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日全艦隊拋錨休整中。目前，艦隊已經抵達安達曼海（緬甸海）水域邊緣，即將進入孟加拉灣，旁邊就是安達曼群島的某個荒島，島上植被茂密，淡水充沛，有著漂亮的白沙灘，所以我派遣了水手划著小艇上岸尋找小溪取水。這一帶海域不如馬六甲海峽那麼雷雨頻繁，我已經連續六天沒有遇到下雨了，老天爺不再那麼慷慨地沿途送給我們免費的淡水快遞。而接下來我們卻要走遠洋航線穿過半個印度洋，全程預期最快二十天，最慢一個半月，途中基本沒有可以補給的地方，為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將水桶都裝滿為上。但這些島嶼並不安全，安達曼群島上那些烏漆嘛黑的矮小土著人，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紀，也依然以“兇悍食人族”的名號而著稱——同時也是當地發展旅遊業創匯的重要參觀專案。畢竟對於閒得沒事幹的現代揹包客來說，安達曼群島上不穿衣服的矮黑人確實值得一看。——不是用那種色眯眯的風流眼神，而是用看待珍奇異獸的好奇眼光。他們是現代地球上為數不多的舊石器時代土著，居然還在使用古老的打製石器，而非相對精緻的磨製石器，甚至不會鑽木取火，只能盼著老天爺賞閃電點燃枯樹，然後把珍貴的火種世代相傳。同時，他們還被認為是全世界最矮的人種之一，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二，但儘管是如此小的個子，安達曼群島的土著人卻有著極為好鬥的天性，性情兇狠，脾氣暴躁，總是對外界來客毫不遲疑地舉起石矛。呃，如果他們的面板不那麼黑的話，倒是有點像是最終幻想裡的“拉拉菲爾”（拉拉肥）一族呢！——同樣起源於南洋熱帶海島，同樣天性好鬥暴躁，同樣身材矮小如兒童……可惜長得不太好看。雖然跟扶南人一樣不穿衣服，但如果說扶南那些活潑的赤身姑娘們，只要洗掉油彩不再刺青，就很有可能讓過路的異鄉人怦然心動的話，那麼“天生醜陋、長著畸形大腦袋和兇狠小眼睛，嘴歪眼斜，小手小腳”（福爾摩斯探案集的原話）的安達曼矮黑人土著姑娘，估計就只能讓我艦隊裡的水手望而卻步了吧？畢竟，兩邊的人種根本就不是同一類。扶南那邊的人，不管是馬來人還是高棉人，仔細看看其實跟我們也長得差不多，就算膚色顯得黑些，那也是因為被太陽曬的，當地嬰兒的面板照樣還是很白的。——說真的，如今中原那些每日頂著日曬下地苦耕的鄉下農夫，臉蛋又能白淨到哪裡去？但安達曼群島的矮黑人土著，可是正牌到不能再正牌的非酋遺民，舊石器時代走出非洲的黑色人種，當地嬰兒從分娩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是面板漆黑如墨汁的了——或許這才是“崑崙奴”的最早來源？畢竟他們確實是“身如黑漆，捲髮如拳”的“海島野人”啊！總之，相貌和性格上的天壤之別，就決定了扶南和安達曼群島兩地土著在我們面前受到的不同待遇。沒辦法，人類一直都是看顏值的生物，俊男美女無論在哪裡都是享受優待的。更別提，這裡的矮黑人土著還有吃人惡俗，直到現代，他們都還很喜歡用石頭砸碎偶然闖入島上的海難漂流者的腦袋，然後在沙灘上舉辦人肉燒烤宴會——唉，舊石器時代的非酋遺種，本來就是時代的眼淚，早就應該在新時代隨風而逝，只能要麼避而不見，要麼將他們統統超度了，才能大家都省心。——舊石器時代的古老遺孑，很可能連頭腦構造都跟現代人不同，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打交道。今天，我們的船員剛剛划著裝滿空桶的小艇，靠近那座島嶼，就有一群渾身黑黝黝的光屁股醜陋小傢伙，拿著長矛和弓箭，咋咋呼呼地衝出椰林，對著我們的船隊比比劃劃，一看就是完全不存在善意的模樣。我軍當即就放了兩輪排槍，丟了炸彈過去，打翻十幾個小黑鬼，把他們驅逐開，控制了海邊的一條溪流——如果他們長得好看些，或許還會放空炮或朝天開槍嚇唬人，但現在麼，就按最大殺傷的套路來了。因為島嶼上有人住，而且還是不懂農耕，全靠採集為生的原始人，再加上不敢貿然離開海岸深入內陸，所以水手們在島上收集到的新鮮椰子和野果也很少，直接在海灘上就分著吃完了，都沒帶上大船。不管怎麼樣，淡水好歹是裝滿了，在這兒繼續待下去也不會有更多的收穫，明天就拔錨啟程吧！二月二十三日安達曼群島的輪廓已經在背後的海平線上遠去，我的艦隊進入了風急浪高的孟加拉灣。潘恩的那堆開裂又漏水還斷了副桅的破爛船隊，和他那幫據說只擅長吹牛的泰米爾人船員們，還在印度洋的不知哪個旮旯裡飄蕩，他在通訊裡總是堅持說自己在向馬爾地夫前進，但我總懷疑他已經迷航。畢竟從錫蘭到馬爾地夫之間只有不到七百公里的路啊，他的艦隊怎麼花了十二天都還沒到？更關鍵的是，六分儀只能測出緯度，而潘恩如今所處的經度在哪裡，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的船隊該不是已經穿過馬爾地夫群島，跑到阿拉伯海去了吧？過去在論壇裡總是保持潛水狀態的馬爾地夫領主歐皇夷和他的長子歐皇連，這幾天一下變得頻繁活躍起來。他們說已經竭盡全力地派遣了兩支搜尋船隊，企圖搜救倒黴的潘恩船隊，但並沒有任何發現。而馬爾地夫環礁也只有一些比獨木舟和維京海盜船大不了多少的雙體小船，唯一的一艘雙桅帆船去了埃及，另一艘一百噸單桅船正在被拆開修補，更換腐朽的木板，所以只靠小船的搜尋範圍很有限。現在，潘恩的旗艦上雖然還有淡水，卻已經快要斷糧了，出航前攜帶的鹹肉、鹹魚和果脯等已經統統吃光，就連長了蛆蟲的航海餅乾和堅硬到能割玻璃的幹豆子，都沒剩下多少。在潘恩的先遣艦隊裡，每日份的配給已經減少到完全不足以果腹的程度了，潘恩和一些餓慌了的船員開始烤船上的老鼠吃，另一些船員則試圖用船上的釣魚竿和捕魚，但我覺得他們更有可能一無所獲。沒辦法，蔚藍色的大海雖然貌似廣袤無邊，但絕非生命的樂園，真正長著大量的海藻，集中生存著大量魚蝦的海域，通常也只有緊貼著陸地的淺海大陸架而已。距離陸地越遠，打到魚的機率就越低。因為，在海洋裡，陽光就像陸地上的水源一樣，是維繫生命的關鍵要素。淺海的大陸架因為陽光充足，所以生機盎然，至於那些遠離陸地的幽暗深海，因為巨大的水壓和陽光的匱乏，無法讓太多的海藻和浮游生物維持生存，自然也就不能供養足夠的魚群和貝類，實際上大多都跟是沙漠一樣的生命禁區——那些開闢新航線的航海家，通常是沒辦法指望靠沿途捕魚來補充口糧的。為了給產後的女王老婆補充營養，潘恩忍痛煮了他的船貓，燉了一鍋肉湯——因為餓慌了的人類已經頂替了這隻廢貓的生態位，搶了它抓老鼠的工作……這事兒的槽點實在太多，恕我不知該從何吐起。不過，換個角度來想，當人餓得要吃馬料的時候，這馬估計也早就在鍋裡了吧？幸好，潘恩在這幾天都能看到海鳥……這說明他們距離某塊陸地確實不遠。但這塊陸地究竟在哪兒，他們就實在是不知道了——畢竟他們並不是只靠觀察海鳥和手測水溫就能找到陸地的波利尼西亞人。二月二十四日謝天謝地，潘恩的先遣船隊有救了，他應該不需要再吃老鼠了，更不用擔心飢餓讓人瘋狂了。因為，他們在今天遇上了一艘前往馬爾地夫的印度商船，偏偏這條商船還是來自潘迪亞王國的，那個黑不溜秋的泰米爾人船長一見到潘迪亞王國的流亡女王就跪下了，不僅獻上給養，還自告奮勇擔任前往馬爾地夫的領航員——他們距離馬爾地夫已經很近了。也就是說，這麼多天以來，潘恩其實一直都在正確的航線上，沒有偏航也沒有迷航。關於他為甚麼六百多公里海路跑了十三天都沒跑完，我也明白了：原來他的幾艘帆船都在之前的風暴中受損嚴重，有的三根桅杆倒了兩根，有的單桅船桅杆只剩最下面兩節，雖然掛了風帆之後還是能開，但速度肯定慢得像頭牛，就跟被閹割了似的。就算有一兩艘船完好無損，但好船被破船拖累，也快不起來：當然，再餓兩天估計就要散夥了。不過，現在總算是沒有這個危險了。除此之外，那艘商船還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印度孔雀帝國的第六任皇帝舍利輸迦，果然不負其好殺暴君的惡名，上個月剛剛登基即位，老爹屍骨未寒，他就急著要殺戮兄弟和權臣，清洗朝廷。偏偏舍利輸迦皇帝又辦事不靠譜，把清洗搞成了內戰，國都華氏城淪為戰場，地方上叛亂四起，孔雀王朝在南印度的駐軍紛紛撤回本土——也就是說，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我們構想的南印度反攻了。只要潘恩帶著他的女王老婆，還有一支威懾力足夠的軍隊上岸，在兼具了名分和武力之後，潘迪亞王國就會像熟透的果實一樣落回他的手中——這實在是一則令人歡欣鼓舞的喜訊。更令人高興的是，到了傍晚時分，潘恩的船隊就已經能夠看到馬爾地夫群島的某個環礁了。二月二十五日呃，我昨天似乎高興得太早了，在抵達馬爾地夫的主島之前，潘恩的船隊再次被捲入了一場風暴。雖然他已經竭盡所能地進行應對，但他那些早已支離破碎、搖搖欲墜的破船，實在很難讓人放心。我這邊也略微有些風浪，不過並不大，還沒到影響航行的程度。二月二十六日好訊息：潘恩和他的追隨者全部在馬爾地夫順利登陸上岸，死傷只有個位數，主要人物安然無恙，流亡的潘迪亞前女王和她的【風暴降生】小公主母女平安。壞訊息：他的船基本上都在風暴中報廢，衝灘觸礁，變成一堆爛木頭了。目前，潘恩正在搜尋船隻的殘骸，看看能不能至少搶救回一些繩索和帆裝，搭建些帳篷出來。……三月十一日艦隊航行在廣闊的孟加拉灣之中，距離最後一次見到陸地，也已經是十多天之前的事情了。我現在又一次慢慢感受到了長途航海的痛苦。首先，這些天一直沒下雨，不僅是因為無法洗澡而身上黏糊糊，而且無論是出發前儲藏在木桶裡的淡水，還是一路上搜集的淡水，都已經開始變質，即使用明礬沉澱過，但也還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異味。如果不想往水裡摻入燒酒的話，就只能用茶葉或咖啡的香味來勉強掩蓋。更麻煩的是上廁所，木質遠洋大帆船的廁所，其實就是在甲板的船舷邊上凌空鑿開一排小圓洞，讓人脫了褲子蹲著，跨在圓洞上面方便。粗看起來，這種蹲坑式廁所倒也沒甚麼奇異之處，但問題在於下邊就是距離屁股四五層樓高的水面。踩著兩邊踏板向下望的時候……真是讓人看得頭腦眩暈、天旋地轉啊。雖然我的司令艙裡有一個單獨的小廁所，但若是被同住的女人們先佔了，我又憋不住的話，就只能到外面去用甲板上的公廁。偏偏【鳳凰號】下水已經有些年頭，船舷的那層木板多少有些腐朽，如廁時踩在上面搖搖晃晃、吱嘎亂響，讓人時常擔憂會不會一腳踹透木板，讓自己和糞便尿水一起跌下去……哎，但願能夠快點抵達馬爾地夫，然後把這一層蹲坑木板加固一下吧！三月十二日前方就是馬爾地夫的主島馬累島！漫長的航海終於告一段落！第一個目的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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