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元老院裡烏煙瘴氣的爭吵和群毆之後，費邊執政官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了帕拉丁山上的家中。雖然他貴為今年羅馬的首席執政官，但按照羅馬法律，在羅馬的城區範圍內，只有婦孺和病患可以乘坐人抬的轎子。而且眼下因為戰爭的消耗，羅馬全境牲畜缺乏，作為首席執政官，更是應當成為全民表率，費邊即便年老體衰，也不好騎馬或者坐車代步，只能靠著兩條腿，氣喘吁吁地先走下山，再走上山了。結果，費邊剛剛走進家門，就聽到一陣嬉笑聲，隨即看到一位有著金色瞳孔和漆黑短髮，穿著絲綢袍子的中年東方人，正在費邊家改成了菜畦的庭院裡，拿著兩個絲綢刺繡的小香囊，逗著費邊的兩個小孫女。注意到費邊這位一家之主的進門，兩個小蘿莉驚叫一聲，搶了香囊就跑。那個有著奇異金眼睛的東方人，則轉過身來，躬身行了個禮，“……執政官大人，調停的事兒進展如何？看起來，爭議很激烈啊！”——盯著費邊首席執政官不知被誰拳頭打出了淤青，還帶著巴掌印的老臉，還有被扯亂了的頭髮和沾染汙漬的衣服，前越盟駐埃及大使，如今的越盟駐安條克城大使歐皇涉，不由得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來自塞里斯的使者先生，像這樣涉及到發動戰爭與結束戰爭的大問題，元老院是沒辦法獨斷的。嚴格來說，協和神殿的元老院只是一個諮詢機構。能夠決定戰和大事的，始終只有羅馬的全體公民！”費邊在庭院裡找了張石凳坐下，一邊喘著氣，一邊喝著奴隸打來的清水，待到緩過來之後，才假裝沒注意到歐皇涉話語中的譏諷，淡定地就著正題如此說道，“……三天後，我們會在卡皮托兒山上吹響號角，豎起紅旗，召開羅馬城的特里布斯公民大會，舉辦公投，決定如何結束這場戰爭，或是將戰爭繼續下去。聽說貴國也是一個沒有君王的共和制國家，應該能夠理解尊重民意和公民權的道理吧？”“……公投宣戰？然後再公投停戰？這可真是……哎，希望你們能夠公投出來一個好結果吧！我國嚴格來說不能算是共和國，更加類似於君主立憲制……當然，共和制度的成分也還是有的。”歐皇涉笑著搖了搖頭，但終究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跟費邊執政官閒聊起了義大利的風土人文。而費邊執政官則是一邊強打起精神隨口應付，一邊暗自打量著這個黑髮金眼睛的“塞里斯貴族”。——在他的記憶裡，這些跟羅馬人一樣剃短髮，大多有著黑色頭髮，黑色鬍鬚和黑曜石般眼瞳，擅長做生意的遠東異邦人，過去僅僅在幾十年前費邊的少年時代，駕船造訪過羅馬城一次，他們的船隊帶來了數不清的精美絲綢和香料，讓他們成為整座城市最受歡迎的人，嗯，尤其受到追求時髦的羅馬女子的歡迎。當時，很多相貌平凡的異邦水手，都能憑藉一條絲綢絹帕，得以與出身不錯的羅馬女子共度良宵。可惜，之後他們似乎因為跟迦太基共和國建交，所以接連幾十年再也沒有在羅馬城出現過。羅馬人只能透過一些輾轉流入的書籍和旅行者的口頭傳聞，稍稍瞭解一點這些遠方來客在地中海周邊活躍的事蹟。前幾年，曾經有一位同樣來自塞里斯的使者造訪羅馬，但他是走陸路過來的，並且是來自於越盟的敵對方，身邊沒帶多少絲綢，還帶著某種難以理解的傲慢，羅馬人跟他交流起來並不是那麼地令人愉快。後來，這位使者被愛吹牛的瓦羅給忽悠去了西班牙前線觀戰，然後在那裡當了漢尼拔的戰俘，又被丟到了迦太基城的監獄裡吃牢飯，迦太基人還要求羅馬人為他付贖金，但羅馬元老院上下沒有誰肯掏錢。時至今日，終於又有一位越盟使者來到羅馬，但他身邊似乎也沒帶多少絲綢，而羅馬人也沒錢購買了。更別提，如今的羅馬元老院早已釋出了【戰時節儉令】，禁止羅馬公民，包括婦女，公開穿著昂貴的絲綢衣服，以及佩戴金銀首飾——當然，歐皇涉送給費邊孫女的小香囊這種小玩意兒不算在內。作為一名崇尚簡樸風格的傳統型羅馬人，早已上了年紀的費邊，當然不會為東方的絲綢和其它奢侈品而著迷，但出於一名知識分子的好奇心，費邊依然對越盟乃至於東方世界的一切都很感興趣。雖然按照羅馬貴族的傳統觀念，商人是一種卑鄙下賤的職業，因為他們的日常生活總是與謊言還有狡詐聯絡在一起，讓崇尚道德的羅馬公民鄙視和厭惡。但對於那種跑長途做大宗生意，給人們帶來遠方貨物的大商人，尤其是從海上運來各地貨物的人，在羅馬人眼中又是頗為高尚、值得尊敬的一類人。因為在羅馬人看來，風險莫測的大海是最公正的法官，比任何凡間的法庭都要更神聖，也更嚴厲。每一個航海者在海上所經歷的驚濤駭浪，遇到的種種危險與苦難，就是天上眾神對他的考驗和審判。如果有人能夠安然無恙渡過浩瀚大海，往來於世界各地，那就可以說，他的行為被宣判無罪，他的人品值得尊敬；反過來說，如果某個水手褻瀆神靈，罪大惡極，那麼海上的風暴很快就會給他應有的懲罰。既然這些東方的塞里斯人能夠跨越如此浩瀚的海洋，平安來到羅馬，那就說明他們得到了神的庇佑。對於神佑之人，費邊執政官自然需要保持一定的禮貌和客氣，哪怕對方的嘴裡似乎有些出言不遜。“……說真的，我有點不明白，這樣好的和談條件，你們羅馬元老院裡為甚麼還有人要反對？”歐皇涉一邊吃著執政官家奴隸送上的堅果，一邊滔滔不絕地如此吐槽，“……迦太基共和國自己把自己搞垮滅亡了，漢尼拔鎮守的大力神海峽（直布羅陀）也答應要交出來了，你們羅馬人還想怎麼樣？難道你們居然要渡過浩瀚的大西洋，去美洲攻打新迦太基城，剷除迦太基共和國的海外殖民地？那麼請問羅馬的艦隊在哪裡？而且，老式的三列槳戰艦可過不了大西洋，專用的遠洋大帆船不僅價格昂貴，建造的難度也要高得多，羅馬沒有幾十年，最少十幾年時間的技術積累，是根本造不出來的。假如連適合遠洋航行的艦隊都沒有，就要發動越洋的洲際遠征，那就是真正的‘朝海底進軍’啦！更何況，你們在西班牙尚且打不過漢尼拔，難道在美洲，在新迦太基，就打得過他的軍隊了？或者，有些元老不肯停戰的原因不是在於迦太基，而是一心想要奪下敘拉古城？這個的話，漢尼拔和他的軍隊估計不會有意見，但塞琉古王朝的安條克三世陛下可就會很尷尬了。如今安條克三世可是自封為【全體希臘人的保護者】，正是想要展現恩威，樹立形象的時候。而貴國之前放縱士兵大肆屠戮西西里島上其餘希臘殖民城市的做法，已經在希臘文明圈裡觸了眾怒，若是你們還要繼續屠滅敘拉古城，那麼安條克三世陛下為了他的面子，恐怕就不能不出手干涉了。而面對這種牽扯到民族立場、大是大非的麻煩問題，希臘本土的各大城邦也不好反對，甚至還會支援敘拉古，比如科林斯城就已經派出了艦隊增援敘拉古，埃託利亞聯盟也向敘拉古派出了一支援軍。雅典城雖然在兩百年前曾經想要征服敘拉古，但如今也在大肆攻訐羅馬軍隊的殘暴。馬其頓王國更是盼著羅馬跟塞琉古互相消耗，貴國在南義大利的希臘殖民城市也會兔死狐悲……所以，我實在是想不通，貴國元老院為甚麼還有人不肯議和？哪怕是在如此優渥的條件之下？就算羅馬共和國想要在這場戰爭中達成的目標，沒有完全實現，你們也等到下一場戰爭再說嘛！我們都知道，和平不過是兩場戰爭之間夾著的薄餅，只要有耐心，就一定能等到下一個機會……”“……確實，您說的都很有道理，使者先生，但如果戰爭就這樣戛然而止的話，元老院裡的很多人都會非常尷尬，因為他們之前每天都在鼓吹向迦太基復仇，殺死每一個迦太基人，直到世界的盡頭。”費邊執政官嘆了口氣，“……雖然我們都知道，這只是政治宣傳，但元老們一時間真的是改不了口。所以，我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羅馬公民的理智了，但願接下來的公投別出更多的岔子。”“……我看恐怕有點困難，除非您能允許婦女也獲得投票權，否則真正明白戰爭有多麼可怕的公民，都在遙遠的戰場上沒法回來投票。而留在羅馬城的公民，多半都會很樂意高喊著愛國口號送別人去死。當然，留在羅馬城的女人們，大約還是希望她們的丈夫和兒子能夠回來的，但她們卻偏偏沒有投票權。哎，首席執政官，如果你們出於面子和傲慢，拒絕瞭如此有利的和約，堅持繼續將戰爭打下去。那麼，我身為一介外人，倒是無所謂。反正我們的國度遠在地球的另一邊，最多就是影響些生意罷了。可執政官先生，羅馬跟迦太基的戰爭，迄今為止打了七年，你們已經不得不讓同盟城市的代表坐進羅馬元老院，享受跟羅馬元老一樣的發言權和投票權，只是不准他們競選羅馬共和國的公職而已。若是戰爭再繼續打上七年的話，漢尼拔和阿基米德或許依舊消滅不了你們，但屆時的羅馬城……”歐皇涉翻著眼皮看了他一眼，“……還將會是羅馬公民的羅馬嗎？”聽了這句當頭棒喝，費邊執政官不由得猛地一個激靈，隱約意識到了某種非常可怕的潛在前景。此時，羅馬共和國已經基本統一了義大利半島，但被羅馬征服的義大利居民，只有很小一部分獲得了羅馬公民權，至少80%的義大利人則被稱為“同盟者”，實行內部自治。他們跟羅馬人一樣生活在義大利半島上，卻沒有羅馬公民權，分不到國有土地，還要繳納“血稅”為羅馬共和國當兵，備受歧視和壓迫。如果羅馬的實力足夠強橫，可以暴打一切不服，那麼同盟城市自然是俯首帖耳，不敢懷有二心。但若是羅馬城變得沒那麼厲害了，不再人見人怕了，那也別怪各個同盟城市會生出各自的小心思。在原來那個位面的歷史中，漢尼拔從西班牙開拔啟程，騎著大象揮師八萬翻越阿爾卑斯山，征戰義大利十餘年，打贏了坎尼、特拉西梅亞湖、特雷比亞河等一系列輝煌的史詩戰役，雖然殲滅了一支又一支龐大的羅馬軍隊，從北到南打穿了整個義大利半島，貌似給羅馬造成了巨大的損傷。但因為漢尼拔在義大利戰場上，始終沒能長期蹂躪和破壞羅馬城四周的拉丁姆地區，他的軍隊出於安全考慮，總是繞著羅馬城走，唯一的一次突襲羅馬也半途而廢，結果就是導致他這麼多年辛苦奮戰、與羅馬為敵的結果，卻反而是大大鞏固了羅馬城在同盟之中的核心領導地位，變相提高了羅馬共和國的凝聚力——因為義大利半島上有資格跟羅馬競爭的其它城市，都在漢尼拔的瘋狂劫掠和掃蕩中，被大大削弱了。這麼一算的話，漢尼拔的義大利征戰史，大多數時候實際上都是在打羅馬的同盟城市，換而言之，就等於是在幫羅馬元老院削藩和集權！這就是避實就虛、欺軟怕硬、只打蒼蠅，不打老虎的壞處啊！而在這個位面之中，漢尼拔在奪回撒丁島之後，渡海閃擊羅馬城，一戰直搗腹心，雖然沒能徹底佔穩羅馬城，但至少是對羅馬進行了屠城和焚城，還對羅馬周邊的拉丁姆地區進行了斬草除根的三光處理。——經過這次大屠殺之後，超過三十萬羅馬人橫屍故鄉，羅馬的公民數量至少被瞬間削減了一半！結果就是，當倖存的羅馬人終於收復了臺伯河畔滿目瘡痍的故土，站在殘破不堪的先祖墳冢和神廟前嚎啕大哭之後，卻又驚恐地發現，遍地瓦礫的羅馬城，已經沒有壓制其它同盟城市的絕對優勢了！跟遙遠的迦太基相比，這些近在咫尺的義大利同盟城市，才是羅馬共和國的心腹之患啊！然而，只要跟迦太基的戰爭一天沒結束，羅馬元老院就一天無法解決上述內患，只能靠讓步拖時間。結果，在漢尼拔閃擊羅馬的第二年，羅馬元老院向各個同盟城市的徵兵徵糧工作就遭遇了極大阻力，不得不允許各個同盟城市派遣代表常駐羅馬元老院，擁有跟羅馬元老一樣的投票權和發言權。但這種飲鴆止渴一樣的讓步，究竟要讓到甚麼程度呢？讓到盡頭之後，羅馬還是羅馬人的羅馬嗎？所以，這種做法雖然稍微安撫了同盟城市，卻在羅馬貴族之中激起了極大的反感，認為這是在侵蝕他們的權力，比如今年的次席執政官米努基烏斯，就激烈地反對這種讓步，同時標榜愛國，竭力主戰。而羅馬城的一般公民，也被主戰派的激進言論所蠱惑，“血債血償”之類口號喊得一天比一天極端。——就像對面這位越盟使者嘲諷的那樣：距離戰場越遠的人，就越是愛國！身為羅馬元老院主和派領袖的費邊執政官，低頭盤算了一下，發現目前的整個羅馬城，大約還有二萬人居住，其中有投票權的公民估計不足三千，大多都是由於各式各樣的原因，而不需要服兵役的……而真正為國家服役流血的公民，眼下不是在西班牙，就是在西西里，不可能飛躍千里回羅馬城投票。這麼算來的話，如今依然待在羅馬城裡的男性公民，還真有可能被米努基烏斯這個激進主戰派瘋子的熱血口號所蠱惑，在三天後的公投中拒絕調停與和約，堅持戰爭——反正又不是讓他們這些人上陣打仗。與此同時，羅馬的同盟城市卻是一邊倒的激烈反戰……如果同盟城市真的宣佈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消極怠工，難道元老院真要把外戰打成內戰嗎？可眼下的羅馬城還是一片灰燼啊！而且，若是因為這樣古怪的原因打一場內戰，也未免太過於愚蠢和可笑了。怎麼說呢？簡直就跟如今的迦太基共和國即將亡於金融詐騙一樣可笑！想到這裡，望著山下遍地荒草廢墟的羅馬城，費邊執政官不由得毛骨悚然，脊背生寒……遲疑片刻後，這位以保守和傳統而著稱的老牌羅馬貴族，終於在心裡暗自做出了一個嚴重違背其性格的重大決斷。——當天夜晚的羅馬城內，到處都有打著火把的秘書官和機要奴隸在各處宅邸間奔走穿梭、送信串聯。第二天的羅馬元老院例會，卡皮托兒山上照例又是咆哮連天，拳打腳踢，外加水杯和寫字板飛舞，經過一番激烈的混戰，抬出去二十多名被打暈的元老之後，羅馬元老院終於透過了一項新的法案：鑑於很大一部分羅馬公民，正在遠離羅馬城的戰場上服役，無法回城投票，所以從下一次公投，也就是即將舉辦的停戰公投開始，允許成年並已婚的羅馬女公民，代替她們的丈夫或兒子行使投票權……然後，果不其然，絕大部分婦女都是天生的和平主義者，雖然她們同樣為羅馬城的殘破而感到悲痛，但羅馬的女人們更希望看到丈夫和兒子活著回來，而不是隻收到一個死訊，然後自己被迫改嫁異鄉人。所以，儘管主張繼續進行戰爭的米努基烏斯等人，抓緊最後的時間鼓吹戰爭，但在決定命運的羅馬公民特里布斯大會之中，首次得到投票資格的五千多名羅馬婦女，絕大多數依然堅定地投下了和平的一票。最終，公投的結果不出所料，羅馬接受塞琉古王朝統治者安條克三世的調停條件，就此停戰議和。只是其中一些細節條款，還需要加以商討，比如羅馬共和國希望漢尼拔再多割讓一些土地之類。為了表現對和平的誠意，西班牙和西西里島上的羅馬軍團全部停止戰鬥，跟敵軍脫離接觸——西班牙戰場的羅馬軍團，本來就跟漢尼拔的大營相距甚遠；主要是西西里島的羅馬軍團要撤出敘拉古王國的境內。至此，第二次布匿戰爭宣告結束，戰火燃燒了七年的地中海，再次獲得了短暫的平靜。而作為此次不分男女皆有權投票的全民公投的副產品，身為最傳統的保守派羅馬貴族，從小就是大男子主義者的費邊執政官，卻在未來的歷史評價之中，十分尷尬地得到了一個“羅馬女權之父”的頭銜。※※※※※※※※※※※※※※※※※※※※※※※差不多與此同時，越盟少帥歐皇秋的外交艦隊，也在塞琉古王朝海軍艦隊那些希臘船的陪伴下，沿著海岸線避開地中海冬季經常無規律瞬發的風暴，緩緩駛入了已經陷入無政府狀態的迦太基城圓形港口。接下來，無論是希臘人還是東方的越人，都對這座巨大城市的混亂狀況，感到十分咋舌：貧民窟裡到處可見起火冒煙，寬敞的大街上堆滿垃圾無人清理，街角甚至還有腐爛的屍體無人收埋。這簡直就跟被一支敵軍蹂躪過的城市沒兩樣！當歐皇秋終於找到了躲進神廟的吉斯戈將軍，和所剩無幾的迦太基元老們，並且對他們安撫了一番，給他們提供酒水壓驚之後，又從他們嘴裡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訊息——“……原本被軟禁在迦太基城裡的秦國使者張蒼一行人，在前幾天利用迦太基元老院解散、政府關門的騷亂動盪，趁亂出城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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