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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作為博採眾長、學貫東西、推陳出新、掌握了儒學至高真理(自吹),站在人類文明燈塔之上的“真儒士”。會稽越人的南派儒生,把魯地那些背棄了孔子本心的精緻利己主義儒生,輕蔑地稱之為“犬儒”。他們表示自己身為儒家的真正傳人,不能坐視魯儒這些蠅營苟且的“犬儒”,打著孔子後人的旗號,標榜儒學正統,繼續玷汙儒學與孔子的清譽,扼殺華夏文明的尚武之風,摧毀華夏黎民開拓進取的積極性。甚麼?因為孔子的後代也在魯地,所以魯儒自動掌握儒學的最高權威?拜託,學術集團甚麼時候也要按血緣來算地位?難道大儒的文盲兒子也比寒門的博學少年更有學問?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家還讀個屁的書,辯個屁的經啊,直接比家譜論高低不就完事了?但凡搞學問的人,只要是真的學者,一向都是“達者為先”!不管在東方還是在西方都一樣!其實搞宗教的也差不多,很少有家族世襲的教會還能做大。(耶穌有很多親戚,他們也傳承了後代,但這些“聖裔”都是標準的猶太人,在歐洲基督教世界不受待見。而各式各樣的聖遺物,尤其是耶穌和聖母的遺骨,卻是萬金難求,當真是死人比活人更受歡迎。)以此標準類推,就算是孔子的後裔,也沒有資格把儒學當成遺產給獨佔,並且一代代霸佔下去啊!說實話,若是真要一切向血統看齊,那麼孔子這個祖籍宋國的殷商後裔,根本就沒資格說甚麼周禮!偏偏魯地犬儒還借用孔子陵墓和遺物來標榜正統,把其它儒家學派打成異端,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在“南派儒生”看來,哪怕魯地那些慫人是孔子的血緣後代也不行!孔子的後裔不等於儒學的繼承者!所以,“南派儒生”組建了【孔教儒士團】,打算效仿西方世界埃及托勒密王朝開國之君托勒密一世,出兵攔截亞歷山大大帝靈車,將大帝屍體搶到埃及安葬,以獲得法理正統性的做法,武裝北上去曲阜跟魯儒們“講道理”,教化這些玷汙了儒學的“異端”,然後刨出孔子的棺材,把孔子的陵墓給遷移到江南來。【孔教儒士團】還給本次武裝挖墳的行動,打出了一個響亮的口號:“打倒孔家店,救出真孔子!”——這樣一來,孔廟既然遷移到了江南,那麼儒學的正統釋經權,自然也就落到了“南派儒門”手中。當然,傲慢的魯儒們在秦始皇面前都要拿腔作勢,在南方人面前就更加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而【孔教儒士團】理論上也是個學術組織,不能一上門就開炮轟殺,必須來個“先禮後兵”——就是先在辯經上用口舌擊倒魯儒,然後用他們自己的理論“教化異端”,最後用武力鎮壓頑固異端的反抗。聽了這幫髡髮猛人自說自話的打算之後,張蒼實在有點忍不住,就詢問說,諸位的想法雖好,但你們似乎只擅長放炮和耍大棒,連熟讀《論語》的都沒幾個,怎麼辯得過那些靠嘴皮子混飯吃的魯儒呢?於是,【孔教儒士團】的首領,一位身高八尺、扛著狼牙棒的“大宗師”,就大大咧咧地回答說,平常情況下,他們自然是辯不過這些魯儒的,但因為暴秦的焚書令,眼下卻是一個“教化異端”的好機會。“……所謂的教化,就是把對方的詩書燒了,把對方的讀書人都殺了,然後我們掌握的就是真理了!如今暴秦頒佈了【焚書令】,替我們把魯地儒生的詩書都給燒了,學校都關了,又把魯地的年輕丁壯都徵發走了,剩下一幫老頑固,手裡又沒有經書,那麼除了以咱們的儒學經典為準,還能怎麼辯論?”那位滿臉橫肉的兇悍儒學大宗師如此說道,“……當然,聽說很多魯儒抵制焚書令,把家傳的竹簡藏在地窖或牆壁裡,難保不會在辯經時摸出來作為佐證依據。對此,我輩也早有準備,打算以秦法破之!”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孔教儒士團】的車隊後面,跟著的一名身穿中原衣衫,沒有剃髮的年輕人,說這位留著髮髻的鬍鬚猛男,就是現任秦國曲阜縣令的獨生子,之前【孔教儒士團】已經跟他爹串透過了。原本,那位秦國的曲阜縣令,因為收不上稅,徵不到民夫,說話沒人聽,故而已經打算帶著貪汙的錢財,棄職潛逃到江東當富家翁了。但他提前送到江東“留學”的兒子,卻加入了【孔教儒士團】。於是,【孔教儒士團】就透過這層關係,讓曲阜縣令先別急著跑路,而是繼續在曲阜待一陣子,等到這次跟魯儒“講道理”完畢之後,再一起回來,屆時可以給他的兒子記上一功……為了給子孫後代的前途鋪路,曲阜縣令對此自然是滿口答應,保證配合。且不說他的家人都在江東,僅僅是南逃時跟著【孔教儒士團】的隊伍走,安全係數就能提高很多。——攤上了這麼一位胳膊往外拐的父母官,魯地儒生可謂是倒了十八輩子的黴。不管是文鬥還是武鬥,都已經是必敗無疑:武鬥有“南蠻”的大炮和狼牙棒,文鬥有秦朝的【焚書令】——按照那位曲阜縣令的理論,大約是:“因為我是官,你是民,所以我可以叛國,但你必須守法!”當然,這位曲阜縣令如今已經完全指揮不動他的衙門屬吏,更莫說徵發軍役,但是全副武裝的【孔教儒士團】很樂意無償幫助秦朝的曲阜縣令“嚴格執法”,把觸犯“焚書令(挾書律)”的魯儒給砍了。好吧,南蠻用秦法來破魯儒之話術,這個辯論方式也真是夠魔幻的……身為大秦帝國皇家圖書館管理員的張蒼,在心中默默地給那些顓臾老朽的魯儒點了根蠟燭。※※※※※※※※※※※※※※※※※※※※※※※過了淮河之後,越是往北走,道路就越是破爛,遍地坑坑窪窪,顛得張蒼就好像是在風暴裡掙扎。幸好經過陸上絲綢之路和印度洋海上絲綢之路的漫長考驗,張蒼早已不再是昔日咸陽城圖書館裡的那個白皮胖子,而是鍛鍊得皮糙肉厚,此時體質還算過關,被撞了幾次也沒出淤青,慢慢適應了一路顛簸。接下來,又經過幾天的“荒野之旅”,【孔教儒士團】終於抵達了中原腹心的開封縣。在過去的戰國時代,這裡曾經是名震天下的魏國都城大梁,四方輻輳的雄城名都,繁華富庶無與倫比。但自從王賁在滅魏之戰期間決黃河之水,悍然水攻大梁以來,昔日的雄城大梁便在滔天濁浪中不復存在,只剩下了秦國在大梁廢墟上重新建立的開封縣,城牆高不過五尺,戶不過數百,市井間窮得一塌糊塗。虧得緊靠著【鴻溝】運河這條交通紐帶,所以秦朝的開封縣儘管蕭條,但還能靠著運輸業苟延殘喘。可即便如此,面對【孔教儒士團】這等拖著大炮“講道理”的強人,開封縣肯定是萬萬守不住的。所以,開封縣令躲進了自己的衙門裡,假裝自己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不知道,只求別惹來麻煩。而【孔教儒士團】也不以為意,在開封稍事休整之後,就跟蹭車的張蒼分道揚鑣——【孔教儒士團】轉道向東,去魯地曲阜“講道理”,張蒼則帶著他在淮陰僱的僕役韓信,踏上了返回陽武縣故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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