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走向全球化的現代世界,因為物流交通的高度發達,相當一部分人已經變成了真正的世界公民。那些名模明星和富商之流,固然是早上專機逛巴黎血拼香榭麗舍大街順便在埃菲爾鐵塔下喂鴿子,下午到倫敦看著大本鐘喝下午茶,晚上飛回紐約夜總會,換了晚禮服,拿著高腳杯,酗酒嗑藥開派對。到了第二天,又能躺在夏威夷的海灘,穿上比基尼或沙灘褲,沐浴著海風拿手機拍小影片。嗯,最近甚至已經有上太空的觀光旅行短程票,可供不差錢的網紅達人們去上九天打卡自拍留念了。即使是尋常的窮人社畜之流,一輩子裡終究會有不少到遠方求學、出差和出國旅遊的機會。總的來說,就算是再怎麼宅的人,也很少會在自己出生的地方,圈地自萌不出去,呆上一輩子。但這種人人都可以滿世界到處亂跑的情況,在流動性差得多的古代世界,是完全難以想象的。除了少數需要經常出遠門的官員、軍人和商人,絕大多數普通古人都是生老病死在同一個地方的。所以,古人才會有【安土重遷】的廣泛思想,以及比現代更強烈的鄉土意識。對於中原華夏的人們來說,哪怕戰火荼毒,哪怕苛政猛於虎,哪怕天災肆虐,但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們就絕對不願意放棄自己世代生活的土地,到別處再次開始新生活。因為家鄉的土地就是他們思維中的一切。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自打出生以來就一直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除了打仗以外就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鄉的每一條小路,每一條溪流,每一塊菜畦,每一棵樹木,早就成為了他們的一部分。他們從小就認為,自己既然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那麼最後也必定將會葬在這裡。從感情上來說,為了保護家鄉的土地,他們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你想要用利益來引誘他們拋棄家園,離開這個貯存著自己全部記憶的地方……這可不是一般的難。所以,提前啟動大航海殖民時代的越盟,始終都在為人力資源的缺乏而感到苦惱。就算拿出真金實銀來招募,或者購買奴隸,最終能夠從中原列國撈出來的人口,依舊非常有限。而且,這些招募來的人口,除了戰爭難民外,往往是好逸惡勞的輕俠惡少,不是肯埋頭苦耕的農夫莊稼漢——那些剛剛啟動開拓的殖民地,固然是需要這些大膽莽撞的勇者去充當開路先鋒和送死炮灰。但對於已經征服開拓完畢,亟需建設的殖民地來說,這些“只想躺贏”的人口就不是很合適了。可到了如今,根本不需要越盟諸侯拿著金銀到處吆喝,秦國就已經把數以萬計的壯丁給送上了門!而且還唯恐越盟這邊吸納了太多青壯,導致男女失衡,又把壯丁們留在家鄉的妻女姐妹也賣了過來!貼心!真是太貼心了!真是難得的良心商家!這個全家桶的快遞服務,一定得要打五星好評!——雖然這些人口不是自願離開家鄉的,但他們即便要仇恨,也只會仇恨逼迫他們背井離鄉的秦國。至於曾經刀槍相對的越人麼……就算有人放不下心中的排斥和敵意,但且不說訴苦大會和傳道動員的教育效果,作為一種本能,正常人到了陌生的地方就會變得謹慎小心,絕對不敢輕易承擔風險。在被遷徙到了遙遠的地方之後,光是為了保證自己的生存就已足夠艱難的了。等到他們終於安定下來,卻發現時間已經帶走了太多的東西,比如勇氣、精力、記憶……最後只能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和新生活。哪怕他們再怎麼懷念故鄉的美好,但接下來油然而生的,肯定就是對把他們趕出故鄉的秦國的仇恨!有了這個共同思想作為切入點,接下來的融合工作就容易展開了。“……是啊,感謝這個時代華夏戰區的優秀匹配機制,讓我們遇到了大秦始皇帝這樣一個絕妙的對手。”歐皇宗吾如此說道,“……如果沒有這樣一個喜歡搞事又擅長搞大事的皇帝,想要讓數以百萬的華夏黎民背井離鄉,奔赴海外,可沒那麼容易。即使一時成功,日後也會遭遇百倍的反噬——無論是靠羊吃人的圈地運動,還是慘劇人寰的愛爾蘭大饑荒,在擠出移民的同時,都埋下了巨大的隱患。現在可好了,這些移民都是被秦國搞得失去家園的,怨恨和罪孽歸始皇帝承擔,人力資源卻歸我們調配,還能靠仇恨來凝聚人心——至於倒在征途和戰場上的無盡白骨,那就只是代價而已……”“……這個我都明白,但是……你之前揭穿那些關東豪強的畫皮,說明他們勾結秦吏欺壓黔首,借秦人之刀吃人喝血的真相,還預言他們會在日後豎起反秦的旗幟來洗白自己,就跟貪汙官吏應對上級查案,輕則火龍燒倉,重則舉兵叛國一樣……張良難道就對此沒有意見麼?他可是一心要復國啊!”歐皇秋聳了聳肩膀,伸手指著窗外,“……我看他似乎已經在這邊待了很久的樣子。”“……張良他表示對此完全不介意,甚至很多中原豪強的黑料,就是他抖出來告訴我的。”歐皇宗吾挑眉答道,“……他可是早就散盡家財,矢志反秦了。你該不會以為他在中原還有地產吧?”“……就算張良在中原已經沒有了莊園和領地,僅有的資產也都存到了海外。但他既然想要搞串聯圖謀復國,肯定得要聯絡當地的豪強地主,爭取讓這些兩面人倒向反秦的這一邊吧?既然如此,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站在地主階級的立場上,他怎麼願意看到我們教導俘虜,開啟民智,傳播【造反有理】的口號,妨礙他團結豪強反秦的事業呢?”歐皇秋反駁說,“……就算這邊距離中原幾千裡,他看到了也會感覺不太舒服的吧?”“……張良怎麼會不舒服呢?這世上的地主階級從來都不是一家人啊。”歐皇宗吾撇撇嘴,“……若是在過去,他出於自身的統戰工作考慮,或許還有這方面的一定顧慮。但如今,韓都新鄭已經被秦軍夷為平地,十幾萬市民都在南征路上苦熬,從中原一路死到嶺南。遍觀整個韓國舊地,也已經基本沒剩下甚麼張良的熟人了,他還復甚麼國?絕望之中,又還有甚麼可顧慮的?”——總而言之,根據歐皇宗吾從張良等人嘴裡得到的資訊,隨著始皇帝發動超級規模的百萬人大南征,以空前絕後的瘋狂力度,對中原的六國舊地,肆無忌憚地敲骨吸髓、涸澤而漁,進行破壞性甚至毀滅性地壓榨資源以來,潛伏於關東各地的反秦志士在義憤填膺之餘,也都普遍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雖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壓迫越嚴酷,反彈就越激烈。但任何反彈也有一個極限,就像彈簧也會被水壓機給壓碎一樣。如果官府的壓迫沉重到了把人都給搞死光的地步,那麼自然也就不會再有反抗了。就像現代美國迫害了那麼多年印第安人土著後,已經基本上完全不用再擔心原住民的反抗了一樣。而在日漸陷入絕望的各國反秦志士之中,以張良為代表的韓國志士,又是最最絕望的一小撮人。首先,在戰國七雄之中,韓國本身就是凝聚力最弱,基本盤最小的一個。到了亡國前夕的時候,除了都城新鄭附近的一小塊地盤之外,全天下已經基本沒甚麼人,還肯認同自己是韓國人的身份了。其次,韓國距離秦國最近,被秦國吞併得最早,被壓榨的程度也是最狠最乾淨。最關鍵的是,在韓國滅亡之後,張良企圖依靠復國的根基,那些曾經支撐起韓國政權的世家豪族,近年來被秦吏用挖地式的斷根招數,狠狠割了十幾年的韭菜,再強遷加鎮壓屠殺了好幾波,最後甚至連整個兒的新鄭城都被拆遷了,市民盡數徵發南下,累死病死於路旁溝壑……差不多都剩不下甚麼了。現在還能在滿目瘡痍的韓國舊地上,掌握著大片土地和許多人口,活得非常滋潤的大戶人家,基本上都是韓國滅亡前夕和滅亡之後,幫助秦軍剿滅韓國舊貴,屠殺清洗韓國宗室最為積極的“奸邪小人”。張良昔日交際圈裡的親朋故舊,不少都是死在了他們手上,可謂是仇深似海,恨比天高。簡而言之,在短短的十幾年裡,韓國舊地的地主豪強已經換過一批人了,現在剩下的都是暴發戶。而這些暴發戶都是靠著秦軍的刀子,站在韓國舊貴和萬千黔首的屍體上起家的。若要依靠這樣一幫仇人來恢復韓國,且不說能不能成功,就算真的成功了,張良會認嗎?當然不會啊!“……你想想,一群在張良看來【品格卑劣】的小人物,藉著秦軍的刀子,搶了他張家的地,住進他張家的宅邸,甚至殺了張良留在老家的親戚,睡了張良家的女眷,然後就變成張良的地主階級自己人了?張良會陪著笑臉跟他們稱兄道弟,想要跟他們聯手反秦?怎麼可能?張良又不是受虐狂!在張良的眼裡,他們就是叛徒、國賊和仇人。就算要打倒秦國、恢復社稷,也不能便宜了他們!與其讓這些卑劣的仇敵去恢復韓國,甚至戴上韓王的冠冕,那還不如讓韓國就此在中原消失吧!”歐皇宗吾如此解釋說,“……屁股決定腦袋的道理,固然是沒有錯。但放在張良身上……他哪裡還有屁股?早就給秦國弄得沒了!既然連屁股都沒了,那麼腦袋自然是隨便往哪兒擱都可以了!就像破產跳樓的資本家,絕對不會介意工人運動鬧得天翻地覆,反而很高興看到同行們下地獄一樣。沒有了土地的地主,也絕對不會介意泥腿子造反,說不定還會主動加入其中,企圖趁亂翻身。”“……原來如此,莫非這就是……大破大立之後的大徹大悟?”歐皇秋眨了眨眼睛,點頭說道,“……這麼說來,張良已經放棄復國的夢想了嗎?”“……也不能說放棄了吧,只能說是不再堅持要回中原復國了,而是想憑著之前的交情,找我們討要一塊封地,讓他和跟隨他的那些韓國志士,還有他能夠從中原拉出來的親朋故舊,得以安身立命。畢竟,之前那個被秦國覆滅的韓國,在歷史上也是屢屢遷徙,從來沒有困守一地。古代韓國最早的位置,是在河西的韓原(陝西省的韓城),後來被晉國吞併,韓氏的主要基業漸漸移動到了河東,等到三家分晉之後,韓氏又南下中原,鳩佔鵲巢,奪了鄭國的都城新鄭,迎來了鼎盛期。——所以,戰國時代的韓國核心版圖,其實就是春秋時代的鄭國。如此前後五百年,韓國等於是從陝西搬家到了山西,又從山西搬家到了河南,這個國族遷徙和版圖移動的距離也不算短了,光是黃河就邁過了兩次——如今再遷徙得更遠一些,似乎也沒甚麼不可思議的。考慮到張良在中原士人之中的廣泛人脈,還有對中原民情的深刻了解,這個要求我認為可以答應。”歐皇宗吾繼續說道,“……我建議最好把張良封到朝鮮半島去,那邊的氣候環境跟他的故鄉比較類似,距離中原也不至於太遠,應該比較能夠讓他和他的追隨者感到滿意。當然,如今的半島北邊是箕子朝鮮,暫時動不得。南邊麼……扼守海峽要道的釜山已經有人佔著了,日後的漢城(首爾)那邊有滄海君,濟州島有齊國人……張良的話,就只能在現代的全羅道,具體來說就是光州一帶給他弄個小邑,再給他一筆低息建設貸款,讓他在韓半島的西南角落裡重建韓國社稷。”呃,按照這樣的操作,豈不是就讓穿越者印象裡的兩個韓國,在時空和血統上實現了重疊?嗯,別的暫且不論,至少肯定很能戳中P社玩家的興奮點——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開歷史倒車?所以,歐皇秋當即就點頭贊同了“讓張良在南韓再建韓國”的方案,同時也趁勢提出了放棄番禺、嶺南撤軍的要求,希望歐皇宗吾能夠配合行事。而歐皇宗吾這位造反學派大宗師,自然也是滿口答應。“……明白了,最近在番禺水龍頭裡吸收的人力已經太多,超過了我們的運輸消化能力,所以需要暫時關上這個灌輸人口的水龍頭,跟敵軍脫離接觸,免得被源源不斷湧來的戰俘撐死。對吧?”歐皇宗吾點頭說,“……沒問題,我們這就開始安排撤退計劃,不過大概需要五六天的時間,同時我還打算給城外的秦軍主將王離留一封信,為了防止損壞,想要寫在水泥碑上,澆築起來也有些費時……”“……給王離的信?寫在水泥石碑上?”歐皇秋皺了皺眉頭,“……難道您是想要仿效孫臏的馬陵之戰,在圍殲魏軍的伏擊圈裡當道立木,上書【龐涓死於此】的先例,造一塊【王離死於此】的碑?”“……哎,怎麼會呢?我當然不會想要他死在這裡啊,像王離這樣給我們免費輸送人力資源的好對手,可打著燈籠都難找……而是恭維他征服嶺南,【功比白起】啊!”歐皇宗吾如此淡定的說道,但眼神中卻洋溢著掩藏不住的促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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