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咸陽，左丞相府一間用大塊青石壘砌的地下密室之中，只見光線幽暗、一燈如豆。由於室內封閉，又處於地下，通風中，密室之內自然瀰漫著一股陰冷的潮氣，隱約還有些土腥味。幸好在牆角還有一座青銅香爐，正在散發出渺渺的檀香氣息，勉強掩蓋了密室內的難聞異味。微弱的光線下，大秦帝國的左丞相李斯，右丞相馮去疾，以及中車府令趙高的女婿，咸陽丞閻樂，正在此地悄悄聚首，並且圍著一張精緻細密的羊皮地圖，席地而坐。兩位代表大秦最高權力機關的老人，還有代表秦王宮廷近幸之臣而來的閻樂，這會兒都是面沉似水。（關於宦官為甚麼會有女婿？這個可以是趙高的養女，也有可能代表趙高是生兒育女之後才閹割的。）“……皇帝……真的決定要在春天巡幸淮南？親抵廣陵？中車府令確實是如此說的？”一邊手持油燈，看著羊皮地圖上的大秦疆域圖，左丞相李斯一邊對咸陽丞閻樂，如此顫聲問道。這位素來威嚴的大秦丞相，如今卻是臉色慘白，嗓音嘶啞，額頭冷汗潺潺而下，一副魂不附體的模樣。“……千真萬確，岳父就是這麼說的！在下一得到訊息，就想辦法告知二位丞相了！”閻樂斬釘截鐵地說，“……此次出巡淮南，陛下預備在三四月間出函谷關，走黃河水路，再走鴻溝入淮，最後過邗溝到廣陵。一方面是為了巡視前線，籌備渡江伐越之戰，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查禁走私。關於咱們在東邊跟越人勾搭貿易的事兒，陛下似乎隱約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風聲……”“……甚麼？竟然走漏了風聲？自從尉繚叛逃、黑冰臺解散以來，皇帝還有不經過朝廷的情報渠道？”李斯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為甚麼老夫完全沒有察覺？”“……陛下當然沒有組建別的情報機關！否則二位丞相這會兒早該被五馬分屍了！關鍵是，關東的地方官員實在是太不知好歹，或者說太沒有腦子了！為了向皇帝獻媚，魏國舊地竟然有縣令進貢了一棵八尺高的赤紅珊瑚樹！此外關東郡縣還有進貢龍涎香、黑珍珠和南洋香料的。”閻樂愁眉苦臉地說，“……他們以為皇帝陛下有多愚蠢？竟然會看不出這些珍寶的來路？看到這麼多進貢上來的海外珍寶，皇帝陛下怎麼可能會完全不懷疑，關東地方上有人跟越國走私呢？況且，宮中郎衛和嬪妃的一些閒言碎語，就算我岳父身為中車府令，也不可能全都管得住……”“……哎，涉及到上百萬人的事情，不管再怎麼嚴防死守，也難免會走漏一點風聲啊！”右丞相馮去疾嘆息說，“……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是無用。與其在這裡怨天尤人，還不如想想如何補救為好！中車府令能想辦法讓陛下去巡視別處嗎？哪怕是去巡視剛剛得勝的朝鮮戰場也好啊！”“……或者，讓皇帝去嶺南巡視桂林、南海和象郡，多吸點兒瘴氣也不錯。”李斯氣呼呼地說。——自從大秦掃滅六國、一統中原，各條馳道陸續竣工以來，秦始皇已經出關中巡遊了四次。第一次是東巡齊魯之地，上泰山封禪；第二次是巡視遼東，召東胡與朝鮮各部貴人覲見；第三次是西巡河西走廊，與月氏王和匈奴單于會面；第四次是南巡江漢、洞庭之地，視察伐越戰爭的後方基地。但在滿朝文武和趙高這個近幸內侍的配合下，無論哪次巡遊的路線，都避開了淮南廣陵這個人口黑市，甚至儘量避開了在中原和江東之間，進行人口貿易的“鴻溝-邗溝”主要交通線，以免被皇帝看出倪端。可如今皇帝直截了當地宣佈要東巡廣陵，很多事情就再也瞞不下去了。然而，若是要讓皇帝不去巡視廣陵，卻也是他們這一干臣子們萬萬做不到的。“……改變皇帝的想法？打消陛下去淮南巡視廣陵的念頭？二位丞相真是太看得起我岳父了。”咸陽丞閻樂苦笑道，“……這天底下從來沒人能改變陛下的主意！他的【君道】就是獨裁專斷啊！你們何時悖逆過皇帝的心思？我岳父就更不敢那麼做啦！所以，你們還是想想辦法，把淮南那邊的黑市生意該關的關，該停的停，好歹在皇帝駕到的時候掩飾一下，別讓陛下看出甚麼不對來……”——作為一名權力慾超強，極度崇尚中央集權的君主，秦始皇素來主張“君貴獨也，道貴一也！”簡單來說，就是國家要統一，君王要獨斷。為了維持統一，他拒絕分封子嗣和功臣，堅持單純的郡縣制；為了確保獨斷，他不斷削減相權，處理國家大事從來都是隨心所欲，既不聽群臣的諫言，也很少跟大臣們進行商量。就算秦始皇偶爾丟擲甚麼話題，來讓朝廷百官進行討論，也不過是進行一次釣魚執法，看看有哪些人支援自己，哪些人跟自己心思不同，再把那些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人清理掉罷了。時至今日，秦廷上下早已再無忠言直諫之臣，只剩阿諛奉承之輩，還有替皇帝收拾爛攤子的奸臣小人。但秦始皇不知道的是，他雖然可以大權獨攬，消滅掉任何膽敢公開違抗他意志的人，可官僚集團同樣可以一邊陽奉陰違，一邊把皇帝塞進資訊繭房，讓皇帝只能收到篩選過的資訊，對皇帝進行“馴化”。如果皇帝只能聽見官僚們想讓他聽見的話語，看到官僚們想讓他看到的奏疏，豈不是就“無害化”了？然而，這種搞法的後果，就是絕對不能讓皇帝從資訊繭房跑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廣陵的人口買賣做得那麼大！短短几個月如何掩蓋得住啊？而且就算停了交易，也難保在皇帝出巡的路上，會不會有郡縣官員偷偷洩密和告狀！除非……讓廣陵從大秦的版圖中消失！”李斯苦惱地咂咂嘴，突然間眼神中兇光一閃：“……若是越軍渡江北上，攻佔了廣陵，席捲淮南，皇帝就沒法去那裡巡視，這幾年的走私生意，豈不是也就遮掩住了嗎？日後換個地方做買賣，還不簡單？”說到這裡，他和馮去疾交換了一個眼色，便對閻樂拱手說道，“……多謝中車府令預先告警，老夫已經有主意了！這就派人到淮南去處理首尾……”——遺憾的是，或許是高高在上慣了，李斯似乎完全沒想過，對面的越人有沒有配合他的義務……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戰國轟天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36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