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這裡是占城的地盤,也並不是不願意向占城女君稱臣和納貢……”看到談判的氣氛有點僵硬,這十萬西甌難民的首領,壯烈戰死的西甌君譯籲宋的弟弟桀駿,某位體型健碩、身高腿長的古銅色肌膚健美壯漢,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可是塗山莉女士不僅要求我們從香水河北岸搬走,沒收我們剛開墾的田地,又不肯接收我們的全部十萬族人,只肯接收最多五萬人,還要拆散原有的部落,分散安置在不同的地方……尤其是還要驅趕我和蛙神巫女滾蛋!這不是在為難人麼?”“……桀駿將軍,塗山莉女士不請你們搬家才是不正常吧?拜託你們能不能看一下自己待的是甚麼地方?跟占城國都占城邑只有一水之隔,從塗山莉女士的寢宮屋頂上,就能望見你的青蛙旌旗!”歐皇秋伸手指著香水河對岸,沐浴著夕陽餘暉的殿閣寶塔,毫不客氣地呵斥說,“……更別提,你還帶著那麼多跟秦人廝殺出來的善戰勇士!有哪個富婆敢跟你們這些窮得只剩命的兇徒做鄰居?桀駿將軍,如果不把你的軍隊和部眾給遣散了,塗山莉女士可是睡覺都不安心!請你跟我說實話,如果她不是改姓了塗山,你是不是已經帶兵闖宮,要強娶占城女君為妻?”聽到越盟少帥說得如此不留情面,桀駿也不禁有些訕訕而笑,一副尷尬的模樣。——可以看得出來,這位西甌酋長在之前的日子裡,恐怕確實曾經認真考慮過類似的“親善方案”:作為原始社會的淳樸風尚,很多野蠻部落的勇士們,看待女人的態度,普遍就跟看待獵物差不多,遇到中意的女人,往往會拿大棒打昏了,裝進獸皮袋子裡扛回家——這也是古代全世界搶親傳統的由來。當然,女人是可以靠搶的,但接下來怎麼哄著她甘心給你生孩子養孩子,這就得看男人的軟實力了。同理,在歐洲中世紀,很多沒能繼承到領地的貴族騎士,也會糾集黨羽圍攻那些女領主擁有的城堡,但不是為了劫掠,而是為了逼迫對方屈膝下嫁,如此才能獲得合法的統治名頭——即使上升到國家層面也是如此,比如波蘭-立陶宛聯邦的建立,就起源於某位立陶宛油膩大叔和波蘭小蘿莉之間不可名狀的故事。——在武德充沛的年代,求婚有時候也是需要依靠武力的,不管在西方還是在東方,都是如此。你不能因為這種暴力搶女人的舉動,就評判他是邪惡或善良,只能說是時代的侷限性。別忘了,不少美女也熱衷於看到有許多騎士為了向自己求愛,而互相決鬥,並且為之沾沾自喜呢!放在越盟這邊也是一樣,那些富有而缺乏武力和靠山的女性君主,很容易遇到各種帶著軍隊拖著大炮上門的“求婚者”。如果是未成年的女性君主,還很容易被監護人監守自盜。偏偏對於此類事情,實質上只是邦聯的越盟也很難干涉,只能在事後追認事實。不過,既然前代占城君已經把邦國捐贈給了塗山神宮,那麼占城就已經變成了宗教領地,相當於歐洲中世紀德意志的那些“主教國”,而塗山莉也就只是以終身神官的身份,替塗山神宮管理此地。即使有誰強娶了她,也不能得到占城這片土地的合法宣稱權——因為她如今的身份只是一個“可以無限連任的市長”,並且隨時可以被塗山神宮撤換。所以,塗山莉反而可以因此破財保平安。然後,在頭頂上還有個越盟的時候,西甌難民想要發動一場內戰來奪取領地,也是絕對不行的。——這隻會讓他們淪為公敵,收到塗山神宮和歐皇幕府“四方共擊之”的討伐令。對此,桀駿原本的主意是退而求其次,在占城圈一塊地稱臣求冊封。反正在封建制度下,君主和封臣之間的關係也就那樣,君主除了自己的領地之外,國內的其它領土都只是虛的,實際上收不到土地稅和人頭稅,只能要求封臣繳納一點貢品和每年服若干天的兵役(有些地方可以折算為徭役)而已。但問題是,首先,封臣的實力一般來說不能超過主君,否則若是搞得主次顛倒、君弱臣強,就慘了。其次,如果是宗教領地,那麼還得保持信仰的一致:就像教皇國裡無論如何不能有異教徒領主一樣。偏偏這十萬信奉蛙神的西甌難民,完全不符合上述兩個要求。所以,占城女君拒絕全數收留他們,最多隻允許留下一半的西甌難民。尤其是侍奉蛙神的巫師巫女們和作為首領的桀駿與其親屬黨羽,更是列入了不受歡迎之人的行列。“……入鄉隨俗!入鄉隨俗的道理,你們難道都不懂嗎?”歐皇秋一臉嚴肅地伸手“邦邦”地拍著桌子,“……占城這地方已經是塗山神宮的領地了,你們居然還要蓋獨立的蛙神廟!侵佔塗山神宮的自留地!是想要跟塗山氏的九尾狐神扳手腕嗎?占城大神社不是已經答應讓你們的蛙神雕像,放進去給狐神陪祀了麼?你們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可她們是要讓塗山氏的九尾狐狸騎在我們的蛙神上面,甚至把蛙神踩在腳底下啊!”侍奉蛙神的綠衣小巫女據理力爭,“……就算是塗山氏的九尾狐,這樣糟蹋我們的蛙神也太過分了吧?!如果換成是你們歐皇家的白毛海豹神,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塗山家的狐狸騎和踩,你們能答應嗎?”哎,不就是被塗山家的九尾狐狸精騎在身上嗎?你們供奉的大青蛙應該感到榮幸才對啊!如果換成是我們的白毛海豹,肯定是不會在意的啦!反正,這就不是平時每天都在床上發生的日常福利麼?歐皇秋在心中繼續吐槽,面上卻是一臉嚴肅,“……我可以理解你們的虔誠,侍奉蛙神的巫女小姐,但你也要理解自己的處境!你是在用信仰和野心來綁著十萬無辜的西甌難民,在一片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反抗塗山神宮的權威!別忘了,當初創立越盟之時,就已經規定了祀歸塗山,戎歸歐皇!簡而言之,塗山氏的九尾狐神,原本就理應位居於你們的蛙神之上!你如果不能接受蛙神屈居人下,那麼就去新建的蛙島藩啊!偏偏又賴在占城不走算甚麼意思?”看著歐皇秋少帥已經是一副疾言厲色的模樣,西甌一方也不禁有點慫了,畢竟越盟中樞是歐皇與塗山兩家做主,他們如今又是寄人籬下,手裡捏著武力也不敢用,只能作勢吆喝著嚇唬人。真要動起手來,別說能不能打贏,只怕是西甌這邊的部族勇士們自己都要散夥了。——作為占城之地的女領主,塗山莉女士固然稱不上多麼的英明睿智,但也不是甚麼傻白甜,這陣子一直在派人繞過桀駿這個名義上的首領,跟下面的六個部落的小頭目、長老進行私下談判和收買籠絡。在多神教的背景下,千萬別高估庶民對神明的虔誠度,如果不涉及捐獻的話,他們都是見神就拜的。就像現代中國年輕人去旅遊風景地打工,今年在道觀客串道士,明年說不定就跳槽到佛寺裡了。原本這事兒是政治上的大忌,偏偏如今的西甌是寄人籬下,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自己還在吃著占城的救濟糧,桀駿這個大頭領也拿不出甚麼好處來收買籠絡下面的人,根本攔不住他們跟本地主人勾搭。所以,因為頂不住占城方面的撬牆角,現在的十萬西甌難民,也只是有著表面上的團結而已。六個部落聯合起來,讓桀駿頂在前邊跟占城和越盟中樞討價還價,提高議價權,那當然沒問題。但如果桀駿當真飄了要動武的話,只怕是自己人就得先打一場,不管輸贏都是一起完蛋。於是,不想完蛋的桀駿就吞吞吐吐地解釋了一下,為甚麼他不願意去臺灣的蛙島藩:簡而言之,就是藩主之爭的後遺症。——在末代西甌君譯籲宋,戰死於大藤峽之後,避難逃亡的西甌遺民,推舉了譯籲宋的兒子達古為首領,如今搬遷到臺灣,建立了蛙島藩。而繼續戰鬥的西甌人,則推舉了譯籲宋的弟弟桀駿為繼任西甌君。如此一國二主的局面,顯然是引發爭端的導火索。假如西甌就此一分為二,那麼倒也不礙事——鬆散的部落聯盟分分合合都是常有的事兒。但若是桀駿在最終打了敗仗站不住腳之後,也灰溜溜地逃到了蛙島藩,那麼……藩主之位應該歸誰?兩邊各有黨羽,也各有各的合法性,怎麼看都是一場繼承權戰爭就要開打的節奏。就算桀駿不想跟侄子達古鬧得太僵,底下也會各有一票人推著他們叔侄倆鬥法,互相不停地推波助瀾,最終很可能會搞到有一方必須死全家的程度,剩下的另一方也會因為同室操戈而身敗名裂……——哪怕桀駿不怕死,他也得為自己的兒女們考慮。所以,桀駿不想去蛙島跟侄子尬聊,而是想要另外搞一塊地盤定居。嗯,補充說明一點,眼前這個身穿綠衣的蛙神巫女,就是桀駿的女兒。“……說來說去,你們這一家子人啊,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其實還不是裹挾民意為自己謀私利!”歐皇秋嘆息著揉了揉額頭,“……只有你們一家和少數親信的性命可能堪憂罷了,西甌的其他人去蛙島藩可不會有任何問題,留在占城也能有光明的未來——罷了,我就給你再找一塊新的領地吧!正好我的弟弟八雲白,在東瀛的海邊築成八雲城之前,也曾經在富士山西北邊的內陸開墾過一塊地,那裡雖然地皮比較狹小,但土地肥沃,還有湖泊提供水源,現在我就把那片名為【諏訪】的土地封給你。桀駿將軍,你可以讓你的家人和追隨者去那裡定居,建立一個諏訪藩,並且得到越盟的承認和庇護,還可以把諏訪湖畔那座沒蓋完的莊園改成蛙神廟,把蛙神立為諏訪當地的守護神,這都隨你!當然,你想要把十萬人全都渡海帶去東瀛,肯定是不可能的,我這邊沒有那麼多富餘的船隻和運力,最多隻能運輸一千人過去,並且給你提供啟動墾荒的物資和經費,你現在就可以去挑人了!桀駿將軍!至於剩下的十萬西甌遺民,則按照佔城之主的意見,五萬人留在占城,其餘的分散安置在南洋各地——這是看在你們跟秦軍英勇奮戰一年多的最大優待了,沒有再進行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對於這個最終解決方案,你只有答應和不答應兩個選擇!你們選擇哪一個?”他目光炯炯地瞪著眼前的西甌首領,不容置疑地說道。而桀駿在猶豫片刻之後,終於低頭答應了。“……很好,我很高興您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是,俗話說,無功不受祿,我歐皇家又是給你撥出半開發的地皮,又是給你提供資金和物資,你是不是也該做點兒甚麼,來作為回饋呢”看著表情愕然的桀駿,歐皇秋露出一臉彷彿狼外婆一般“計謀得逞”的表情。接下來,歐皇秋就向桀駿攤牌了:歐皇家可以封給桀駿的子孫後代一個藩國,也允許他們繼續信奉和尊崇蛙神,但作為交換條件,桀駿要帶著一支軍隊,親自鎮守諒山盆地,把守住這個駱越的北大門。——從廣西的珠江流域到越南的紅河三角洲平原之間,隔著寬度堪比秦嶺和燕山的十萬大山。這片看似植被茂密、鬱鬱蔥蔥的綠色山脈,其實比秦嶺和燕山更加難以翻越,直到現代都是交通極為困難,遍佈國家級貧困村的閉塞之地。燕山的海濱尚且有一條寬敞的遼西走廊,可以連線河北與遼寧兩省。但在十萬大山的海岸線上,地形卻支離破碎,盡是懸崖峭壁,除非不惜工本地挖掘隧道和修建棧道,否則根本別想沿著海岸線南下北上。如今虎踞嶺南的秦軍,如果想要繼續南征駱越,又扭轉不了越人的海上優勢,不能透過合浦港走海路入白藤江的話,那麼就只有一條路可走:從現代的憑祥出發,經過友誼關和諒山盆地,進入紅河三角洲!——如果把橫亙在中越邊境的十萬大山,比作隴蜀之間的秦嶺和大巴山,那麼諒山盆地就基本相當於漢中的地位,乃是北軍翻越十萬大山南下時,必須奪取的中繼站,同時也是紅河三角洲的北大門。只不過,跟漢中這個兵家必爭之地相比,諒山的體量就太小了:諒山盆地東西寬三公里,南北長五公里,總面積只有十幾個平方公里。——這麼小的一塊盆地,顯然供養不起太多的人口和軍隊,只能充當一個前進基地或預警哨所。然而,在西甌、南越相繼崩滅之後,對於剩下的駱越,可是不能再看著它被潮水般的秦兵淹沒了。——如果說,對於西甌和南越的陷落,歐皇家多少還抱著幾分“打贏除外敵,打輸除內患”的陰暗心理,那麼,對於接下來的駱越,歐皇家上下都實在是不想讓秦軍將其成功打爛了。因為這樣一敗再敗下去,對於歐皇幕府的權威,也是極大的打擊和動搖。偏偏駱越本身目前正是一盤散沙,並且因為甩鍋之前失敗的責任而爭吵,動員效率大為下降。所以,歐皇秋就打算讓桀駿帶著他那些歷戰的彪悍老兵們,進駐諒山,頂在國防第一線。就算不能利用地形一騎當千,好歹也應該能夠把警報訊息發過來。而桀駿在猶豫再三之後,也答應了。——至此,占城難民危機宣告調解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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