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已經在沛縣就職五年的基層派出所長,劉季(劉邦)亭長的業務經驗也算是蠻熟練了。尤其是押送人去服徭役和服兵役的經驗,還有長途旅行的見聞,他都在沛縣堪稱數一數二。從關中驪山的皇陵,到咸陽北坂的六國宮殿,還有通往琅琊的馳道工地,劉季都曾經親自去過。無論是兇悍狡猾的刑徒,心如槁木的民夫,懵懵懂懂的戍卒,滿臉仇恨的俘虜,模樣怪異的胡人……劉季都曾經押送過,並且在押解的路上跟這些人鬥智鬥勇,最終完成任務圓滿而歸。但如今居然要押送一群女人和孩子去服徭役,對於劉季來說,卻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盛夏的烈日之下,數十名體格瘦弱,蓬頭垢面的女人,踉踉蹌蹌地在被曝曬到滾燙的路面上行走。一眼望去,只見每個女人身上都沒有半點衣物遮蔽,使得她們統統像出生時一樣精赤條條。此外,她們當然也沒有穿鞋,但是她們的腳踝上都繫著繩索——不用鐵鏈,是因為鐵太貴了。這些女人的雙腳,被兩人一組用繩索打死結捆綁,手上同樣也不得空閒,每八人一組拖著一輛堆滿糧袋的雙輪馬車,四個人的脖子上套著馬具,代替了馬匹的位置,另外四個人用繩索拖拉,在路上緩緩前行。從劉季所在的位置,抬頭往前望去,就會看見一片棕黃顏色斑駁交錯的肩背和屁股。——按照秦律,負責押送徭役或兵役的官吏,若是拿著縣令或郡守開出的公文,就可以要求出差路上的亭舍提供公糧,但服役的刑徒、隸臣妾、戍卒和民夫們,在這一路上的吃喝嚼用,卻得自帶。所以,她們口糧都放在車上,麻袋裡只有些麥子、土豆之類的粗糧,其中一輛糧車上還有四個小孩,同樣也是被剝得精光,只是胡亂裹了塊布,畏畏縮縮地互相抱在一起,企圖用同伴的身體稍稍遮蔽自己。其實,官府能夠給這些女人們幾輛車子來拉糧食,哪怕是讓她們自己做代畜輸卒,也已經算是優待了。因為,如果是男人服徭役或兵役的話,就得自己拿扁擔挑穀子,連個車也沒有,更加的辛苦。看到這麼多光溜溜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晃悠,跟著劉季來押送她們的亭卒,不由得有點發愣——雖然他們不是沒見過農婦赤身種地,又或是女人在河邊洗澡,但一次看見那麼多,還是很有些視覺衝擊力的。那幾個從魏地一路過來的外黃縣亭卒,倒是已經見怪不怪,不僅警惕地盯著女人們,不時還揮舞起細長的鞭梢,兇狠而準確地擊中那些他們所認定的偷懶目標,發出異常清晰明快的脆響,留下猙獰的傷痕。作為一個已經年過三十,卻不乏風流韻事的光棍漢,劉季倒是沒怎麼多看關注這些拉車的女人。畢竟這些女人全都年紀偏大,基本都已經二三十歲了,面板黯淡粗糙,脫了衣服也就那樣,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再加上一路風塵僕僕、蓬頭垢面,又吃不上飽飯,餓得瘦骨嶙峋,當真沒啥看頭:若是有甚麼真正非常漂亮的女人,就根本不會被當作【健婦】徵發,而是會被充當其它用途。——這年頭的尋常農婦十幾歲就嫁人,天天不是下地做農活,就是在水井和爐灶邊轉圈,還得生二三胎甚至四五胎孩子,往往過了二十五歲,就已經黑不溜秋,老得和現代女性五十多歲一樣。而外黃縣的小吏之所以要把這些並不好看的瘦弱女人剝光了押解,劉季也是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因為劉季之前押送男人去服役的時候,只要沒趕上風雪大作的寒冬臘月,一般也是同樣操作的。——凡是抓來的壯丁,在離開出發地之後,一律都得從頭到腳扒個精光,連一塊布也不準留下。再拿粗麻繩捆綁起來,每十個人栓成一串。否則一到晚上宿營的時候,這些壯丁就肯定會一起逃之夭夭。與此同時,沒收的衣服、錢幣和乾糧,就成了屬於押解小吏的外快,頂多最後把衣服發還回去即可。前提是這個壯丁在路上沒死的話。當然,即便把壯丁的衣裳剝光,又用繩子綁好,也不能保證這些人就不敢逃了,所以押送者需要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督促,拿軍刀和戰斧嚴厲恐嚇,凡是私下說話的人都要鞭打,凡是妄動的人一律格殺。最好能遇到一個不聽話的,直接砍掉腦袋,殺雞儆猴,再讓壯丁捧著同伴的人頭走路,就更有恐嚇的效果了。同時,接下來還要餓上他們幾天,宿營時也讓他們睡在牲口圈裡,免得他們有力氣逃跑或反抗。如此飢餓行軍幾日之後,這些光著屁股的壯丁已經遠離家鄉,不太認得路,不必太擔心他們逃跑了,而那些體弱之人應該也已經生病倒斃在了路上,或是因為連餓帶病走不動路而被砍頭。接下來才可以漸漸優待一些,給他們飯食吃,把衣服發還回去——透過了這樣一番死亡篩選之後,剩下的才是合格的壯丁。——在河東、巴蜀和洛陽,這些秦國長期統治,秦法已經推行成功,人民足夠馴服的地方,徵召徭役或許還不必如此殘暴。但在東方這些短短几年前還屬於楚國、魏國和齊國的疆土上,面對桀驁不馴的民眾,如果想要順利地完成秦廷的可怕指標,成功徵發到足夠的兵役和徭役,就只能使出這等恐怖手段。假如外黃縣的那位已故亭長,也用一樣的熬鷹套路來對待健婦,那麼自然就是此刻赤肉滾滾的場面。真正讓泗水亭長劉季感到好奇的,是前邊的兩輛囚車裡,乾草上躺著的那幾個白花花光溜溜的身子。——跟那些赤腳在道路上艱難跋涉的健婦相比,她們顯然要輕鬆得多,就算是囚車,好歹也是頭上有車頂佈滿,可以遮蔽日曬,身下墊著稻草麥秸,可供減震,旅途全程只要躺平,不必抬腿。而那些健婦不僅需要自己走路,還得代替牛馬拖拽她們乘坐的囚車……【代畜輸卒】嘛!當然,這些女人之所以能夠躺在囚車裡,自然是有其資本的,一個個面板白皙,身材豐腴,容貌也還算清秀,一看就是富裕人家養出來的女人……讓跟著劉季來押解的樊噲、周勃、夏侯嬰這幾個發小,面對這等風流陣仗,都忍不住看得直了眼,一路上都圍在兩輛囚車四周指指點點流口水,也不顧有多麼的丟人。劉季對此當然也很好奇外加心動,但身為主官,又有外縣之人在場,為了保持威嚴,只得一邊擦著嘴角的口水,一邊扯來一個外黃縣的小吏,問道,“……囚車裡的這些女子,是何來歷?”“……這些都是本縣豪富之戶的家姬,因為皇帝遷徙天下豪門入咸陽,這些家姬就被沒入官府。”外黃小吏答道,“……但縣裡也養不起那麼多人,就把她們發往軍前效力,充當營妓了。”“……原來如此,可是……都已經進囚車了,為何還要剝了她們的衣裳?”劉季點點頭,又問道。“……聽說在巨陽那邊,有相貌俊美的少年遊俠偽裝成女子,行走於街頭,結果被完不成上司攤派的軍吏攔截徵發,沒有仔細搜身,就把人塞進了徵召的營妓之中。誰知那女裝遊俠不僅藏著暗器,而且武藝高超,在外頭還有死士接應,結果在宿營之時,被他用匕首鋸開囚車,又丟出炸彈,製造騷亂。”那名外黃小吏解釋說,“……奉命押解的幾位軍吏當場遇害,本應南下服役的民夫刑徒和隸臣妾逃散一空,甚至哄搶了附近的亭舍。押送徭役計程車卒只活下來兩個人,還因為失職而被貶為刑徒。“……此事傳開之後,各縣人人自危,再要徵發婦人,不論貴賤美醜,都要剝光了上路,以防暗藏兇器。反正如今乃是大熱天,她們不穿衣裳也凍不著。至於羞恥麼……這本來就是在歷練她們啊!”他呵呵一笑,“……都已經是要去當營妓招待軍吏了,怎麼還能見了男人就害臊呢?”“……說得倒也是,這些小娘子確實該歷練一下。”劉季也跟著笑了起來,露出一個男人都能明白的笑容。“……既然如此,亭長您要不要今晚就親自檢查一下她們伺候男人的本事?”看著劉季的表情,那位外黃縣的小吏立刻會意地諂笑道,“……也好打發一下旅途寂寞?”“……這個……會不會不太合適?”劉季摸了摸鬍子,雖然很是心動,但還是勉強擺了擺姿態。“……無妨無妨,這些女人之中絕無處子,而且都已經被馴得很聽話了……”“……哈哈,那麼,劉某就卻之不恭了……”當天夜晚,劉季有生以來第一次同時享受了四個女人的侍奉,因為錯估了自己在跋涉了一天之後的剩餘體力,結果差點把他累斷了腰……就在劉季氣喘吁吁、身軟無力的時候,腦海中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那位在押送健婦營妓前往壽春的途中,不幸暴病死於路上的外黃縣亭長,死因該不會是馬上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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