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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按照秦始皇在章臺宮裡收到的奏報,如今主持朝鮮半島戰事的李信,果然不負“飛將軍”之名,先破滄海君之城,又屠六國遺民之邑,順便馴服了東夷土著,最終兵臨越人盤踞的釜山港,即將展開圍攻。一旦釜山落城,越人遠竄海外,那麼大秦的東北邊境將會再無外患,可以宣告安泰了。另一邊的嶺南秦軍主將屠睢,在攻打駱越之初雖有小挫,被駱越酋長開明泮反推回了合浦港,但他終究是知恥而後勇,靠著喋血進兵,最終殲滅了開明泮的精銳野戰軍,打進了作為駱越腹地的紅河三角洲。眼下,屠睢已經掃蕩了駱越全境,屠城二十餘座,斬首十萬級,只剩駱越蠻酋首領開明泮與其家人,被團團圍困在螺城,垂死掙扎——只要待到螺城被攻破,順利殺掉了開明泮這個古蜀國開明王朝的末裔,再將他的家人舉族屠滅,那麼之前秦國巴蜀兩郡一度被此人偷襲攻陷的恥辱,就能得到洗雪了。而秦始皇也能更有信心地向著天下人說出,“明犯強秦者,雖遠必誅”之類的狠話。所以,秦始皇一邊肯定了屠睢掃蕩駱越的功績,一邊又準備催促屠睢勿要吝惜人命,儘快攻克螺城。嗯,談到古蜀國開明王朝和蜀地,蜀郡和夜郎的秦國駐軍,前些日子也發動了一場成功的遠征,向著西南方開闢棧道,翻越巍峨群山,攻入了滇池四周的平原,征服了楚國餘孽在那裡建立的滇國。滇王及其下屬的諸多小王,被秦軍打得肝膽欲裂,相繼俯首歸降。只有滇國的大巫師拒絕投降,而是帶著家人和親信,離開滇池,躲進了西南方深山中的【蟲谷】,自稱“獻王”,堅持負隅頑抗。據稱這位“獻王”擅長各種邪門的巫術,而蟲谷內又是瘴癘遍地,毒物甚多,還有妖魔出沒。前去蟲谷追擊這個滇國巫王的秦軍,根本沒找到敵人,就在蟲谷外圍被瘴癘、毒物和怪物所害,士卒損失慘重,連帶兵的千夫長(“二五百主”)都被毒霧燻瞎了眼睛,不得不撤了出來。但即便如此,秦國還是在此次遠征中開拓疆土數百里,俘獲人口數十萬,可謂是瑕不掩瑜的難得大勝。甚至就連滇國更西南方的哀牢國,也被大秦兵威震懾,主動進貢珍寶美女,又派遣王子來咸陽為質。此外,就連原本一直被秦廷忽視,投入財力軍力甚少的閩越戰場,近來居然也是捷報頻傳——在大秦忠勇王師的屢次翻山征討之下,閩越蠻酋已經在陸地上立足不住,不得不放棄都城東冶,遠竄海島了。換而言之,閩越之地如今已然無主,可以被大秦收入囊中了。(因為上書報功者的春秋筆法,秦始皇不知道這個“海島”就是閩江的河口三角洲,相當於福州市政府搬到了馬尾區而已。)如此想著,秦始皇立刻讓趙高進來,草擬詔書,宣佈在駱越就地置【象郡】,讓南征秦軍統帥屠睢兼任郡守;在箕子朝鮮之南的半島佔領區設定【三韓郡】,由李信推舉首任郡守的人選。在新徵服的滇國設定【滇郡】,讓朝廷從本次西南遠征的有功之臣進行封賞,任命為郡守和縣令。在閩越之地置【閩中郡】,首任郡守之位封給了當地一位親善秦國的酋長(閩西偏僻地區的山窩窩裡,某個訊息閉塞缺乏見識而又利慾薰心,故而腦抽投秦的閩越小酋長),但郡府各級官吏均由秦人出任。與此同時,幾名掌管機要的宦官,也奉命對秦始皇御書房裡的大秦疆域圖進行了最新的修改。看著地圖上的大秦帝國,又新得了四郡之地,始皇帝不由得興奮莫名,面色也帶上了幾分潮紅。待到詔書擬定,秦始皇草草看了一眼,就讓趙高及謁者送去御史府,只剩下皇帝獨自站在鋪展在地圖桌上鋪著的大秦疆域圖前,久久凝望這廣袤的疆土,遐想著在上面生活的萬千生靈……不由得心潮澎湃。東臨滄海、西涉流沙,北盡沙漠,南及北戶。這都是朕一手打下來的江山啊!!!他已經遠遠勝過了大秦的歷代先王,做到了三皇五帝,商湯周武,春秋五霸都無法做到的事!然而,看著廣袤的大秦疆域圖,激動的秦始皇卻感到了一絲不妥。一片異色的板塊,就鑲嵌在大秦帝國的疆域之中,顯得格格不入,分外礙眼。讓始皇帝看著真是說不出的難受。“……江東……會稽……該死的越人!”始皇帝喃喃地說,感覺心中的興奮,似乎冷下來了幾分。——早在他盡滅六國,一統天下之前,這些越人就給秦國製造了前所未有的災難和噩夢。餘杭和江東的兩場慘敗,不僅葬送了四十多萬秦軍,也差點把大秦一統天下的程序給打斷!等到他一統天下稱皇帝之後,又是這些越人發動了一場橫掃長江,席捲巴蜀的大入侵,如洪水般沖垮了大秦版圖的南方半壁,甚至讓已經被大秦吞併百年的古蜀國一度恢復,狠狠地給了始皇帝一記耳光!——跟當年的合縱聯軍攻入關中相比,雖然傷害性沒那麼大,但侮辱性實在太強了。作為一個心眼很小的記仇之人,秦始皇當然不會讓這些觸怒他的罪人好過。所謂天子一怒,血流千里,他這些年來一直都在不計代價地發動百萬之眾,連年累月地攻伐越人。同時,皇帝又勒令丞相李斯在關東橫徵暴斂、涸澤而漁,大肆搜刮六國餘孽,以確保軍需供應。雖然聽傳聞似乎在關東鬧出了不少亂子,私下裡還搞了不少違法的勾當,但在李斯的理財之下,終究是把百萬大軍常年征戰和大秦各項奇觀工程的後勤給供上了,也沒缺了文武百官的俸祿和宮廷的開銷。僅憑這一點,李斯的理財之能,就已經超過了秦趙長平之戰時的秦相范雎。——長平那一仗打到末期,趙國固然拉胯,秦國的財政後勤也已崩潰,秦相范雎幾乎束手無策。為了不讓勝利從指縫間溜走,秦昭襄王不得不親自上前線組織動員,才讓六十萬秦軍不至於因為乏糧而潰散。而李斯這幾年供應百萬秦軍,在相距萬里的多個戰場同時展開廝殺,還要同時進行那麼多的國家級工程,卻始終能讓國家機器維持運轉下去,沒出大礙……這已經是讓始皇帝都要暗自讚歎的管理能力了。所以,對於丞相李斯執政這些年裡的一些瑕疵,始皇帝也不想過於深究。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雖然那些只會唱高調和推卸責任,擅長以及在別人身上找缺點的關東儒生,整天都在朝堂上和奏疏中攻訐李斯、馮去疾甚至趙高等人貪腐攬權、知法犯法、禍國殃民,但始皇帝根本不予理睬——李斯和他那票黨羽的毛病再多,好歹還能辦事,若是換上這群關東儒生,只怕是錢貪得更多,還甚麼事兒都辦不成。最噁心的是,他們還會把罪狀反過來推到皇帝頭上,讓極度自大的秦始皇根本無法容忍。所以,還是讓他們在朝堂的邊角里嘀嘀咕咕,扮演一個惹人討厭的丑角吧!總之,時至今日,在經歷了八年的奮戰之後,閩越、揚越、南越、駱越已經被大秦相繼平定(秦始皇頭腦中的個人理解),越人的勢力被壓縮到了東甌、會稽和江東一帶。只要再接再厲的話,那麼想來要不了多久,秦軍就能打進會稽,揚威大禹陵,洗雪前恥了吧?想到這裡,秦始皇不由得再次興奮起來,面色也愈加地紅潤了……可緊接著,下一刻,他的微笑就凝固在了臉上,整個身軀傴僂起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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