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香水河北岸的西甌難民營地，終於降下了飄揚許久的青蛙旗，換上了塗山氏的九尾狐旗幟。而西甌部落聯盟“武鬥派”首領桀駿，也帶著一千軍隊和歐皇秋贊助的大量軍械、火炮、火藥和黃金，以及歐皇秋以越盟少帥身份開出的公文和發放的令牌，離開了占城邑，掉頭北上，去守備諒山盆地了。怎麼說呢？就像當年帶著三百勇士前去鎮守溫泉關，勇敢面對波斯大軍的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一樣。至於這支邊防前哨部隊的後勤給養，則由駱越各部負責協調解決：如果駱越那邊在面對強敵壓境的情況下，居然連自家北大門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那麼越盟也救不了如此作死的傢伙，只能表示默哀了。再接下來，桀駿的家人親信與其追隨者合計一千餘人，也登上了前往東瀛的船隻，到作為酬勞封給他們的【諏訪】去就藩。按照約定，塗山惠主持的大阪城和八雲白的八雲城，將會給他們提供墾荒初期的口糧、農具、耕牛和資金，幫助他們安家落戶，以讓頂在秦越對抗第一線的桀駿等人沒有後顧之憂。至於這些西甌的虔誠蛙神信徒，是不是會將諏訪湖畔那座未完工的爛尾宮殿改成神廟後命名為守式神社，再把自家蛙神給娘化，並且取個“洩矢諏訪子”的名字……這個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反正呢，這諏訪湖聽著有點玄乎，在日本大河劇《武田信玄》裡面也老是出場，但其實真的沒多大，面積剛好相當於杭州西湖的兩倍。而適合開墾的土地也就是沿湖這一圈，螺螄殼裡做不出大道場。所以，不管他們在諏訪湖畔怎麼折騰，都無需太過在意……甚至還可以稍微加以引導，以滿足穿越者們的惡趣味和對舊世界的懷念——得知此事的八雲白，已經派人在諏訪湖畔那座預訂轉讓給西甌難民的半成品爛尾宮殿門口立碑，命名為【守式神社】，並且準備送一尊青蛙娘雕像給這些新鄰居，作為見面禮了。數日後，遠征艦隊從香水河畔的占城港拔錨啟程，駛入大海，後面還跟著一支搭伴出航的占城船隊。坐在越盟總旗艦【鳳凰號】後甲板的帆布躺椅裡，看著占城女君塗山莉寫給自己的一卷親筆感謝信，歐皇秋少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額頭，緩緩撥出口氣，隨即背靠著躺椅，感到一股由衷的放鬆。——第一次協調越盟內部的危機衝突，終於獲得了還算圓滿的成功，以後就能有經驗和信心了。不過，事情到這裡還沒有結束——占城畢竟只是一介中等城邦，就算竭盡全力，甚至負債加槓桿運轉，其財力和資源也只能吸收和消化五萬西甌難民。至於剩下的五萬西甌難民，則在又一次徹底的洗消淨化之後，被塞進了遠征艦隊和占城本地武裝商船的船艙，搭船南下尋找能夠讓他們落腳的安居之所。※※※※※※※※※※※※※※※※※※※※※※※從占城繼續沿著海岸線南行，沿途所見，盡是莽莽蒼蒼的熱帶叢林。茂密而濃綠的植被，從遠方的山巔和山麓，一直延伸到海邊浪花拍打的礁石和沙灘。榕樹和大葉黃花梨的生長如同開了掛一般，高達幾十米、冠幅幾百平米的大榕樹比比旨是，構成了一抹綠色的天際線。遺憾的是，這鬱鬱蔥蔥的熱帶雨林看似生機盎然、風景如畫，但其實並不怎麼適宜人類生存——只要稍微離開海岸，深入內陸五六公里，高溫高溼的空氣就會凝固得彷彿瀝青，沒有一絲海風能透過層層阻隔驅散這裡的潮氣。四周充斥著鳥兒、靈長類動物此起彼伏和昆蟲的聒噪聲，令人聽得心煩意亂。行走這裡，任何人都會很快開始一刻不停地瘋狂出汗，並且感覺胸口彷彿壓了鋼板，呼吸異常困難。而蔚藍的熱帶大海，同樣也不是甚麼溫柔的所在，時常用颱風和巨浪來懲罰人類定居者的怠惰。所以，歐皇秋在沿途並沒有放下任何的戰爭難民，而是在登陸補充了淡水和木柴之後繼續南下。最終，龐大的船隊抵達了金蘭灣——不得不說，金蘭灣確實是全世界最好的深水港之一，口袋狀的港灣深入內陸十七公里，由兩個半島合抱成葫蘆形的內外兩個海灣組成，即使港外的南海上臺風呼嘯、巨浪排空，金蘭灣內的水面依舊波瀾不興。同時海灣出口寬度僅有一千多米，很容易就能用炮臺封鎖航道。可是，以農業時代的視角來說，這片海灣的土地資源稟賦，就談不上很好了。首先，因為金蘭灣水深灣闊，所以四周缺乏大片的沖積平原，只有港灣北端有一小片平地。其次，金蘭灣四面環山，缺乏大河匯入，雖然以當地的熱帶季風氣候，還不至於缺乏淡水，但想要從這裡沿著河流深入內陸發展，也就成了泡影——以前工業時代的生產力水平和交通運力，即使在金蘭灣進駐了大艦隊，一旦外界的海路運輸補給遭到騷擾，艦隊本身也會迅速把這裡吃垮，然後自己瓦解掉。——既不能以此為據點深入內陸，港灣四周的土地也不算富庶肥沃，即使是殖民者也看不中這塊地！就算是想要在這裡蓋商站做生意，可是占城的殖民據點還沒有南下拓展那麼遠，四周的山林之中就連茹毛飲血的食人生番都找不到幾個，你在金蘭灣蓋貿易站，又該跟誰做生意呢？因為捨不得讓這座東南亞第一深水良港繼續投閒置散，歐皇秋在金蘭灣勘察了一整天，想要尋找一塊適合墾荒種田建立殖民地的地方，卻是苦覓而不得：沿著金蘭灣海岸線的一圈土地，除了礁石就是沙灘，砂質倒是頗為緊密，很適合泊船登陸。但只要離開沙灘，再往內陸走幾步，就會出現此起彼伏的崎嶇沙丘。這些沙丘極為鬆軟，旅行者步行踩上去都會陷入其中，在上面搞任何基建都是極為艱難的。從沙丘再往後，則是大片大片的鹽鹼地，只有少許頑強的雜草和灌木可以勉強生長。而鹽鹼地的後方，確實出現了鬱鬱蔥蔥的熱帶雨林，但地形也陡然高聳起來，變成了山坡甚至峭壁，或者說墾荒者的噩夢。——哪有剛一開頭就得挖梯田種山地的事情啊？！這得花幾年時間才能在糧食上自給自足啊？眼看著這個時代的金蘭灣四周似乎實在不適合種稻米，歐皇秋又試圖發掘金蘭灣的當地特產，可是在又勘察了一天之後，還是毫無收穫——著名的特產，找是找到了一種，但真的談不上甚麼商業價值。“……卡珊德拉，這就是箭毒木了，世界上最毒的植物，只要揭開樹皮就能獲得它的白色毒液，這毒液稍微一碰到人的傷口，就能讓人心臟麻痺，血管封閉，血液凝固，一命嗚呼，所以也叫它見血封喉樹……”歐皇秋指著幾棵外貌平平的樹木，對他的盾女如此說道，而卡珊德拉和她女兒菲尼克斯，則是心驚肉跳地看著這幾棵樹，完全沒想到這樹身裡面竟藏著這等兇險的奇毒——見血封喉啊！雖然崇尚武力的斯巴達人很看不起下毒害人的傢伙，但並不妨礙他們在實踐操作中使用和預防毒素。“……不過，就算是此等見血封喉的奇毒，倒有一物可解，你知道是甚麼嗎？”歐皇秋笑盈盈地問道，而卡珊德拉和菲尼克斯母女倆則是一起搖了搖頭。“……就是在這些樹的下面，跟箭毒木一起生長的紅背竹竿草啊！說起來，這恐怕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處了，在箭毒木庇護下生長的紅背竹竿草，竟是如今移植能剋制箭毒木毒素的唯一解藥……”歐皇秋不無唏噓地繼續解釋說，“……所謂的萬物相剋相生，大約就莫過於此了。”“……如果這種樹汁的毒性那麼厲害，豈不是可以作為一種高價的軍火來出售嗎？我的小主人。”卡珊德拉在最初的驚愕過去之後，就立刻發現了其中的利潤點，但歐皇秋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不行啊，雖然南洋當地的獵人，不管是哪個部族的，確實是有用箭毒木樹汁來給箭矢萃毒，用於狩獵和戰鬥的例子，而且效果似乎不錯。但想要把這種樹汁販賣到遠方去，暫時還做不到。”他解釋說，“……生物性的毒素就是這一點不好，太不穩定了！箭毒木的毒液一般來說必須現取現用才能保證效果，取出來之後放得久了，毒性就會大打折扣。偏偏眼下還沒有長期儲存這種毒液的辦法。所以，雖然箭毒木也算是一種經濟作物，但用它萃毒只是副業，主要用途是拿來做床單……”“……床墊？見血封喉的毒床墊？這種自殺的東西有誰會用？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卡珊德拉狐疑道。“……沒有開玩笑啦，有人曾經把這玩意兒進貢到大阪城，你我還都躺在上面睡過呢……”——對於熱帶地區的土著民族來說，見血封喉的箭毒木，其實是一種類似棉花的紡織原料。因為箭毒木的樹皮特別厚，又富含細長柔韌的纖維。只要取長度適宜的一段樹幹，用小木棒翻來覆去地均勻敲打，使得樹皮與木質層分離，就能像蛇脫皮一樣取下整段樹皮，或用刀將其剖開，以整塊剝取。然後，把剝下來的箭毒木的樹皮，放入水中浸泡一個月左右，再放到清水中一邊敲打一邊沖洗——經這樣的簡單加工，除去毒液，脫去膠質，再曬乾之後，就會得到一塊潔白、厚實、柔軟的纖維層。用它做的床墊，既舒適又耐用，睡上幾十年也還有很好的彈性；用它做的筒裙，也是既輕柔又保曖。但問題是，因為箭毒木長途運輸的成本和風險都太高，所以製作這種床墊的工坊只能設在箭毒木生長的森林旁邊，如果不是人口聚居區的旁邊恰好有箭毒木，那麼是不會有人去做這玩意兒的。可如今的金蘭灣就是一片無人荒野啊！哪來的這許多紡織工來剝樹皮做特色織物？——總之，既然農業、商業、林業全都沒前途，歐皇秋也只得悻悻然地放棄了金蘭灣的墾殖計劃。在離開金蘭灣之後，龐大的船隊就開始分道揚鑣，一部分船隻揚帆遠離陸地，繼續向南駛向深海，前往南方的爪哇島和巴厘島——那片被火山灰充分滋潤的熱帶島嶼，不僅有著世界級的靚麗風景，還有著南洋最肥沃的土地，在現代能夠以僅僅相當於一個浙江省面積的崎嶇山地，養活足足一個億的人口。即使在生產力落後的古代，只要能夠把農業充分開發起來，在爪哇島養活幾百萬人也是輕輕鬆鬆。所以，被分封在當地的各位領主們都很渴求人口，對於移民非常歡迎，願意拿出很多的稻米來招人。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裝載著移民的遠洋大帆船，從這裡揚帆向東，跨過南海，駛向太平洋，前往呂宋、檀香山（夏威夷）甚至更遙遠的美洲，給這些散落在山與海之彼方的殖民地，送去文明與同胞。至於歐皇秋少帥領著的主力艦隊，則是繼續沿著海岸線前進，又是兩日的航行之後，航線已經摺向西南，到了第三天的早上，天矇矇亮的時候，一個大喇叭形狀的海灣入口，就赫然出現在了船隊的前方。只見星羅棋佈，大大小小的島嶼，分佈在巨大的沖積三角洲邊緣，每個島嶼都是植被茂密，綠意盎然。這裡就是湄公河三角洲最閃亮的明珠，西貢（胡志明市）的出海口了。未來可以承載一千二百萬人口，因為一場越戰而名揚全球的西貢，可是東南亞最富饒的稻米產地。當地自古出產占城稻，占城稻耐旱，生長期短，口感雖差，但從播種到收穫只需要50多天，如果全力以赴的話，一年收七季稻子都做得到，可見是一等一的魚米之鄉，佔了這兒就能大量獲取稻米。所以，這片位於湄公河三角洲最北側的土地，如今理論上算是扶南君的地盤，但實際上是由越盟中樞派人進行開發，預備建立一個新藩，前後斷斷續續也有二三十年了，大約積攢了兩萬人口。當歐皇秋的艦隊抵達時，西貢的海濱已經雜亂無章地散佈著不少小村子，每個村莊都很小，方圓不過五六十米，村子四周環繞著樹木、灌木叢，竹林和矮牆，每個村子都有大量富餘的稻米。於是，歐皇秋就在西貢放下了三萬西甌難民，讓他們在這裡依樣畫葫蘆，建造村莊種稻為生。至於第一季稻子種出來之前所需的口糧麼，可以靠撈魚補充一些，歐皇秋又資助了一些，最後再找西貢西貢當地先來的墾荒者賒借一些，應該差不多就夠湖口了：如今的西貢居民都是這樣從五湖四海遷徙過來的，而當地有待開發的荒地還多得很，所以一直都有互相幫助的傳統。與此同時，預定前往馬六甲的難民船，也從主力艦隊分出，載著幾千難民，提前航向了馬六甲的獅城。至此，歐皇秋身邊的難民被徹底清空，各自都有了光明的未來。輕鬆甩脫了這個大包袱的歐皇秋，頓覺輕快無比，便在建立幾個西貢樣板開墾村之後，就再次起錨。率領艦隊駛向了扶南君駐蹕的富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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