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地，琅琊曾經佈局精緻的棋盤狀街道，如今荒草叢生、骸骨散落；早已傾頹的牆簷下，長出了藤蔓的綠芽。堆滿了塵土和鳥糞的庭院中，茂盛的雜草足足長到了半人高，夾雜著野化的豌豆和芋頭，時常有狐狸和野狗在草叢裡亂竄。還有成片成片五顏六色的蘑菇，也在那些腐朽的梁木、傢俱和柵欄上蔓延生長。自從始皇帝東巡觀海，恰逢秦軍琅琊水戰慘敗，連皇帝都在琅琊臺上挨炸，故而一怒下令廢棄琅琊，盡遷其民以來，這座曾經的越國舊都，華夏自由港和東海不夜城，已經只剩下了一片淒涼的廢墟瓦礫。呃，至少在官府的記錄中，琅琊這座昔日的繁華大都會，這會兒應該是已經變成了一片無人區。但實際上，因為琅琊得天獨厚的天然港灣，即使是在這片荒蕪的廢墟之中，依然不時有人類出沒。“……您大可以放心，二百石硫磺，都是從東瀛弄來的上等貨！薩摩火山原產！”一處曾經被戰火焚燬，但又被秘密修復的碼頭棧橋上，不知何時停泊了幾艘身寬體胖的遠洋商船，一名身穿綢衣，扎著髮髻的齊人海商，正在碼頭上跟對面戴著梯形板冠的秦吏，進行秘密的走私交易。“……好，但是事關重大，還是要檢查一遍！”那名沉默寡言的齊郡秦吏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但依舊堅持開啟每一個裝硫磺的麻袋，伸手抓出裡面那些淡黃色的硫磺碎片，也不顧硫磺的刺鼻臭氣嗆人，逐一翻檢了許久，才點頭表示認可。接下來，隨著他伸手打出的手勢，秦國這邊的“交易品”也被押送過來——只見這些渾身汙垢的傢伙，每二十個人被繩索串成一排，正在一隊秦兵的驅趕下，緩緩地向走私碼頭靠過來。再仔細看去，只見這些齊人之中，男女各佔一半，一個個身上都是破衣爛衫，甚至只有幾片爛布，並且面黃肌瘦、表情麻木，宛如殭屍一般緩緩蠕動。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沖天的酸臭味兒刺鼻而來。看到這些刑徒奴工的邋遢模樣，走私船上的水手們趕緊拿來了人力抽水機、水桶和刷子，直接把水管對準他們劈頭蓋腦地澆灑起來——雖然這地方沒有條件進行全套的“淨化”，但最基本的洗刷還是必不可少，否則就這麼髒兮兮的上了船，擠擠挨挨地塞進底艙裡，然後鬧出急性瘟疫來可怎麼辦？且不說水手也可能因此遭殃，就算沒有傳染開，可萬一這些“非自主勞動力資源”死掉得太多，搞得老闆人口生意的利潤劇減甚至虧本了，那他們的犒賞獎金還發得出來嗎？更麻煩的是，原本一路上都是渾渾噩噩，宛如行屍走肉的民夫和健婦，在被押解到碼頭旁邊，看到了前方停泊的三桅大帆船，還有迎頭澆下的冷水之後，終於意識到了甚麼不對，紛紛叫嚷著反抗起來。一時間，押送的秦兵，接貨的水手，還有發現自己是貨物的男男女女，都陷入了騷亂之中。不過，這場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反應過來的秦兵和水手們，很快就氣勢洶洶地吆喝起來。對著這些不聽話的齊郡“貨物”，就是劈頭蓋腦一頓鞭子棍棒下去。在把鬧騰得最兇的一個齊人壯漢當眾敲碎顱骨、砸出腦漿來，又挑出幾個叫得最響的刺頭兒，豎起十字架，把他們一個個都給釘上去之後，剩下的民夫和健婦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亂叫亂動了。接下來，水手們又找出幾個剛剛被打成骨折或重傷的倒黴蛋，一律釘到十字架上充當裝飾品。——反正都已經傷成了這樣，又不聽話，多半也熬不過航渡，還是留在這裡釘個十字架嚇人吧！聽著同伴們陣陣慘絕人寰的嚎叫，剩下的齊郡男女徹底被嚇住了，再也不敢鬧騰，只得任憑這些凶神惡煞的水手們，動手剝掉他們身上僅有的破爛衣服，又拿洗馬用的大號刷子，草草給他們刷了刷身上的汙垢，同時還用唧筒給他們噴上濃度很稀薄的石灰水來消毒，最後再用更多的冷水沖刷一番。接著還有人來粗暴地給他們剃鬚剃髮，凡是不服從的又是一頓暴打。等到初步洗刷完畢，水手們就把這些“非自主勞動力資源”光溜溜地押送進底艙，一個個用鐵鏈鎖上。——按照老闆長期出海販奴的經驗，除非氣候寒冷到讓人有凍斃之虞，否則奴隸在船運期間，最好還是要保持不著片縷的純天然狀態，無論男奴還是女奴都是如此。這樣既有利於儘量保持乾淨衛生，避免在擁擠的船上滋生疫病：這年頭的窮人很難有機會經常洗澡和洗衣服，身上的衣裳多半都是髒臭不堪，藏汙納垢到了極限，可謂是天然的瘟疫傳染源。同時因為奴隸身上沒有衣服，沒辦法藏匿兇器，不容易突然暴起反抗，販運的安全係數也大為增長。與此同時，碼頭上的秦吏和海商，也初步敲定了這一次的交易，用八百多名在齊郡以“徭役”之名徵發的健婦和民夫，換取三百石從東瀛黑島城進貨的優質硫磺，外加若干數量的鐵器、魚乾和鹽巴。對於雙方來說，這都是一筆好買賣。走私商人只要把人口運到黑島城，馬上就是接近翻倍的毛利潤。接著從黑島城裝上當地出產的鹽巴、硫磺和魚乾，再到別處湊些鐵器和奢侈品，就又能到琅琊來換人了。畢竟，黑島城對礦奴壯勞力的需求，可謂是無窮無盡，甭管填進去多少人，都能吃得下。即使販運過來的是婦孺，也可以配給當地有點閒錢的庶民，或者讓她們去種菜、種水果嘛！至於商船出口硫磺到敵國？對於越盟這樣鬆散的邦聯政體來說，這等事情是根本防不住的，各個城邦賣出去的硫磺，只要一裝上海船，誰知道最終會被運到哪兒？再加上秦國本身也不是沒有硫磺礦，嚴禁硫磺出口毫無意義，反倒還能刺激秦國自力更生……所以歐皇家考慮再三，也就懶得管了，索性任憑出口。不向敵人出售武器打擊自己國家的軍火商，不算是真正的國際軍火商！而武德匱乏到居然要害怕本國軍火被販賣給敵人，進而導致戰敗的孬種國家，也稱不上大帝國！（可能有點兒讓人難以置信，開啟我國近代史的一鴉前夕，清朝在沿海港口緊急佈防的很多要塞炮，是透過掮客從新加坡採購的，而當時的新加坡是英國殖民地——英國從來不憚於向敵國賣軍火！）“……說起來，你們為甚麼只買鐮刀、鐵鍋、鏟子、犁頭和手斧？這些似乎都是農家種地做飯用的玩意兒？如果是採礦的話，不是更需要鶴嘴鋤和鐵錘之類的嗎？”那走私的海商一邊算賬，一邊嘀咕。而押送人口過來出售的秦吏，則是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如今的齊地，要甚麼沒甚麼，哪裡還有再開礦的餘力？能把田地種好，就已經不容易了……”“……嘖嘖，這麼說來，齊郡真是窮得只剩下人了？”海商咂咂嘴，“……果然是大秦的德政啊！”※※※※※※※※※※※※※※※※※※※※※※※——自從歐皇家的分家黑島氏，在日本九州島最南端的薩摩（鹿兒島）登陸殖民，興建黑島城定居以來，整個黑島城的經濟運轉，一直就都是圍繞著採礦業來進行，並且因此而獲利豐厚，財源滾滾。這個位於日本列島最南端的地方，固然是整天的火山地震沒完沒了，震得讓人疑心自己是活在一條巨型鯨魚的脊背上，但也因為同樣的緣故，導致各種亂七八糟的礦脈都從地殼深處震到了地表上。按照地質學家的分析，這片土地當年從海中升起，形成陸地的時候，地質活動應該非常劇烈，直到現代都依然頻繁地出現火山噴發和地震，導致大量的金銀礦脈直接被拱出地表，富裕的金礦密集得不可思議。至於伴生的銀礦數量，更是已經豐富到了一個讓人大腦當機、匪夷所思的規模。散佈在東亞大陸上的金礦，通常來說一噸礦石裡面能有五克黃金，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富礦。而在薩摩這邊，一噸礦石產金五克的礦，甚至不能說是貧礦了，而是擺在那裡都沒人搭理的廢礦！當地最優質的金礦，一噸淺黑色礦石就有兩公斤的純金！拿放大鏡能夠直接看見石頭裡的金粒！除此之外，不時噴發的火山灰還給這片土地帶來了相當肥沃的土壤，以及跟火山獲得伴生的硫磺。然後，全世界的所有人都喜歡金銀，而任何不想滅亡的國家都離不開硫磺配製的火藥。所以說，只要能夠扛過火山和地震的折磨，這裡對於人類而言就是一片天賜寶地。但為了把如此豐富的天賜寶物，從地下挖出來，投入市場，黑島城又不得不一刻不停地燃燒人命。——因為頻繁的地震塌方和各種事故，平均每個礦工在黑島城各處礦坑裡的生存時間，從來都不超過三年。而在瀰漫著刺鼻毒氣的硫磺礦，那些缺乏防護經驗的菜鳥，更是往往活不過一年。這簡直是在像工業社會燒石油一樣的燒人命了。那一座座猶如聚寶盆般湧出財富的礦坑，其實同時也是需要不斷用無數人命來獻祭的吃人魔物。正因為對於勞動力的需求如此龐大，並且燒人命的速度極快，一刻都不能停轉，所以，黑島城的城主黑島仁，一直以來都在用重金採購人口，給予販奴船免稅甚至倒貼的優厚待遇。而自從琅琊陷落以來，那些倉皇逃出琅琊和齊地沿海的齊國海商，在四處轉悠了一陣子之後，很快就注意到了這條財路——任何文明人都喜歡黃金和白銀，而任何想要打勝仗的軍隊都離不開硫磺和火藥。唯一的問題是，作為交易品的人口從哪裡來？海商們的答案是：從齊地的老家來——因為他們最熟悉、人脈最多的地方，也就是老家齊國了。但如今齊國已經滅亡，咸陽空降下來的秦吏，用森嚴可怖的秦律統治著齊地，這生意還能做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當然能做！而且是秦吏自己知法犯法，由官府來走私人口賣豬仔！此次押著齊郡的民夫健婦，前來琅琊跟海商做走私交易的秦吏，就是秦國齊郡太守的心腹幕僚。而齊郡太守之所以要販賣治下的臣民，也是被千里之外的咸陽朝廷給逼得沒辦法……——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家裡有礦，但如果明明有礦卻挖不出來，這幸福可就要變成痛苦了。而更痛苦的是，儘管這礦挖不出來，上司還天天催著你索要礦石，動輒恐嚇威脅要擼掉你的官帽子！過去，在齊國的泰山腳下，有著整個中原最大的硫磺礦，其產量完全能夠滿足“東帝”齊國的龐大戰爭需求。因此在齊國滅亡後，秦國將這座礦場劃入齊郡，並且勒令當地官吏每年上繳鉅額硫磺以供軍用。可問題是，咸陽朝廷攤派的這些硫磺，齊郡官府根本就收不上來！前任齊郡太守親自到硫磺礦場一看，只見到遍地的荒草和廢墟，採礦事業明顯早已荒廢停轉。後來，他才從當地鄉民的嘴裡打聽到，因為這個泰山腳下的硫磺礦，從姜子牙立國之初就被發現，之後持續開挖了幾百年，容易開採的地表礦脈日趨枯竭，繼續挖坑的成本節節攀升——這樣一來，本地的硫磺，無論在質量上還是在價格上，都競爭不過越人從海外販運來的東瀛硫磺，開採得越多反而越虧本。所以，泰山腳下的這座硫磺礦，其實在齊國末年就已經基本停產，礦工和礦師星散一空。就只剩下管理礦山的官吏，一邊拿著齊國朝廷的撥款，一邊從琅琊港採購廉價的東瀛硫磺來偽裝產出，湊數上繳。等到齊國滅亡的時候，就連這些管理硫磺礦的齊國官吏，也都逃亡不見了。無奈的前任太守，派人檢查了一番硫磺礦場，發現裡面的木質機械均已腐朽，金屬機械也已經鏽蝕得不能用了，道路、倉庫、房屋也需要重修。而且，礦場的各項排水、防水措施，因為無人打理，基本皆已報廢，甚至連排水渠都淤塞了，礦坑和礦井裡早已灌滿了汙水……光是如何抽水就是一樁麻煩事。於是，前任郡守向咸陽報告說無法上繳硫磺。而朝廷的答覆是認為他辦事不力，將他革職下獄，抓捕回咸陽審問……虧得如今朝廷實在是無人可用，所以後來又把他放了出來，貶職到戰火方熄的巴蜀當縣丞去了。作為下一任的繼任者，看到了前任的可怕教訓，去年才到齊郡上任的新太守自然是引以為戒，竭力想要恢復泰山腳下這座硫磺礦場的出產……但很快，繼任的郡守就絕望地發現：這事兒根本不可能辦到！因為之前秦廷對齊國舊地的毀滅式【去城市化】改造，即墨、琅琊、臨淄這樣的大城市均被拆毀，各種非農人口被大批強徵去了遙遠的嶺南戰場，以至於齊郡的治所，也只能搬到安平或秦周這樣的小城市。隨著眾多大城和非農人口的消失，雖然郡府依舊可以徵發到成千上萬的農夫和健婦，卻沒辦法找到專業的礦師和工匠。雪上加霜的是，就連開礦的資料和技術書籍，也在《焚書令》中被稀裡糊塗地燒燬了！沒有專業人才，也沒有書籍資料，這開礦基本就跟瞎子走夜路差不多了，任憑哪個人看著都覺得懸。更要命的是，齊郡官府連採礦所需的各種礦山機械和金屬工具，一時間也根本湊不出來！——被秦廷強行摧毀的臨淄、即墨、琅琊這些東方大城市，不僅是秦廷朝臣眼中“奸邪叢生”的商業集散地，也是重要的冶金和手工業中心。而隨著這些城市的消失，還有大批工匠被徵發走，以及秦廷前腿的“禁商”國策，導致剩餘的手藝人難以獲得遠方的礦石原料，齊國的冶金產業也遭到毀滅性打擊。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齊人還可以從外地進口鐵器，但秦國偏偏又禁止民間商隊的長距離販運。也就是說，齊人不能到其它郡縣去買鐵——如果秦國真有甚麼地方能賣鐵的話，只能依賴官府調配。偏偏以秦國少府掌握的那點兒銅鐵產量，全供軍用尚嫌不足，即使有鐵錠或鐵質農具投入民用市場，也得優先照顧關中與河東，接下來是中原與河北，最後才能照顧到齊地與燕地……通常來說是顧不上了。而在實際的耕作之中，因為需要跟泥土石頭較勁，再加上眼下的鐵器品質遠不如後世，最劣等的鐵器甚至像烤餅一樣可以輕易掰彎……這裡需要再次強調一個化學常識：單質的鐵是柔軟的，需要滲碳硬化，但含碳量過高又會導致太脆——早期的原始鐵器都是要麼過軟要麼過脆，所以才只能做農具。至於真正優質的精鋼，則是武器專用，還沒有廉價到可以給農民打鋼犁的程度。所以，在古代農民的手中，鐵質農具的耗損是很厲害的，使用不了多久就得修補和更換。這樣一來，因為農具只有消耗沒有補充，齊郡農夫很快就陷入了無鐵可用的境地。到了始皇帝三年、四年的時候，齊郡的很多農夫，因為無法繼續得到廉價的鐵器，已經都退化到在用木棍刨地，用石鐮割麥了，勞動效率也因此大大降低，讓單位田畝的糧食產量隨之劇減。——如果用石器挖土種地能趕上鐵質農具的效率，人類也就不需要進入鐵器時代了。更可怕的是，隨著鐵器從日常生活中的消失，齊地百姓的食鹽供應也開始出現短缺。——即使是住在海邊的人，如果沒有煮鹽的鐵鍋，也是不可能大把吃鹽的。而這個時代的鐵料，又基本上都是磷硫不合格的低溫窯出品，和後世的鐵鍋純粹是兩個概念，若是放開煮鹽的話，沒多久鍋就要完蛋……於是，很多貧窮的齊人只能用又苦又澀的鹽泥混合物來湊合。——以盛產魚鹽著稱的齊國，在秦國的統治下居然鬧起了鹽荒……這可真是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當然，跟正在迅速退化到石器時代的齊國農業相比，這個笑話似乎也不算甚麼了。總而言之，新太守發現自己連開礦所需的鶴嘴鋤、鎬子、鏟子和鐵錘這些基本工具都湊不齊，至於更復雜的抽水機、粉碎機、風車等等，就更是不知道該去哪裡找——要啥沒啥，這礦可如何開得起來？但咸陽朝廷索要鉅額硫磺的攤派文書，還是一日急似一日，口氣越來越恐怖，讓郡守愁的白了頭髮。想來想去，新任郡守只能把原本徵集起來，打算用於開礦的人力，無論是服徭役的民夫，強行徵發的健婦，還是官府掌握的刑徒奴隸，統統賣給走私商人，讓他們從越人治下的東瀛列島進口硫磺來湊數了。而且，除了完成朝廷任務的硫磺之外，從海外進口的鐵質農具和鹽巴，還有其它的日用品和香料等奢侈品，也都能在齊郡賣到高價，讓郡縣官吏可以從中分肥牟利，改善一下近幾年的清苦日子。唯一的尷尬之處在於，由於社會生產力的全方位總崩潰，還有昔日的財富積累被咸陽秦廷敲骨吸髓、搜刮一空，如今齊郡唯一拿得出手的交易品，似乎唯有人口一項而已——窮得只剩下人了！昔日以富饒而著稱的齊地，在秦朝治下竟然迅速淪落到如此地步，讓交易雙方都不勝唏噓。總之，在完成了這一波的交易，並且約定了下回交易的日期地點之後，齊郡太守的心腹小吏，就押運著硫磺、鐵器、鹽巴和雜貨，轉身離去。走私船也起錨揚帆，載著嚎哭的齊人去異鄉開始他們的新生活。除了那些被釘在十字架上嚎啕待死的刺頭兒之外，整體上基本還算是各有所得，皆大歡喜。與此同時，這些硫磺的最終目的地——遙遠的嶺南戰場，則是早已被血與火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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