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轟隆！！”羅馬軍隊統帥馬塞拉斯站在敘拉古城的郊外，聽著成排炮彈呼嘯的風聲劃破空氣，看著羅馬軍隊的攻城臼炮相繼被炸飛上天，跟操作它們的炮兵和拉炮的健牛一起，化為一堆又一堆碎散不可辨認的垃圾。緊接著，其它幾處羅馬炮兵陣地，也被守軍相繼集火轟擊，如果來不及移動陣地的，都陷入了焦炎煉獄。那些飛濺的血液和肉沫，在嗆人的硝煙中漫天飄灑，宛如一朵又一朵被暴力催化綻放開的恐怖花朵。更有成排的火箭彈噴射著明亮的尾焰，從城中不斷射出，向著壕塹裡的羅馬士兵狠狠地撲下來。在火箭的背後，兩隻軍用熱氣球高懸於敘拉古城上方的半空中，下面除了連著地面的繫纜，還拉了一根電線。氣球的吊籃裡配備有電報員和發報機，還有配備高倍望遠鏡的瞭望兵，不斷用電報跟地面聯絡，負責給地面的敘拉古城防炮兵指示目標位置，進行觀測和校射，以及報告前幾輪炮擊的毀傷效果。結果就是，羅馬軍隊的行動對於守軍而言幾乎是單向透明，因為這年頭誰也防不住來自天空的眼睛。整個天空中噼裡啪啦炸響成一片，凡是不幸置身於射程之內的羅馬軍隊，都彷彿陷入了血與火的煉獄。——諸如此類的場面，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發生過多次，馬塞拉斯和效力於他麾下的羅馬炮兵，已經想盡了辦法，但依然難以在跟敘拉古城守軍的炮戰中佔到上風：敘拉古人的反擊火力總是又狠又準！因為在炮戰中，羅馬人為了統一指揮，不得不把幾十門火炮擠在同一個炮擊陣地開火，以便達到火力覆蓋的效果，這不但會帶來後勤和運輸上的麻煩，而且一旦暴露的話，馬上就是被敵人集火的下場。而敘拉古人的炮位和觀察哨卻分佈在許多個城防掩體裡，在戰前就已經仔細勘察過了這座城市周邊的地形——前後勘察幾十年了，又依靠司令部的數學家們和機械計算機進行座標解算，再透過有線電報，讓佈置在不同地域，擁有不同射程，能夠打出不同彈道的許多不同種類的火炮，向同一個目標集火轟擊。——前線的城防炮兵只要拿著預先下發的網格地圖紙，根據命令往圖上的某個格子放炮就是了。這樣的協調指揮能力，還有可以分散佈置的城防火炮，讓跟它們對轟的羅馬炮兵感覺很是抓狂。羅馬炮兵轟擊敘拉古城，幾輪集火也只能摧毀一兩個炮位，打壞一兩門城防火炮。而敘拉古人的火炮轟擊糾集一處的羅馬炮兵，只要一個集火就能摧毀掉一個野戰炮兵陣地！這樣吃虧到家的交換比，有誰吃得消哇？更何況，雖然馬塞拉斯知道強攻堅城不能把兵力暴露在開闊地上捱打，必須挖掘壕塹以躲避炮擊。而羅馬人也確實一向擅長軍事工程技術，但是他們臨時挖掘的野戰壕塹工事的強度和防禦力，無論如何都是沒辦法跟多年施工的堅固要塞相比的，至少壕塹的上方都是空的，基本不可能有擋得住彈雨的頂蓋。不過，一般來說，大部分火炮發射的都是實心彈，有了壕塹來防備跳彈攻擊，就已經很足夠了。偏偏科學怪人阿基米德鼓搗出了定時引信，只要根據觀察來調節引信管的長度，就能實現空中爆炸，這使得從敘拉古城裡射出的開花彈和火箭彈，一直在羅馬人的頭頂上炸開，朝著下方傾瀉下來，無論羅馬士兵是蹲著、坐著、趴著、躺著，或者拿盾牌頂在頭上，都根本擋不住飛蝗般的鐵片和鐵釘落下。一時之間，羅馬士兵的耳朵裡全是火箭劃開空氣的“嗖嗖”聲和彈片撞擊盾面、頭盔的“咚咚”聲。當然，還有一陣陣人類的慘叫和各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聲響，類似於裝滿穀物的麻袋被劃破……好不容易，發生在他們頭頂的爆炸變得稀疏了，不再有炮彈和火箭從敘拉古城裡飛出來了。驚魂甫定的殘餘羅馬士兵終於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已經痠麻了的手臂和膝蓋，從盾牌和頭盔的縫隙間朝外望去，眼前的景象使每一個羅馬士兵感到觸目驚心：壕塹間密密麻麻地遍佈著屍體，有的人被打碎了腦袋，破碎的頭殼看上去就象一個盛著血肉的大碗；有的人身體被打成了篩子，嘴裡吐著血沫人事不知；還有人失去了他的某隻胳膊或某條腿，艱難地在屍骸間蠕動，正憑藉著頑強的生命力在發出陣陣悲鳴……更有人被彈片嵌在胸前，損壞了肺臟，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一點點艱難地往外吐著氣。€如此慘烈的景象讓一些士兵嚇壞了，丟下了他們的長矛、火銃和刀劍，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後逃跑。然而，馬塞拉斯早已派遣督戰隊堵住了他們逃出戰場的必經之路，輕輕鬆鬆地逮住了這些潰兵，執行十一抽殺律，隨即逼迫那些僥倖抽了活籤計程車兵轉身回到戰場，踩著同僚的屍體繼續向敘拉古城前進。除此之外，在發現集中炮兵轟擊城市的做法，就是給對方送靶子，哪怕修建起臨時稜堡也扛不住對轟指揮，馬塞拉斯終於放棄了對遠端火力的指揮，改為派遣他們化整為零，以小部隊的形式遊動炮擊。——這需要羅馬人的炮兵部隊擁有很強的凝聚力、意志力和主觀能動性，在拆了編制撒開來之後，失去主官監管的炮兵依舊會主動求戰破敵，而非一心只在戰場上亂晃摸魚，以求苟命……幸好，這個時代的羅馬公民，還有著戰狼之子的榮譽感，基本能夠達到上述要求。而跟魚龍混雜的軍團步兵不同，作為核心技術兵種的炮兵，都是由清一色的羅馬公民來擔任。由於沉重的青銅火炮難以在混亂的戰場上快速機動，這些“遊擊炮兵”主要攜帶的是安裝在木質發射架上的火箭彈，雖然體型不大，但射程卻極遠，操作發射也容易，準頭固然差，但轟擊城市還是沒問題的。一時間，羅馬人的攻城壕塹之間呼嘯聲大作，紛飛的火箭彈不斷從滿目瘡痍的地面噴吐火焰升起，劃破硝煙瀰漫的蒼穹，落入敘拉古城的城防工事之中，發出奪人心魄的爆炸聲響，當真是蔚為壯觀。雖然火箭彈對於堅固的土木工事，實際上沒有甚麼破壞力，不像臼炮發射的實心彈，可以砸碎城牆和塔樓的牆基，但至少能夠有效地給羅馬士兵壯膽：一邊倒捱打和互相隔空對轟，顯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當然，守城的敘拉古人同樣有威力更大的火箭彈，很快也進行了還擊，炸得羅馬人頭頂紅光閃閃。不過，羅馬人早已知道火箭彈無法炸開稜堡，所以這一次改為在彈頭裡新增了大量的發煙劑，隨著大量火箭彈的連番發射，敘拉古城防工事的幾座炮臺被籠罩在遮蔽視線的煙霧中，難以進行準確轟擊。雖然守軍還是在硬著頭皮繼續盲目射擊，但已經變成了毫無準頭和殺傷力的亂打一氣。趁此機會，羅馬步兵終於躍出壕塹，移動到了敘拉古的城牆外，開始破壞鹿柴和其它障礙物，並且架起梯子企圖撲城。然後，在令人恐怖的“噠噠噠”聲中，他們遇到了一串連綿不斷的彈雨橫掃……一時間，猶如秋天被農夫用鐮刀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的羅馬士兵被瞬間打倒。——作為西方世界第一流的軍工發明家，連機械計算機都能鼓搗出來的阿基米德，早已從東方獲得了【南無加特林菩薩】的圖紙，並且加以簡化和改良，去掉了華而不實的裝飾，改為單純的轉管速射槍。雖然因為結構複雜，造價昂貴的緣故，敘拉古城目前擁有的加特林轉管槍也不多，但至少在最容易遭到羅馬人重兵進攻的南部平原地段，每個主要稜堡都有一挺，並且在佈置之前精心計算過射界。——阿基米德可不會犯下某人坐在指揮部裡閉門造車，對著不精確的地圖佈置機槍的錯誤，這片戰場就是他生活了七十多年的家鄉，對於此地的一草一木，阿基米德都是熟諳在心。在戰前，他帶著弟子們仔細勘察過整條防線，清理過妨礙射界的草木建築，以確保火力傾瀉。很顯然，再勇敢計程車兵也沒辦法頂著機槍掃射堅持衝鋒。更別提，除了加特林轉管槍之外，敘拉古守軍還有手榴彈和十字弩，雖然有少許羅馬士兵利用守軍換裝彈藥或者清理槍管的間隙，成功爬上了城牆，但很快就在白刃戰中被守軍打翻踢了下來。——在進行陣地戰的時候，一個基本規則就是“進攻靠火炮、防禦靠機槍”。而眼下羅馬軍團的武備情況，卻偏偏是“炮不如人，機槍根本沒有”，除了拼人命之外，真的沒有任何能夠快速破城的辦法。這樣一來，只要城中守軍意志堅定，兵員和彈藥充足，那麼攻破城市的希望真是微乎其微。在敘拉古城南部平原的攻勢遭遇挫折之餘，羅馬軍團同樣也對敘拉古城北方的埃皮波拉高地進行了嘗試性突襲，然而這片險峻的高地真是太難攻略了，它的四周盡是懸崖峭壁，唯一的上山隘口也不過是一條極為陡峭的羊腸小道，山上的守軍用腳踹都能把羅馬人給踢下山——只要守軍沒夢遊，羅馬人就上不去。至此，兩路進攻全部踢上了鐵板，這一天的戰鬥已經進入垃圾時間，羅馬步兵很快後撤了下來，羅馬炮兵倒是在野外不斷髮射火箭轟炸敘拉古城牆，但與其說是殺傷敵人，還不如說是給自己人壯膽。事實上，眼看著敘拉古城一直強攻不下，馬塞拉斯在之前的一個月裡也曾經試過露出破綻、佯裝撤軍，企圖將敘拉古城裡的希臘人引誘出來，讓他們脫離了堅固的烏龜殼，再在開闊的野地裡予以殲滅。畢竟，根據馬塞拉斯得到的情報，敘拉古的守軍總共只有一萬二千人左右，而且基本沒有騎兵。這樣的軍隊縮在城裡當然很難對付，但若是拉出來打一場，坐擁八萬雄兵的馬塞拉斯有把握大獲全勝。然而，敘拉古城裡的老頭子阿基米德，當真是把跟羅馬人的戰爭當成塔防遊戲在打，無論馬塞拉斯百般佯動，阿基米德都堅持閉門不出，穩守不動，還說服了那六千多名因為羅馬軍團後撤而群情激奮，要求出城追擊的志願者——他們的故鄉城邦基本都已經被羅馬人屠戮，各個紅著眼睛渴望殺死羅馬人來複仇。但阿基米德卻對這些復仇者們說，“……你們急著出城做甚麼？城外難道還有需要你們去救的家人麼？不，你們的家園已經被毀滅了，你們的親人不是死了，就是變成奴隸被賣到了不知甚麼旮旯裡。即使你們現在能夠回去，也不過是趴在家園的廢墟上哭泣罷了！這又有甚麼用？現在你們來到這裡，唯一的心願就是復仇，就是殺死羅馬人，殺死更多的羅馬人！在敘拉古城裡殺死羅馬人，又跟在別處殺死羅馬人，存在甚麼不同呢？根據我的統計，一名依託工事防守計程車兵，能對付三名攻擊的敵兵。既然如此，你們為甚麼要放棄自己的優勢，跑到敵人佔上風的地方，去浪費自己的生命？難道你們還指望別人給你們復仇？……”就這樣，馬塞拉斯的誘敵行動宣告失敗，元老院的催戰命令又是一道急似一道，只能重新開始圍城。除了誘敵出城之外，馬塞拉斯還嘗試過夜襲敘拉古城，想要利用夜晚視野不良的特點，來回避對方的火力優勢，卻高估了己方的組織度——經過實戰檢驗，他尷尬地發現，羅馬軍團在夜間若是不舉火把，那麼根本無法有效指揮，若是在夜裡舉著火把攻城，則等於送靶子給守軍轟擊。最終，馬塞拉斯派遣一個軍團，讓他們在夜裡摸黑攻城，結果因為走散和夜盲症，半路上就潰散了。所以繞來繞去，還是隻能拼人命強攻。即使今天的人海攻勢已經宣告失敗，但馬塞拉斯依然堅持派出“遊擊炮兵”，用看似聲勢浩大，但其實沒有多少破壞力的火箭彈轟擊，彷彿狗皮膏藥一般，拖著這場已經進入垃圾時間的戰鬥，遲遲不能結束。因為，這樣就能拖住守軍的注意力和機動兵力，給羅馬人真正的殺手鐧創造機會。馬塞拉斯一邊如此想著，一邊把目光投向了戰場的東方，尚未被硝煙與塵埃玷汙的蔚藍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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