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三日艦隊已經遠離中南半島,正在泰國灣的海域裡航行,四周無論往哪邊看都是一望無垠的海面。由於今天的北風不夠強,動力不足,各艦的航速只有兩節到三節的樣子,簡直慢得像是嬰兒爬行。因為是剛剛離開港口,船上的水果還很新鮮,大家都在抓緊搶在水果變質前把它們吃光,水手和士兵們一邊啃著芒果,一邊吹噓著他們在扶南的豔遇——跟任何母系氏族部落一樣,富國島上也有一個約定俗成的傳統,如果有外來客人到訪,並且能夠讓部落裡的姑娘動心的話,就可以來一場生命的大和諧。沒有婚姻的約束,也沒有道德的妨礙,在沒有固定配偶的情況下,部落姑娘對待性的態度,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只要你長得還算不錯,又出手大方,扶南的部落女人基本都不排斥和你歡快一場。所以就在過去的短短几天裡,某個最富最慷慨也最受歡迎的花花公子,已經睡了足足十個扶南女人。但如果你不是隻有短暫的邂逅,而是待到姑娘懷孕肚皮大起來的話,就得承擔一定的責任了。簡單來說,對於母系氏族部落的男人和女人來說,彼此的關係就如同水裡的水草一樣糾纏不清,男女換物件比吃飯還頻繁,很多女人即使肚皮都鼓起來了,也搞不清孩子的爸爸是誰,更沒法找人負責。可若是反過來,假如某個女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明確地跟在某個男人身邊,只跟他歡好,給他生了孩子,那麼按照部落的傳統規矩,這個男人就得好好地負起責任,至少要出一點養孩子的撫養費。——可異邦人對此的反應,卻往往是腳底抹油、逃之夭夭。這就是露水夫妻,太陽昇起來了就要隨風而逝啊!負心漢和薄情郎的故事固然可恥,不過在一個性方面過度開放的矇昧社會,這種現象也在所難免。仔細回憶了一下,二十一世紀現代美國的黑人,若是得知女友懷孕並且還打算把孩子生下來的話,起碼有一半人的本能反應也是溜之大吉吧?若不然的話,美國黑人哪來的那麼多單親家庭?之前越盟中樞、塗山神宮和扶南君沒少處理過這方面的糾紛,最後除了撒錢安撫也沒別的辦法。哎,為甚麼就沒人給我送個土著妹子“渡種”?即使我身邊不缺女人,也不介意嚐嚐新鮮口味啊!此次印度洋攻略的友軍,王夫潘恩帶著他的流亡女王老婆在巴厘島只待了兩天,就再次啟程出航了,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反攻潘迪亞王國,連巴厘島那樣天堂般的世界級風景,也不能讓他稍稍放慢腳步。哎,短短兩天時間的休整,大概剛夠這位潘恩先生把船艙裡的水桶裝滿、食物補足吧?可若是沒有我的大艦隊壓陣,就憑他那八百多號散兵遊勇,能頂的上甚麼用場?偏偏這傢伙心急得好像連馬六甲都不肯久待,迫不及待想要飛回南亞次大陸,也不知是他太急還是他的女王老婆太急,我只能跟他約好,如果在馬六甲也沒能碰上面的話,就在馬爾地夫環礁會師。補:後來才得知,扶南君歐皇旺當時其實是準備給我送小妾的,因為我的身份,不適合隨便找些庸脂俗粉,那樣會顯得掉價。所以,原本是準備讓【紅】部落的女酋長把她最小的女兒打扮好送過來給我帶走。結果,我的艦隊走得太急,根本沒時間去大陸上的【紅】部落巡視,於是就跟一段豔遇不幸錯過了。一月十四日北風比昨天更小了,艦隊繼續龜速南下,四周還是一望無際的海水,沒甚麼可看的東西。那些初次出海的人,或許會沉醉於壯闊的海景,並且因為看到了海豚跳躍、鯨魚噴水和海鷗飛翔,而大呼小叫。但對於我這樣常年生活在海上或海邊的人來說,只覺得很膩味,外加一點兒聒噪。幸好,我還能透過跟全世界各地的同行們交流扯談來解悶。歐皇宗吾回到江東之後,就前往廣陵,巡查當地的人口貿易,順便跟秦朝的廣陵縣令“毒士”陳平談笑風生。對方在酒宴上對越盟的財政狀況很好奇,搞不懂我們為何在燒錢打仗之餘,還能大把花錢買人。因為如今秦國儘管坐擁至少三千萬以上的龐大人口,財政稅收卻極其困難,全靠郡縣秦吏用各種歪門邪道,比如盜墓抄家和販賣人口來搞錢,這才能維持空前浩大的軍費開支和始皇帝鼓搗的各項奇觀工程。而越盟只有幾百萬人,滿打滿算不過相當於戰國七雄之中的一國人口,但在跟秦國展開大戰之餘,越盟卻還有多餘的財富和糧食,可以招徠和安置移民,做一些讓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情,這就讓陳平很好奇。對於這樣的異常情況,正牌的秦國人是不會思考也不會提出異議的,得益於秦國自從商鞅變法以來的知識封鎖和愚民國策,他們對於自己家鄉和日常生活以外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也不敢去隨便打聽和了解。——秦法之下,“動輒得咎”是秦人的生活日常,而莫名其妙就成了罪犯,也是他們的世代命運。國家需要他們保持麻木、愚蠢、無知的狀態,他們自然也不敢聰明,以免被當成雜草毒苗而除掉。但陳平不是秦人,而是魏國人,作為虎踞中原、盛產士人的老牌霸主,魏國不僅是“四方輻輳”的內陸運河商業中心,也是諸子百家學者遊歷雲集、開館收徒的學術勝地,各種知識在這裡匯聚、融合。在魏國,即使是陳平這樣的出身貧寒之人,只要努力求學,也能擁有相對開闊一點的“國際視野”。於是,陳平就問歐皇宗吾,你們在海外的金山銀山是否真有那麼富,居然撐得起眼下的揮霍?這個……怎麼說呢?日本的銀礦和美洲的金山,確實是產量非常豐厚,但更關鍵的是,因為我們有銀行,有金融,這玩意兒乃是國力的倍增器,可以“點紙成金”,甚至能從敵國吸金來充實國庫!——且不說那些腳踩兩條船的秦國官吏,你陳平自己不也是在塗山神宮下屬銀行開了秘密戶頭?這些存款在被你提取出來之前,都會在我們手裡不斷地運動流轉,變成射向秦軍的火藥和炮彈啊!就算沒有這等吸金能力,光是憑著金融業本身的信用貨幣天賦,也能把兩個錢幣搓一搓變成第三個錢。為甚麼呢?在銀行還沒有出現的時代,東奔西走的商人們為了確保財富的安全,往往選擇把金銀存在國王和神廟祭司的手上。但問題是,無論是君主還是神官,往往都很喜歡仗勢欺人,挪用別人的錢。你存在他們那裡的錢,指不定哪天就給吞了,對方又是有權有勢之人,商人想要討賬都不可能。吃了苦頭的商人們,就轉而把錢存放在打首飾的金匠那裡,讓金匠開出憑證,以作證明。跟國王和祭司相比,金匠顯然沒有那麼大的權勢,扛不住隨意私吞他人財富之後的殘酷報復。再後來,一些商人為了方便,懶得提錢,而是直接拿金匠開出的存金憑證來進行交易付款。然後,看到自己隨便寫的紙條居然能當錢用,金匠們也終於抵不住誘惑,紛紛開始製作假憑證,並試著用它來付賬——就在這時候,神奇的事發生了,只要某個金匠沒有倒黴到所有客戶同時來他這裡提取黃金,那麼他開出的假的存金憑證,在市場上也跟真金一樣有價值!假幣成了真金實銀!這就是近代銀行的“準備金制度”,一種絕對合法的偽造詐騙手段!那些學會了上述【點紙成金】絕技的金匠,從此一夜暴富,實現階級躍升,成為了銀行家,而其它人也看得眼紅,紛紛效仿。隨即,在爆發了無數集資詐騙和攜款潛逃的鬧劇之後,那些在殘酷競爭中生存下來的銀行家,全都變得比任何其它的行業都要重視信用——不是針對客戶的,而是針對銀行本身的。一個被認為沒信用的銀行,是騙不到錢,或者說沒辦法吸儲的,自然也就沒辦法【點紙成金】。而塗山神宮和琅琊閣積累數百年的信用,就是屹立於金融圈的無形財富。即使如今琅琊已經被秦國攻佔,但琅琊閣銀行的存款依然能夠正常支取,無論存款的人是誰,所以人們都樂意把錢存進來,並認可越盟兩大銀行的支票和匯票——哪怕是秦國人也不例外。當然,知道銀行這種外國玩意兒的秦國人並不多。一旦到了需要用錢的時候,這些銀行就是我們圈錢的巨型麻袋——不管它的錢從哪兒來。相反,秦國不僅官府缺乏信用——前幾代秦王還稍微好點兒,至少是說殺你全家就殺你全家,不留一隻雞一條狗;如今這位始皇帝的承諾跳票問題尤其嚴重,說殺你全家總是層層加碼到誅九族甚至屠城——而且秦國連續百年竭力扼殺商業,哪怕開了腦洞想要搞金融,也只能搞成搶劫。這樣一來,儘管秦國的體量大於越盟,但因為缺乏金融工具,資金呼叫能力反而比越盟差得多。一枚銅錢在秦國只能當一枚銅錢甚至半枚銅錢來用,而在越盟,卻能透過理財手段變成十倍的數量進入流通。再加上始皇帝各種倒行逆施對社會生產力造成的破壞,財力上的差距自然就更懸殊了。歐皇宗吾先輩如此向陳平解釋了一遍,但對方似乎完全沒聽懂,反倒以為我們有妖術……嗯,如果一鴉時代的道光皇帝,知道同時期歐洲的普魯士這麼個人口一千萬的小國,每年的財政歲入換算成白銀,居然跟四萬萬人口的“我大清”歲入差不多的話,估計他也會以為普魯士人有妖術吧?人均四十倍的賦稅是怎麼收出來的?更重要的是,在如此橫徵暴斂之下,普魯士居然還沒遍地烽火?這就是金融的魔法啊!一月十五日今天的風勢夠勁兒,艦隊開出了八節到九節的“高速”,快是快了,但顛簸得也厲害了。一些剛剛開始海上生涯的少年水手和隨船女性,因此暈船得厲害,臉色發綠,吐得到處都是。哎,真差勁,連風暴都沒遇上就這樣丟臉了,顯然還需要多多經受考驗,才能精神起來啊!一月十六日前方終於出現了陸地,覆蓋著鬱鬱蔥蔥的植被,應該是馬來半島,全船水手都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聲。哎,就這麼短短几天的航渡,你們就已經是這副望眼欲穿的丟臉模樣,看到陸地好像回了家似的,以後真要橫渡大洋,起碼一個多月見不著陸地的時候,那該怎麼辦?不過,這一次下西洋倒還不會遇到這種極端情況,即使是需要走遠海航線,橫跨孟加拉灣,也就是半個月見不著陸地罷了。因為艦隊的淡水儲備還算充足,故而我沒有下令停船取水,而是沿著海岸線繼續向東南航行。一月十七日根據六分儀測量出來的緯度,這一帶的陸地應該是現代馬來西亞的哥打巴魯附近,也就是太平洋戰爭馬來亞戰役中山下奉文帶領日軍登陸,騎著哐當咣噹響的爆胎腳踏車,在橡膠種植園裡狂追印度人的地方。但很遺憾,如今這裡還是一片荒蕪,海邊甚至連野人都沒有。風向不是很順,艦隊南下的速度又變慢了。一月十八日艦隊繼續沿著海岸線前進。馬爾地夫那邊傳來一個新的訊息,印度孔雀王朝的第五代君主,篤信耆那教的光屁股皇帝三缽羅底在本月初駕崩,他的兒子,第六代皇帝舍利輸迦在華氏城登基即位。舍利輸迦這位新任印度皇帝的風評很奇怪,據說是一個比他父親還要更加狂熱的虔誠耆那教教徒,但同時又有不少關於舍利輸迦在王子時期就殘暴好淫、胡亂殺人的傳聞,把他形容得跟惡魔一樣。然而,這兩種說法疊加在一起,實在是讓人感覺很矛盾。須知耆那教就是佛教的進化加強版,除了勸人向善,戒律也更加嚴苛,佛教僅僅是不殺生,戒葷腥,而耆那教還要進一步節儉,不立偶像,不蓋華麗廟宇,崇尚極簡生活——勤儉節約到連衣服都不穿了!所以,一位被公認為是虔誠的耆那教信徒,怎麼可能喜淫好殺呢?這世上難道還有好女色愛殺人的得道高僧?這是豬八戒還是魯智深?莫非……是他推行耆那教太賣力?強迫佛教僧尼和婆羅門祭司脫了衣服開無遮大會?從而引發眾怒?但不管怎麼說,舍利輸迦對耆那教的虔誠信仰,肯定是沒有錯的。而孔雀帝國的朝廷和都城,這些年來也早已隨著大批耆那教信徒的湧入,和首都市民的跟風趕時髦,被搞成了一個巨型天體營。想要讓孔雀帝國默許越盟勢力重返南印度的潘迪亞王國,就不得不跟這位不愛穿衣服的皇帝打交道。總覺得自己這是剛離開一個天體營,又要往另一個天體營裡闖。一月十九日天空烏雲密佈,一場大雨傾瀉而下,讓我的艦隊也變成了天體營。珍貴的淡水不斷從天而降,平靜的海面使我們不需要擔心風浪,儲水的木桶也裝滿了,所以大家都在利用這些從天而降,可遇不可求的淡水來沖澡,清洗一下身上好像鹹魚似的鹽味。這也是航海生活的慣例,每逢下大雨,上到船長下到水手,都會脫光了站在甲板上洗澡。我也不例外,不過好歹有點特權,可以用屏風在後甲板隔出一個獨立的小洗澡間,還有盾女和小妾伺候。洗澡打肥皂的時候,我總擔心大雨會突然停下,讓我不得不頂著滿頭滿身的肥皂沫,渡過接下來的難熬時光——海上長途航行,每一份淡水都必須珍藏,不可能讓人隨意用淡水來梳洗,就連我也得以身作則。但事實上,直到我洗乾淨之後返回住艙,連頭髮都已經幹了的時候,外面還在繼續下雨。不得不說,能洗個淡水澡真是讓人神清氣爽,身上不再黏糊糊了。一月二十日陰雲早已散開,霞光照拂海面,微波盪漾,閃耀著一陣一陣的金光。船上原本已經開始瀰漫的酸腐氣味,也被大雨一掃而空,顯得格外清爽。可惜風還是不夠大,使得艦隊只能繼續低速前進。而預定要跟我們會師的潘恩和他的流亡女王老婆,已經率領艦隊穿過馬六甲海峽了。一月二十一日海面風速略增,艦隊航速達到六節左右。真是不可思議,潘恩的艦隊竟然沒有在獅城(新加坡)進港補給,就衝出馬六甲海峽,進入孟加拉灣了。他說是擔心印度洋的季風環流快要變化,屆時航程可能會變得風險更大,所以他們這些“復國志士”寧可搶在洋流逆轉之前渡過孟加拉灣,到錫蘭島或馬爾地夫進行補給,以免日後逆風逆水,航行艱難。這個,如今錫蘭島上的僧伽羅王朝,態度還很難確定啊。看來只能在馬爾地夫會師了。我的艦隊是不可能不在馬六甲進行休整的。一月二十二日今天下午,艦隊終於繞到了馬來半島的盡頭,遇上了獅城君派來迎接的引導小船。新加坡,本時空華夏文明【絕對國防圈】的西大門,已經遙遙在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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