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瓦羅的邀請，張蒼一開始是不太情願的，因為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似乎不必畫蛇添足、節外生枝。但到了後來，一方面是瓦羅的妹妹（已婚）枕頭風吹得厲害，另一方面，則是隨行的希臘翻譯員蠱惑：“……傳說亞歷山大大帝東征十年，走遍千山萬水，為的就是親眼看到世界東方盡頭的海洋。尊使從塞里斯來，東方的海洋想必已經見過，何不趁此機會繼續西行，領略一番西班牙的風土人情，見識見識歐羅巴之西的大西洋呢？新大陸去不了，舊大陸的盡頭應該還能去吧？反正來都來了，您都往西走到羅馬了，為何不再多走幾步，到我們西方文明世界的盡頭去看一看？同時見過東方盡頭和西方盡頭的大海，那可是值得刻在墓誌銘上的豐功偉績啊……”結果，張蒼也不知是哪一根神經搭錯，居然神差鬼使地答應了瓦羅的邀請，將他代表秦國跟羅馬共和國簽約的盟約文字，委託了一個得力部下送回去，自己帶著剩餘的使團，跟著瓦羅的羅馬軍隊繼續西行。因為迦太基人的強大艦隊依然橫絕於海面，切斷了義大利和西班牙之間最快捷的航路，中間的撒丁島也被反對羅馬的叛軍勢力掌握。所以，瓦羅這一次揮師出征西班牙，走的是陸路。三個軍團的羅馬士兵從義大利出發，沿著海濱道路繞過阿爾卑斯山，途徑馬西利亞（馬賽），又翻過比利牛斯山，在薩貢託城稍事休整，接著終於抵達了西班牙的最南方，漢尼拔據守的赫拉克勒斯之柱。當時，西班牙戰場的羅馬軍隊在費邊的指揮下，已經又一次攻佔加迪爾城（加的斯），把戰線推進到了赫拉克勒斯之柱的那塊大石頭之下（直布羅陀要塞），但接下來就再也沒有任何進展了。羅馬元老院屢屢要求費邊強攻赫拉克勒斯之柱，把迦太基人趕下海，但費邊總是百般推脫。最後，看著日漸見底的國庫，不耐煩的羅馬元老院決定換帥，讓瓦羅去“儘快解決西班牙問題”。於是，瓦羅在直布羅陀前線打發走了卸任的費邊，匯合了原本就在西班牙戰場的五個軍團，外加大批同盟城市和盟友部落提供的輔助部隊之後，發現自己麾下的羅馬軍隊，居然達到了規模驚人的十萬兵力。憑著這威武的十萬大軍，瓦羅執政官信心十足對赫拉克勒斯之柱發起了總攻擊，並愉快地打出了GG。——演奏著軍樂的羅馬軍團，排成整齊的佇列，成排成排地踏上狹窄的地峽，然後被守軍的炮彈炸成碎片。坐著小艇和木筏企圖偷渡過海灣，到守軍後方登陸的突擊隊，則被迦太基戰艦在海面輕易殲滅。幾次受挫之後，瓦羅想辦法勘察地形，組織工兵，在地峽上挖掘了壕塹，修築了炮壘，用攻打稜堡的教科書策略來進攻這個兀立海岸的險峻岬角。結果在羅馬軍團預備發動總攻擊的前一個夜晚，漢尼拔的三弟馬戈，就帶著一支迦太基精銳敢死隊，走海路繞到了羅馬軍隊戰線的後方，登陸偷襲了瓦羅的大營！一片混亂的夜幕之中，到處都是火光、爆炸和迦太基人的喊殺聲，被嚇破了膽的瓦羅倉皇騎上一匹驢子，丟下軍隊帶著少許親信倉皇逃走，其餘羅馬軍隊也因為失去指揮而炸營，亂哄哄地潰退了下去。在這場戰鬥中，十萬羅馬大軍損失過半——真正戰死的人並不多，但跑散逃走的人就實在太多了，並且損失輜重不計其數，所有的攻城重炮全部落入迦太基人之手，之前攻取的十多座城市再次易主。除了上述的損失之外，還有被羅馬人邀請來觀戰的整個秦國使團，也全部淪為了迦太基人的俘虜。時至今日，張蒼已經記不得那一個災難之夜的具體經過了，只記得他被驚醒的時候，滿眼都是熊熊燃燒的烈火、此起彼伏的爆炸和閃爍冷光的利刃，滿耳都是敵軍士兵興奮的叫囂和親信隨從臨死時的慘呼……至於他自己，身下沒有馬匹，手裡沒有武器，只能抱著腦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屍堆裡狼狽逃躥。可惜，張蒼最終還是沒有逃掉，就遇上了一個努米底亞騎兵，被他用套馬索跟獵兔子似的給逮住了。幸好，他迥異於西方人面容相貌，還有奢華的絲綢長袍，引起了敵方士兵的注意，沒有立刻把他砍了。再加上張蒼在被俘的第一時間，就用希臘語高聲嚷嚷自己的身份，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所以除了最初捱了幾下鞭子之外，基本沒吃甚麼苦頭。但他的隨從卻被殺得只剩下一個匈奴人和一個樓蘭人了。還有張蒼最為珍愛，即使前往戰場也要隨身攜帶的幾個美貌女奴，也都在兵荒馬亂之中不知去了哪裡。只是戰敗被俘之際，能留得性命就已經是上天垂憐，實在沒法要求更多，張蒼也只得自認倒黴。接下來，張蒼見到了迦太基一方的統帥漢尼拔，一位留著絡腮鬍子的青年獨眼將領。讓張蒼感到驚訝的是，這位迦太基將軍居然看得懂他身邊攜帶的文書，還懂一點簡單的中原話——雖然發音很古怪。更不可思議的是，漢尼拔的身上還佩戴了一把秦國高階武官的制式短劍，以及中原風格的佩玉。誒誒誒？莫非，此人竟然跟秦國有些甚麼關係？這讓張蒼喜出望外，正想要套套近乎，誰知漢尼拔卻笑著用希臘語自己揭開了謎底：他在幾年前曾經環遊地球，並且造訪會稽，作客塗山神宮，當秦越爆發餘杭大戰之際，他就待在守要塞的越軍帥帳之中，看著浩浩蕩蕩數十萬的秦軍，一波又一波拍擊在屹立錢塘江畔的鳳凰堡下，最終化為肉泥和齏粉。他身上的短劍和玉佩，就是在餘杭大戰之中獲得的戰利品，從秦軍屍體上搜刮來的。得了，這位獨眼龍迦太基將軍，原來不是大秦帝國的老朋友，而是大秦帝國的老冤家啊！還好，老冤家歸老冤家，漢尼拔跟秦國畢竟沒有甚麼深仇大恨。他爹哈米爾卡也只是要他在祭壇上發誓“永遠與羅馬人為敵”而已，沒有要求漢尼拔再恨屋及烏。所以，張蒼在漢尼拔這邊也沒受到虐待，甚至還讓張蒼剩餘的最後兩個僕人繼續跟著他身邊伺候。後來，漢尼拔將軍覺得張蒼一行三人沒多少價值，就把他們送到了迦太基城，丟給迦太基元老院處置。迦太基元老院一開始是如獲至寶，想要憑著這個重磅人質勒索一筆贖金來救救急。誰知，迦太基人環繞地中海群發了一圈勒索信，結果從羅馬到馬其頓再到把人從東方請來的塞琉古，都沒有一個肯付錢的。這下可好，原本以為是這幾個秦國人是到處搶手的熱銷貨，誰知居然沒人要，搞得滯銷積壓了！眼看著這張肉票無人肯贖，張蒼在迦太基城享受的待遇自然也一落千丈。——最初，迦太基元老院還在城裡給他找了個別墅，酒肉不絕，甚至有僕人和侍女伺候。後來看到這貨沒人要，迦太基人就把侍女和僕人給收了回去，只留下一個希臘少年奴隸，每天只給張蒼吃點糊糊。如此又過了一年，隨著迦太基的局勢每況愈下，張蒼連糊糊都沒大碗的可吃，而是飢一頓飽一頓。虧得迦太基城的上流社會對於遙遠東方的事情同樣十分好奇，尤其是對於另一個完全不同於“老朋友”越盟的專制集權大帝國，更是有著濃厚的興趣。那些閒著沒事的元老，經常把張蒼提出來詢問各種事情。而張蒼也能趁機混一頓好飯菜，甚至還能給他的兩個隨從帶點兒酒飯回去，所以日子才能勉強過得下去。到了今年十二月，因為有人內外勾結，偷了國庫裡的最後一點糧秣逃走，導致公民的糧食配給連續斷了好幾天，迦太基城裡的局勢終於再也維持不下去，揮舞著國債契劵的迦太基公民憤怒地攻入了元老院。接下來，連續幾個月沒拿到軍餉的僱傭兵也開始作亂，在迦太基城的街頭叫囂鬧事，鼓譟討薪。然而，這年頭的紙鈔尚未流通，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核動力印鈔機，迦太基元老院當真是沒錢了。結果，暴徒們就直接佔領了元老院大吵大鬧，而張蒼和他的隨從也在混亂中被放了出來。——對於迦太基的這場大亂，張蒼是一臉的目瞪口呆，雖然他在中原也聽說過周赧王“債臺高築”的典故，但周赧王頂多只是躲上了一座偏僻的高臺，以此來避開債主們聚集在宮門口鼓譟討債的聲浪罷了。可就算如此，當時這些氣急敗壞的債主好像也沒衝進宮裡，把周赧王和周朝公卿打個半死吧？但在迦太基，暴民們是真的衝進了元老院，並且在暴打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元老啊！這還有半點兒上下尊卑的觀念嗎？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國人暴動？但是，讓他更加不可置信的事情，還在後面吶！接下來，面對佔據元老院的迦太基暴徒，名義上算是獨裁官的吉斯戈將軍，悲憤地認為，他都已經是如此捨身為國、慘淡經營了，背後居然還有人在拼命挖牆腳和搗亂，實在是忍無可忍，索性無需再忍。一氣之下，吉斯戈將軍索性帶領剩餘的元老們，公開在迦太基城的廣場上貼出告示，宣佈解散迦太基政府和元老院，所有高官和元老集體辭職——名為迦太基共和國的國家機器，正式停止存在！換而言之，因為國債實在還不上，連利息都付不出，日常維持費用也沒有了。所以，迦太基共和國宣佈倒閉破產，以此讓債務清零。你們這些公民不滿意我們的統治，我們還懶得照顧你們這些交不上稅的窮鬼呢！——連國債都還不上的撲街國家，還是讓它滅亡好了。接下來，隨著國家機器的消失，迦太基城進入了徹底的野蠻狀態。——國家機器是甚麼？國家機器就是協調和管理全國公民生產生活的組織。越是先進發達的文明社會，就越是專業化和分工精細，也越是需要國家機器的協調和管制。雖然在前工業時代，社會分工還比較粗糙，很多荒僻孤島和窮鄉僻壤還真有孤立的桃花源。但迦太基人不是生活在荒野上自給自足的遊牧民，而是聚居在繁華貿易都市裡的城市居民。他們天生就適應了社會分工和社會化大生產，每個人實質上都是國家機器鏈條上的一個零件。而債臺高築的迦太基共和國，就像是一個不停漏水的破木桶，桶箍早已鏽蝕，木板也已朽爛，偏偏管理木桶的人還帶著工具、鐵條和替換木板溜之大吉，丟下二十多萬國民自生自滅。在這場危機之初，還有吉斯戈將軍這個蹩腳木匠想辦法蒐集資源，對木桶不停地修修補補，雖然水還是一直在漏，但好歹還能讓木桶不至於分崩離析，桶裡的水就算漏得再多，最後也還能剩下一點兒。可如今，面對內憂外患，吉斯戈將軍和他的追隨者直接罷工了，還順手拆了桶箍（國體）。那麼，這個名為迦太基城的大木桶，就會立即被桶裡的水給壓成一堆碎木片，桶裡的水基本上是連一滴都剩不下來。——果然，隨著迦太基政府的總辭職，失去了暴力機構的彈壓，全城秩序迅速崩壞。原本，那些慣於大規模聚居的城市居民，天然就具有趨向秩序的特性，如果是一般情況下，就算統治者丟棄了權柄，行政機構癱瘓，市民也還會因為慣性而繼續有序地生活一段時間，才慢慢趨於混亂崩潰。而在騷亂爆發、秩序崩潰之前，一個新的統治者往往已經佔領這座城市，開始重建統治了。——這也是為甚麼那些兵荒馬亂的年代裡，儘管一座城市經常易主，但市民的日子馬馬虎虎還能過。但之前的迦太基城已經在戰時狀態下熬了好幾個年頭，半飢餓狀態的公民們的神經早已經緊繃繃的。全靠迦太基元老院的暴力機器和這個國家幾百年來的傳統威望，來維護著基本的食品配給和社會秩序。如今，當迦太基元老院的暴力機器和食品配給都消失之後，迦太基公民們的神經也隨之繃斷，社會秩序幾乎是瞬間崩潰——首先是遍地的零元購，任何持有武器或者身強力壯的人，都在哄搶商店和富戶。火銃、刀劍、斧頭、鈍器……所有看著像是武器的玩意兒，都被用來奪取他人的生命和物資；接下來就是大規模的侵犯婦女，擄掠女童和殺戮仇家，大家都在酣暢淋漓地互相砍殺，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幾乎是眨眼之間，這座城市裡的人類就退化成了動物，社會道德被叢林法則所替代。瘋狂的人們紅著眼睛穿行在泥磚和石頭構築的叢林中，肆意的獵殺著同類，互相搶奪糧食和財物，甚至僅僅只為發洩。吉斯戈將軍在辭職之後，甚至還沒來得及回到家中，就發現自家宅子濃煙四起，被人燒成了焦炎煉獄，老婆孩子正哭哭啼啼地拖著細軟行李逃竄。還有很多元老甚至已經橫屍街頭，都不知道是被誰殺的。最後，吉斯戈將軍只得帶著一票難民躲進了地勢險要的坦尼特神廟，坐看全城煙火四起，殺聲震天。這等血火交織的一片大亂之中，自然也沒人顧得上張蒼這個秦國使臣。於是，張蒼趁機帶著兩個隨從和那個伺候他的希臘小奴隸，搶了兩匹駱駝和一些糧食雜物，匆匆逃出城市，踏上了漫長的東歸之路……夢到這裡，他就打了個噴嚏，裹著粗布毯子醒來了。此時已經天光大亮，張蒼也無心再睡，而是坐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麻布衣服，不由得悲從心來。——過去的旅程之中，他不僅到處都有車馬代步，營帳行李當中全是金銀做的盤子，口袋裡除了金銀錢幣。還裝著琥珀和綠松石，身邊更是總有幾個美貌的希臘和高加索女奴陪侍左右，對他百般獻媚……可現在，卻是甚麼都沒有了……讓他很是心裡空落落的難受。為了忘卻貧窮的痛苦，張蒼轉身望著日出的方向。無邊的沙漠在清晨日出時分，總是顯得格外美麗，鮮紅的光芒給黃色的沙丘披上一層金子般的紗衣，整個天地似乎都完全變成了金黃色。看著這壯闊的景色，不知不覺間，張蒼內心中的悲苦和憤懣，似乎被消減了許多。一度被怨氣掩蓋的理智，又回到了他的腦海，讓張蒼開始思考起接下來的出路。具體來說，就是怎麼樣走出非洲，返回秦國。——雖然這兩年身處於囚牢之中，但張蒼還是在迦太基城，隱約聽說了塞琉古王朝這個“大陸軸心”領頭者的跳反。也就是說，他若是想要沿著原路返回，已經是不可能像來時那樣被一路招待了。相反，若是他在塞琉古王朝境內暴露了身份，說不定還有遇害或者被綁送越盟的風險。更何況，這條陸路也實在是太過於坎坷艱險與漫長，讓張蒼如今只要回想一下，尚且是心有餘悸。所以，就只能走海路了，先穿過沙漠走到埃及的亞歷山大港，然後想辦法找一條去東方的船——張蒼會說流利的希臘語和中原話語，不僅會說而且能寫，完全可以充當翻譯員，到船長那邊用工作來抵船費。反正他如今也已經“髡髮”剪髻，剃了一頭跟越人類似的短髮，冒充越盟商人應該絕無問題。至於漂洋過海到了東方，踏上了越盟的地盤之後，又該怎麼透過秦越兩軍對峙的烽火戰線，回到秦國都城咸陽，再次躋身於朝堂之上……這個麼，就到時候再說吧？總之車到山前必有路不是？望著天邊冉冉升起的朝陽，張蒼樂觀地如是想道。※※※※※※※※※※※※※※※※※※※※※※※另一邊，在遍地狼藉、煙熏火燎的迦太基城裡，越盟的外交艦隊，塞琉古王朝的派遣軍，還有漢尼拔從西班牙派來的人手，正在焦頭爛額地收拾迦太基共和國解散之後的殘局。雖然僅僅是動盪了幾天，但這座曾經是西地中海霸主之都的偉大城市，就已經是滿目瘡痍了。面對滿街暴徒橫行，有些地方還被人修築了街壘圈地為王的亂局，被推舉為聯軍統帥的歐皇秋，只好指揮三家兵馬掃蕩迦太基街巷，卸下大炮用葡萄彈轟擊淨街，前後殺人逾五千，才把亂局鎮壓下來。然而，也正因為這些天的全城大亂，迦太基城的人口又減少了一半，管理起來輕鬆多了。——倒不是因為迦太基市民在全城大亂的這些日子裡，居然殺死了十萬人那麼多的本國公民，而是因為上萬名迦太基市民在搶到船隻之後，已經走海路去投奔西班牙的漢尼拔了。還有五六萬迦太基市民，大約是搞不到出海的船隻，又不想在城裡待，所以出城就近投奔了東努米底亞國王馬西尼薩，或者跑到了烏提卡、大萊波蒂斯城等位於北非地區的其它腓尼基人殖民城市謀生。——雖然這樣一來，他們就等於是沒了公民權，只能當二等人，但就算如此，也比沒活路要強啊！如此一來，迦太基城就只剩下不足十萬人嗷嗷待哺，憑著從埃及運來的糧食，也能撐得住了。歐皇秋在迦太基城主持善後期間，羅馬元老院又派了代表團過來談判，還有本地的烏提卡、扎馬等城市的執政官，以及東努米底亞王國的馬西尼薩國王，也前來迦太基城商討共和國解體後的處置方案。羅馬元老院認為，漢尼拔僅僅讓出赫拉克勒斯之柱，開放直布羅陀要塞是不夠的，因為漢尼拔還控制著西班牙的加迪爾（加的斯）城和非洲那邊的丹吉爾城，可以從南北兩個方向繼續掐住直布羅陀海峽。為了確保直布羅陀海峽永遠對希臘人和羅馬人開放，羅馬要求漢尼拔再交出加迪爾城，退出西班牙。身在西班牙的漢尼拔經過一番考慮，勉強答應了這一要求，同意全軍退回非洲，從此專心當非酋。但作為交換，漢尼拔也要求羅馬元老院廢棄跟西努米底亞國王西法克斯的盟約，不得阻撓迦太基的盟友馬西尼薩國王統一整個努米底亞，同時還要求羅馬在十年內不得再次侵犯撒丁島。而羅馬人也答應了。再接下來，圍繞著人去城空的迦太基城，還有原迦太基共和國境內的其它北非城市，各方又是一番爭吵。最終，最強大的烏提卡城堅持要求成為一個獨立城邦，其它幾座北非城市則同意加入羅馬共和國，但要求取得跟卡普亞、塔蘭託、布林迪西一樣的同盟城市待遇，而不是被貶為行省城市當提款機。前來和談的羅馬執政官費邊，表情複雜地同意了上述加盟條件——這麼一來的話，表面上是羅馬共和國進一步開疆拓土，但同時卻是羅馬城與同盟城市的力量對比更加懸殊，強枝弱幹已成定局。未來的羅馬究竟會變成甚麼模樣，是凝聚集權還是轟然解體，就只能指望著後人們的博弈了。等到這些和平細則基本敲定之後，歐皇秋就把迦太基城丟給了匆匆趕來的漢尼拔的三弟馬戈，讓他負責城內剩餘迦太基公民的甄別、分流、遷徙工作，自己則率領艦隊揚帆起錨，繼續西行，前往西班牙。——自從當年會稽一別之後，他跟漢尼拔已經時隔好幾年沒見了，這會兒正好可以敘敘舊。而且，這一次見面過之後，未來兩人又要相隔半個地球，只怕是從此將要永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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