看準秦始皇貪生怕死，迷戀長生不死之術，又篤信命數，便紛紛投其所好，鼓吹“以咸陽宮象紫微星，渭水象銀河”，忽悠始皇帝在關中大興土木，勞民傷財，以贏得皇帝的青睞和恩寵。同時，這些煉丹方士又考察了一番終南山，回來對秦始皇說，終南山此地山清水秀、草木豐茂，藥材易尋，老子當年西行至秦之後，就是在終南山食服露水、丹草，故得長命百歲，所以正適合築壇煉丹藥。所以，秦始皇就撥款在終南山修了一座煉丹臺，每年撥付大量丹砂等物，供這群方士鑄爐煉丹。可惜折騰多年，除了煉出一些壯陽藥、興奮劑和致幻的麻藥，其它都是一些服之立斃的毒丸，讓皇帝日漸失望。尤其是去年關中瘟疫的時候，這些方士非但煉不出治療疫病的藥物，反倒連他們自己也瘟死了許多。於是始皇帝徹底厭棄了這些無用之人，雖未收回終南山的煉丹臺，但也不再撥款，任其自生自滅。終南山上的一眾方士為之惶惶不可終日，卻又無計可施。後來，聽說越人再次渡海收復了琅琊，韓終便自告奮勇，下山去琅琊打探，想要透過他昔年的人脈關係，找找海外有甚麼奇珍異寶可以長生。結果，韓終在眼下還處於軍管狀態的琅琊，雖然沒搞到甚麼能讓人長生的寶物，卻見到了落葉歸根返回故鄉琅琊定居的老朋友徐福。接著，他又透過徐福的關係，見到了不少越盟的高層人物，比如坐著軍艦前來琅琊巡視的少帥歐皇秋，重新回到琅琊當總督的歐皇步，重建琅琊神社的女宮司塗山椒等等。於是，在一番觥籌交錯、交際應酬之後，韓終突然發現了一個長期被眾人忽略的盲點。頓時，他就“老夫聊發少年狂”，一下子熱血沸騰地支稜起來了！！“……直至琅琊此行，老夫才赫然發現，這不老藥的材料，根本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韓終一臉激動地向在座諸位首領宣佈說，“……執政越盟的歐皇家金眼一族之人，就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不老藥！老夫親眼所見，凡是與其交股合歡之女子，不但大多康健長壽，且皆可青春常駐，容顏不老！既然如此，若能抓捕歐皇家的金眼之人，下鍋熬油，或是取精放血煉成丹藥，則皇帝長生有望矣！”在座眾人聽得都愣了，世上居然有此等事？而蒯徹則朗聲道，“……諸位莫要懷疑此事真偽，韓老前輩已經備好了證物，正要面呈皇帝！如今天下皆知，暴秦龍帝最為渴求之事，莫過於求仙與長生！若以此為餌，令皇帝欲捉歐皇家之封君下鍋炮製不老藥，何愁秦越兩軍不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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