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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作為羅馬城的門戶,臺伯河入海口的奧斯提亞港,平常即使在冬季停航期,也常有數十艘船隻停靠。但如今的普布利烏斯·科爾內利烏斯·西庇阿,率領他從昔蘭尼加歸來的小艦隊,在引水員的指示之下,緩緩進入奧斯提亞港時,卻只看到了一片猶如被狗啃過般參差不齊,還帶著焦痕的殘垣斷壁。那些裝飾著彩色馬賽克壁畫的長廊,貼滿了船商廣告的告示牆,供奉海神的廟宇,都已經蕩然無存。除了讓船隻靠岸必不可少的碼頭棧橋,已經被優先修復之外,其餘的燈塔、倉庫、集市,依然是一派破敗不堪的模樣,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修復了半截又被丟下的爛尾工程,也不知為甚麼就被擱置了。只有作為普通民居的簡陋茅房,倒是修建起了不少,與那些半途撂荒的大型公共工程形成鮮明對比。視野中故鄉如此悽慘的景象,讓西庇阿和他征戰非洲多年的部下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早在漢尼拔渡海閃擊羅馬之前,西庇阿就已經南下去了非洲打仗,連續好幾年沒回羅馬了。雖然在非洲的軍營裡,他也聽說過羅馬遭遇兵災的慘狀,但此情此景,還是超過了西庇阿的最壞預期。除了滿目瘡痍的城市街景和半途爛尾的修復工程之外,如今生活在奧斯提亞港的居民,也讓西庇阿感到了某種惶恐的陌生——原本,作為距離羅馬城僅僅二十公里的對外交流門戶,雖然在奧斯提亞港也能看到異鄉人和異國來客的身影,但絕大多數生活在奧斯提亞港的人,都是根正苗紅的羅馬公民。但此時此刻,踩著跳板下船之後的西庇阿,卻發現岸上過來繫纜繩的苦力,前來吆喝兜售酒食的小販,拿著記錄本和羽毛筆過來詢問登記的港務員,居然都是操著異地口音的翁布里亞人和馬西人,以及坎帕尼亞的拉丁人,甚至還有山南高盧人(波河平原)、薩莫奈人……卻偏偏聽不到多少熟悉的羅馬城鄉音。(此時的羅馬統一義大利還沒多久,義大利半島各個民族對【羅馬人】這個身份的認同感還很有限。)這讓西庇阿忍不住連聲感嘆:“羅馬的天空下,滿眼卻是說著異邦語言的人群!”下船之後,西庇阿詢問港務員,為何奧斯提亞港如此空曠,居然幾乎看不到幾艘海船?對方回答說,因為奧斯提亞港的防波堤、民用船塢和船棚都沒有被修復,羅馬海軍造船廠的獨立軍港又因為趕工造艦不甚失火,而在三個月前隨著爆炸的蘑菇雲,被燒成了一片焦土——誰都知道,造船廠裡總是堆滿了木材、帆布、瀝青、油脂之類的易燃物,如果製造的是軍艦,那麼還會囤積有易爆炸的火藥。所以,當地中海的航行季節結束後,無論商船還是軍艦,都不肯繼續滯留在廢墟一般的奧斯提亞港,而是轉移到了南方那不勒斯灣的波佐利港,那裡不曾被迦太基人破壞,還可以給船隻提供修繕養護服務。鑑於此,西庇阿也只得在全體人員下船之後,打發載著他們過來的那幾條商船去尋找別的港口休整——這些原本就是半新不舊的商船,剛剛載著他們穿過了半個地中海的浪濤,還捱過炮彈和火箭,早已傷痕累累,若是不加保養就隨便丟在海邊趴窩一個冬天,那麼等到春天來臨的時候,恐怕就要變成爛木頭了。原本,作為羅馬城的老牌貴族,西庇阿在奧斯提亞港這邊也有不少熟人、親戚故舊,但如今到處轉了一圈,卻發現曾經熟悉的別墅和莊園都已經不復存在,自然就找不到可供投宿的人家。但立刻開拔出發去羅馬城,也是不現實的——在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又充滿風險的海上漂流之後,在重新踏上安全結實的陸地的那一刻,整個第十軍團殘部上下每一個人的腿肚子都有些發抖,於是,他只好讓士兵們在郊外紮營或者自理住宿,比如睡在妓院裡——如果這座破港口還有的話,自己在奧斯提亞港口包下了一家生意冷清的旅館,帶著親信隨從和軍官們,在這裡湊合著下榻休息了一夜。同時,西庇阿又在奧斯提亞港設法僱傭了一個郵差,讓他連夜趕路,把自己到港的訊息送給家裡和元老院。※※※※※※※※※※※※※※※※※※※※※※※第二天早晨,一覺醒來,稍微恢復了些體力的西庇阿,就帶著少量隨從,踏上了前往羅馬的道路,同時把他的第十軍團殘部留在奧斯提亞港繼續休整——出於對將領們用武力顛覆共和國的恐懼,除非有元老院的特許,否則羅馬軍團一般絕不允許進入羅馬城的,哪怕西庇阿的第十軍團已經被打得只剩了六百人。——羅馬共和國末期,北方的羅馬軍團到了盧比孔河,南方的羅馬軍團到了布林迪西港,就必須解散。但在公元前三世紀,羅馬共和國的疆土也就是比現代的義大利稍微大一點,不可能把一半國土劃為“非武裝區”。更別提,在此時的盧比孔河與布林迪西港之間,還有許多不怎麼認同羅馬統治的勢力存在。比如跟羅馬人打了上百年山地戰爭的薩莫奈人,還有總是在關鍵時刻背刺羅馬的卡普亞城。由於在滿目瘡痍的奧斯提亞港,根本僱不到馬車,也搞不到馬匹,西庇阿只能步行二十公里回家。幸好,雖然作為羅馬門戶的奧斯提亞港,如今還是遍地廢墟,但連線奧斯提亞港和羅馬城的大道,卻已經被修復得不錯,即使近來冬雨頻頻,也不顯得多麼泥濘,所以西庇阿走得還算舒服。更幸運的是,西庇阿從奧斯提亞港出發沒多久,就遇上了家裡派來迎接他的馬車,可以更快回到羅馬。只是,從奧斯提亞港到羅馬的沿途所見,還是讓西庇阿感到心情愈加沉重。原本隨著羅馬共和國的蒸蒸日上,在羅馬的郊外,已經是到處都遍佈著繁榮的莊園和豪華的別墅。很多富有的元老把他們的別墅修建得猶如宮殿一般美輪美奐,庭院裡種著玫瑰花和櫻桃樹,有著終年不息的噴泉和精美的大理石像,屋頂上甚至裝飾了金箔,廳堂裡自然也擺滿了各種奢華的名畫與裝飾品。每個在郊外構建別墅的富豪元老,都在有意互相競賽著奢華,不惜一擲千金,標榜自己的財勢和權勢。但此時此刻,這些華美的別墅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了燒焦的殘垣斷壁,少數倖存的房屋,也長滿了荒草,被一些衣衫襤褸的貧賤窮人佔據。羅馬郊外的農田頂多只有一半還在耕種,剩下的都長滿了荊棘。流過羅馬城的臺伯河也是空空蕩蕩,也看不到多少船隻往來,再沒有和平時期百舸爭流的喧囂與熱鬧。隨著西庇阿的旅程繼續向羅馬城靠近,他驚訝地發現,這座城市的空氣似乎變得乾淨了不少。原本距離羅馬城很遠的地方,就能聞到揮之不去的臭氣,直燻人腦仁。但如今,他都已經能看見羅馬城內的那幾座山丘了,也遇上了元老院派來迎接他的機要奴隸,可他的鼻子裡還是充斥著青草和樹葉的芳香,以及泥土的腥味……戰時的羅馬,居然有搞全民衛生運動的魄力?怎麼想都應該是不可能的吧?羅馬的骯髒和凌亂,都已經被詬病多少年了,也沒見元老院整改過……想到這裡,西庇阿不由得嘆了口氣,對故鄉羅馬這種“七丘之城”名不副實的糟糕風貌,感到了一絲羞愧。根據西庇阿的親眼所見,希臘人建造的殖民城市,大多市容整潔,街道工整,街區就像一個個方正的格子,市民住在整齊的磚制小樓裡,與神廟、集市與綠化帶相映成趣,充滿了幾何與人工的視覺享受感。迦太基共和國的城市,則像是希臘城市的“簡裝版”,去掉了那些“華而不實”的雕塑裝飾和綠化帶,也沒有劇院和賽場之類的公共建築,連廣場都蓋得很少,只是最低限度地保留了神廟作為集會場所。而征服了義大利半島的羅馬城……詩人說這是偉大的七丘之城,但普通人卻把它看作是一個大豬圈。——因為城市選址不當,而工程技術又跟不上的緣故,每年的雨季,臺伯河水都會上漲氾濫,經常讓羅馬城內洪水倒灌,蚊蠅成災。那些位於山丘上的權貴宅邸或許還能保持潔淨和整齊,位於低窪處的羅馬貧民窟卻是髒亂不堪,惡臭瀰漫,除了遍地垃圾,時不時甚至還能看到腐屍枕籍,簡直讓人無法直視。除了糟糕的衛生條件之外,羅馬城猶如迷宮一般的街道,也是讓外國人普遍頗為詬病的地方。——跟希臘人的殖民城市,或者羅馬在後期吸收希臘文明建造的城市不同,羅馬這座總基地從建城開始就沒進行過像樣的規劃,所有的房子都是亂搭亂建,猶如瘋長的野草一般堆在街道兩側,毫無規章可言。這一家的屋簷,往往就擋住了那一家的陽臺。那一家的煙囪,又往往對著鄰居家的臥室,同時房屋的二樓和三樓還儘量往外突出,遮住了下面街道,因為每一戶人家的房子都想要儘量搶佔空間與陽光。——具體造型可以參考哈利波特里面,韋斯萊一家的陋居,如果是在日本,估計早已在地震裡塌了。更要命的是,因為一座樓的不同樓層往往屬於不同的人家,所以他們還有每傢俬搭樓梯通往地面的糟糕做法,進一步增加了建築物的混亂度。其中有一些住在頂樓的人,若是跟樓下的鄰居關係不好,那麼甚至得要在屋頂上跑酷很遠才能下樓,或者從視窗拽著繩子下去:所以羅馬人管這些高層貧民窟叫做“浮島”。再加上沿街每一座房子牆壁上,通常都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塗鴉——競選口號,嘲諷漫畫,商家廣告、搞笑段子、詛咒辱罵等等,結果竟然在這個公元前的前工業化世界,硬是營造出了一副賽博朋克的景象。最可怕的是,在這個時代的羅馬城內,酒館、公寓、牲口棚、賭場,作坊、妓院、旅舍,甚至是墓地,全都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最繁華的集市對面居然就是亂葬崗,整個兒一面山坡上全是墳塋與墓碑。當大道這邊的歌女正在搔首弄姿,打著手鼓且歌且舞之際,街道對面的守屍人說不定卻在推著板車,忙著把早晨蒐集到的路倒餓殍的屍體,挨個兒丟進大坑,攪動坑底的臭水腐骨,濺起陣陣嗆鼻的臭氣。按照某位東方旅行者在幾十年前造訪羅馬時的評論:“這座城市簡直是混沌崇拜者建造起來的!”(直到尼祿皇帝時代的火燒羅馬之後,帝國時期的羅馬城才慢慢變成了大理石建造的永恆之都。)儘管如此,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羅馬人,西庇阿早已適應了羅馬城的擁擠和混亂,看慣了那些老鼠和臭蟲橫行的蜿蜒曲折的巷子,骯髒氾濫的河水,貧民窟和花園相鄰的山丘,並且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但此時此刻,重返故土的西庇阿,站在羅馬城的通衢大道上,卻看到了一種陌生的……空曠?沒錯,就是空曠。極目望去,一個個原本被高低起伏的建築物塞滿的街區,如今都先是被大火燒成了焦土,只剩下綿延不絕的殘垣斷壁,然後又被藤蔓和雜草覆蓋。就連羅馬城過去引以為傲的高架水渠,也都被天殺的漢尼拔給統統爆破摧毀了,迄今尚未修復,逼得羅馬城內的殘存居民,要麼喝口感苦澀的井水,要麼“享受”臺伯河的汙泥濁水,因此病倒了無數人。一些簡陋的板棚和木屋,背靠著殘存的牆壁和柱子,七零八落地散佈在全城各處,四周在瓦礫上開墾了菜畦和麥田。再加上篝火冒出的炊煙,勉強讓這座城市還有一些人氣,而不是宛如被廢棄了一般。只是在羅馬城內幾座山丘的頂端,各有一些宅邸和公寓已經被重建,西庇阿家的宅邸就在其中。但除此之外,大半個羅馬的街巷依然是滿目狼藉,連神廟的聖林都被漢尼拔放的大火燒得光禿禿的。可以看得出,在迦太基人撤退之後,對於羅馬城的重建工作,羅馬元老院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很多神廟、官署、宅邸和公寓,都已經被清理了迦太基人縱火後的殘骸,甚至重新打了地基,砌了外牆……但這些重建工作大部分並沒有完成,而是不知為何就半途而廢,剩餘的磚石和木材等建築材料,被胡亂堆放在工地裡,許久沒人過問和看護,一些粗大的圓木已經嚴重朽爛,覆蓋著青苔,長出了蘑菇。然而,令人感到詫異的是,在這片瓦礫間,街旁的公共廁所倒是被優先修復了,建材居然還挺考究。這些公共廁所的地基和廊柱,居然普遍用了廢墟里拆出來的大理石!雖然大半都燒焦了。堪稱豪華的簇新廁所和瓦礫殘骸中的廢墟城市,當真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真見鬼了!築城居然得要先蓋廁所?這是哪門子的規矩?但緊接著,西庇阿軍團長就看到了公共廁所牆壁上刷的標語,並且一瞬間恍然大悟。——不要隨地拉屎!你的每一次隨地大小便,都有可能讓前線的戰士缺少一發彈藥!還有另一句更加簡明扼要的標語:廁所就是戰鬥力!“……原來是收集硝土啊!國內的軍工生產,已經緊張到要靠刮廁所來維持了嗎?”他不無唏噓地說。※※※※※※※※※※※※※※※※※※※※※※※對於羅馬人來說,戰爭提前進入火藥時代,既有利也有弊。有利之處在於,文明人對於野蠻人的武力優勢進一步擴大,黑森林裡只會揮舞斧頭的蠻子,愈加難以頂著槍林彈雨,劫掠羅馬人和親羅馬部落的設防農莊——這年頭的日耳曼人可造不出克虜伯兵工廠。而弊端則在於……整個歐洲大陸都找不到一處可以用來製造黑火藥的硝石礦!在東方,中國東部的硝石礦雖然也不多,但至少還可以依靠鹽鹼地的鹼土,在冬天收集土壤表面的結晶來熬硝。但在歐洲,至少是羅馬共和國如今的統治範圍內,就連能夠熬硝的鹽鹼地。一時間都找不到!目前,全世界最大最好的硝石礦位於印度,就在孔雀王朝首都華氏城附近,可惜距離歐洲太遠。接下來,在中東和北非,同樣也有一些零零星星的中小型硝石礦。所以,迦太基人從來不缺硝石,他們過去還能從西西里島的火山開採硫磺,現在則是從更遙遠的海外蒐集硫磺——這世上的火山還是蠻多的。但羅馬人就不行了,他們雖然有西西里島和南義大利維蘇威火山的硫磺,卻沒有硝石來源,距離他們最近的硝石礦被迦太基人掌握,始終打不下來。若是從東方的希臘人手裡採購,則既燒錢又供貨不穩定。所以,在跟迦太基開戰之初,羅馬還能透過希臘城邦的中轉,從統治中東的塞琉古王朝進口一些硝石。可是,隨著戰略局勢的變化,這條硝石供應線已經宣告斷絕。眼看硝石無處進口,羅馬人被逼得只能自力更生,設立了集硝官,從民間各個角落蒐集硝土:房腳牆根、牲口圈、公廁、雞窩、蝙蝠洞……總之,糞尿比較多,味道比較濃厚的地方,白色的硝土最容易找到——無論是人糞、豬糞、鳥糞還是蝙蝠糞。這也是為甚麼羅馬城重建的第一要務,就是先修工事的緣故——前線戰事急啊!但即便如此,靠著糞便來熬製硝石,產量依然低得令人絕望:運氣好的話,每立方米糞肥大概能提煉出兩到四公斤硝,配製出的火藥大概剛夠大口徑攻城臼炮打出一炮,或者夠兩三名火銃手打一場戰役。這樣一來,除非你的國家有幾十萬座廁所或數以百萬的牲畜,否則單純指望靠著堆糞制硝,恐怕是杯水車薪,或者需要勤勤懇懇地熬硝幾年,才能湊出足夠打上一場戰役的火藥。而且,對於古代的農民來說,糞肥是他們的主要肥料,全都用來制硝顯然會影響農業生產。對於古代的遊牧民來說,牛羊糞便則是他們的重要燃料,統統拿去制硝也會影響他們的日常生活。總之,在街頭偶遇了一個被任命為集硝官的元老,向他詢問了一下如今羅馬的火藥產量,並且得到了個非常可憐的數字之後,西庇阿的心情不由得愈加沮喪,對於眼下這場戰爭的前景愈發不看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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