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陳勝吳廣這些只能在可樂城外狂啃煮玉米和烤番薯,被辣椒嗆得直咳嗽的低賤士卒相比,作為西路軍主將的屠雎,還有先一步來到夜郎國交涉的蜀郡尉常頞,秦宗室公子子嬰等人,自然有著更好的享受。只見在城外一座環繞著石柱的小丘頂上,被架起了巨大的帳篷,帳外飄揚著成排的秦國黑龍旗與夜郎竹筍旗。從夜郎王宮裡送來的小豬、羊羔和鳥兒,被同樣是宮中派來的庖丁架在火上刷著油脂一圈圈地轉,烤得金黃酥脆,滋滋流油;各種加了糖或蜂蜜的精緻糕點,以及不同品種的酒水,被流水般的送上來。而在篝火上懸掛的鐵釜之中,還煮著用野生菌菇與竹筍、山雞肉做成的鮮美湯羹。更有十幾名身穿鮮豔彩裙,頭戴耀眼銀飾的夜郎舞姬,在帳中扭著小蠻腰翩翩起舞,為貴客助興。——本來,夜郎的竹王是打算在宮殿裡宴請這些秦國貴客的,但被屠雎將軍堅定的拒絕了。因為,就像夜郎國在這會兒始終防著秦人偷襲一樣,秦軍其實也一樣防著夜郎國背刺。眼下雙方都還沒啥互信,如果全軍將領冒冒失失進城赴宴,然後被一鍋端,那麼大軍豈不是要完?當然,夜郎國在眼下這時候貿然行事,開罪強鄰的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但作為一個天性傲慢的將軍,這種程度的擺譜,對於屠雎來說,早已是日常行事了。反正夜郎這些拜竹筍的奇怪土人,一方面震懾於大秦軍威,另一方面又貪圖秦國賞賜的金銀。在得知秦軍將領不肯進宮之後,夜郎竹王非但不惱,還親自帶著家人過來參拜問好,滿嘴的阿諛之詞,不僅殷勤地安排歌舞表演作為娛樂,因為秦軍吃不慣當地辣醬,還向秦軍諸將獻上了宮裡珍藏的枸醬。對於此種特產一無所知的秦軍諸將,開啟罐子一看,發現這枸醬當真是香氣四溢,色如瑪瑙,質如飴糖,嚐了一口,香甜甘美,於是紛紛誇讚,用麵餅蘸著枸醬大快朵頤。當然,夜郎人如此殷勤招待,陪著小心的緣故,秦軍方面也是一清二楚。待到酒飽飯足之後,已有些微醺的屠雎,醉眼朦朧地拍了拍手,當即就有秦軍壯士抬來一個個沉重的木箱,掀開蓋子一看,裡面當真是金光耀眼,裝滿了越盟鑄造的神龍銀幣和鳳凰金幣。夜郎竹王對此當然是千恩萬謝,讓僕人帶著這成箱的金幣和銀幣回城,還留下舞女給貴客侍寢。但在夜郎土著走了之後,屠雎的眼神就迅速清冷下來,恢復了犀利。“……郡尉,此次說得夜郎人降伏借道,讓大軍能夠直撲西甌腹背,都是多虧你的功勞,請滿飲此杯!”他舉起手中的青銅酒爵,對蜀郡尉常頞說道,“……請!”“……也沒啥,一回生二回熟麼!對我這個說客而言是這樣,對於夜郎竹王來說也一樣啊!三年之前,末將就來夜郎威脅利誘過了,竹王身上這副夜郎縣令的印綬,還是我上次留下的呢!”蜀郡尉常頞仰起脖子一飲而盡,隨即抹嘴笑道,“……末將在這裡送別了將軍和監軍之後,就可以回成都休息了,倒是將軍還得不避瘴癘,深入異域。監軍也得留在此地,與蠻夷周旋……實在是辛苦了啊!”聽了這話,旁邊落座的子嬰,不由得滿臉苦澀——雖然巴郡之戰打完了,但似乎是皇帝感覺用他很順手,因此又把子嬰調任為屠雎的監軍。在常頞回成都納福,屠雎上前線破軍滅國的同時,子嬰卻還得留在夜郎國,擔任監軍,為屠雎的西路軍鎮守後路,督辦糧秣補給,並且協調跟夜郎土著的關係……這活兒不僅繁瑣,而且在崇尚軍功的秦國,很難賺到甚麼好處。所以,屠雎就安慰他說,即使子嬰上不了前線,只能待在夜郎,也未必沒有滅國之功可拿,因為……“……大秦的金銀,豈是那麼好拿的?不過是在夜郎的竹林裡暫存,遲早要他們連本帶利都吐出來!”屠雎意有所指地冷笑道,但卻沒有深入,只是一帶而過,隨即轉身詢問之前被派去夜郎國南部打前站,如今剛剛回來覆命的都尉趙佗,牂牁江上的船隻竹筏,已經準備得如何了?是否足夠大軍使用?直到去年,趙佗還只是一名“二五百主”,在各位秦國將軍的麾下調來調去,但因為在前不久的夏邑(武漢)阻擊戰中表現卓越,成功擋住了越人水師的溯江逆襲,故而被破格提拔,如今也已經成了都尉。由於秦軍從夜郎攻西甌,需要沿著牂牁江走水路,趙佗這位“內河水戰專家”就被調了過來,幾乎是長江之上烽火方熄,趙佗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夜郎,隨即又翻山越嶺,到夜郎來組織牂牁江水運。於是,他就報告主將說,因為時間倉促,重新打造船隻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徵集到了幾千只夜郎土著的小船和竹筏,應該足夠上萬精銳突擊隊順流而下,快速機動。至於後續的大部隊,可以沿著河灘行走。對於趙佗的這個回答,屠睢表示還算滿意,隨即又問趙佗,憑著大秦的威武王師,能否在三個月內盡滅西甌,繼而進軍駱越,屠滅舊蜀開明氏末裔,為之前的巴蜀大亂報仇?但趙佗的回答卻不是那麼有信心,他認為西甌和駱越雖是蠻荒之地,可是同樣不乏勇將謀士,又有海外援兵以為後盾,故而萬萬不可小瞧,應該慎重對敵,這樣才能保證最後的成功。於是,屠睢就取笑趙佗膽小怯懦,並且打消了讓他做前鋒的想法,而是把趙佗丟給了監軍子嬰,專心在後方負責後勤轉運。同時任命另一名懂得水戰的都尉,被貶謫的前樓船將軍任囂,擔任前鋒部隊。再接下來,宴會結束之後,屠睢又秘密找到子嬰,向他出示了始皇帝的密旨。——秦國這一次慷慨拿出的大筆金銀,果然是暗藏惡意:皇帝讓子嬰在夜郎注意撒幣結交豪酋,同時打探地形和人文,一旦時機成熟,就要招降納叛,裡應外合,偷襲可樂城,顛覆竹王的統治。因為,一旦秦國成功征服嶺南,夜郎就被三面包圍在了秦國疆土內,形成一個醒目的突出部,還控制了重要交通線,隨便哪個P社玩家看了地圖都會覺得很不爽,想要將其拉平——始皇帝自然也不例外。臥榻之側,豈容蠻夷酣睡?這顆竹筍長的地方那麼礙眼,還是拔了下鍋吧!哎,夜郎竹王還滿心期盼著收秦軍的過路費,殊不知秦軍卻是打算把他的稅卡和金庫都給搶了!嗯,按照幾年來的中原慣例,接下來還得把夜郎的祖墳刨了,祖先的骸骨都給揚嘍!當然,夜郎的愚蠢竹筍就算要倒黴,也是後面的事情。而在此之前,西甌的倒黴青蛙,已經先一步走上了末路……※※※※※※※※※※※※※※※※※※※※※※※始皇帝四年五月,西甌君譯籲宋率領八千健兒,從桂林順著灕江剛剛抵達鬱水(西江)之畔,與東邊的秦軍對峙,卻愕然得知,一支龐大的秦軍穿過夜郎國,水陸並進,從西北方的牂牁江直插西甌腹背而來!雪上加霜的是,位於後世滇桂邊境、百色地區的另一個濮人國家,句町國,也被秦國的賄賂所買動,派遣了一萬兵馬,偷襲西甌的南方,並且攻克了臨塵邑(崇左),切斷了西甌與駱越之間的陸路交通聯絡。駱越倉促動員北上的五千援軍,因此被擋在了臨塵以南(憑祥和友誼關一帶),無法繼續往北推進。與此同時,西甌東北方的九嶷塞、厲門塞兩座邊防要塞,也再次遭到了秦軍的猛攻。一時之間,秦國出動了足足五十萬大軍,對總人口僅有三四十萬的西甌,發動了全面總攻擊。更要命的是,因為夜郎和句町的帶頭,散佈在西南內陸的上百萬濮人,因此基本成了秦國的同盟軍,與西甌為敵,企圖跟著秦軍狐假虎威,瓜分西甌越人盤踞的平原沃野。雖然從理論上說,西甌可以進一步遠交近攻,向更西邊的滇國和傣族(就是泰人)建立的哀牢國求援,但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西甌暫時只能獨戰群雄。面對從四面八方猶如洪水般撲來的敵人,饒是西甌君譯籲宋再怎麼勇武善戰,也不由得心生絕望,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頭被成群獵人圍捕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氣,卻依舊是那麼的弱小、可憐而無助。儘管如此,憑著身為君長的責任感,他還是竭力構思對策,下令邊防部隊放棄厲門塞和九嶷塞,繼而放棄西甌全境最繁榮,最富裕的桂林,讓老弱婦孺疏散到南方或山野裡,各部勇士則集結在鬱水畔備戰。——簡而言之,就是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因為以西甌如今的力量,也只打得過一路敵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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