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四年四月，桂林自古以來，這一方四季常綠的南國水土，就有【桂林山水甲天下】的美譽。精緻秀美的嶙峋小山拔地而起，散落在玉帶鏡泊般的江河湖泊之間，四周環繞著鬱鬱蔥蔥的密林，隨處可見飛禽走獸出沒。這裡既是西甌越人祖祖輩輩生活的家園，也是各種野生動物棲息的天堂。比如，在此刻就有一群肥頭大耳的野象，正在一片碧綠的田野間，若無其事地大嚼著青蔥的玉米、甘蔗和沒長成的青嫩蔬菜，不時還把鼻子伸進旁邊的水渠或魚塘，吸飽裡面的清水，愜意地給自己衝個澡。卻全然無視了不遠處的叢林裡，那一雙雙飽含著憤怒的目光。“……砰！”“……砰！”“……砰！”“……嗷嗷嗷——”伴隨著清脆的槍響聲和林間噴射的火光，一頭倒黴的大象在猝不及防之下，轟然應聲而倒。但很快，這頭皮糙肉厚的龐然大物，又重新爬了起來，一邊悽慘地哀嚎著，一邊一瘸一拐地轉身逃跑。——由於距離太遠，老式前裝火銃的鉛彈，很難打透厚厚的象皮：這可是能做護甲的玩意兒。即使勉強打透了象皮，考慮到大象的體型，區區一兩發彈丸，也難以對這龐然大物造成甚麼致命傷。不過，騰起的硝煙、迴盪的槍響和刺鼻的血腥味，至少能讓這些聰明的巨獸感到恐懼——幾頭正在糟蹋甘蔗地的野象，紛紛丟下嘴邊的美餐，驅趕著懵懂的幼象，一邊嚎叫一邊朝著槍響的反方向狂奔而逃。隨著象群的遠去，熱帶叢林中的槍聲同樣漸漸平息，而騰起的硝煙也慢慢散去。再接下來，一百多名身材矮小、短髮紋身的甌越男女，或揹負弓矢，或手持竹矛，或是舉著火銃，簇擁著一位椎髻紋面，赤著上身，相貌威嚴的中年武士，小心翼翼地走出森林，皺眉望著野象逃跑的背影。“……就這麼讓老象跑了？它們糟蹋了咱們村裡多少莊稼啊！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個身材枯瘦的中年人，憤憤不平地嚷嚷道，“……今年的甘蔗收成怕是要少掉一半！”其餘幾個甌越村民也紛紛點頭稱是，有人說自家穀倉被野象撞開偷竊，有人說自家雞籠被野象連籠帶雞一起踩扁，還有人說好不容易長大的茶樹和果樹，被野象糟蹋得一片狼藉，接下來要節衣縮食過日子了。——要知道，一頭野象每天都要吃掉至少一百五十公斤的植物，而一群野象往往有十多頭。對於一個只有百十號人的小村莊來說，如果被一群野象闖進了村裡的莊稼地，那簡直就是鬧蝗蟲一樣的毀滅性天災。偏偏相比於森林中滋味苦澀的野生植物，聰明的大象們更喜歡闖進人類的莊稼地，去大嚼甜滋滋的甘蔗和玉米，還有吃下去耐飢的稻穀和芭蕉……因為大象的胃口巨大，非得吃幹抹淨才能塞得飽肚皮。但問題是，大象吃飽了，人類吃甚麼？顯然，為了彌補鬧象災的損失，就只能讓大象拿肉和皮還有幼崽（馴化用）來做抵償了。否則的話，如果坐看一群野象把自己村子的耕地糟蹋乾淨，這個村莊裡的老人就得自覺找歪脖子樹上吊，一半以上人家的小孩子要考慮好去哪裡埋了，或者找商人賣掉，而男人和女人也得考慮要不要逃荒……“……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它們跑不了！我已經在北邊安排了人手，把大象往山谷裡趕！”那名相貌威嚴的中年武士擺了擺手，安撫村民說道，“……之所以不在這裡動手，是擔心大象闖進你們的村子裡，那樣損失就更大了。”他指了指不遠處小河邊矗立的一排吊腳竹樓。——大象的力氣非常大，而熱帶的村莊又普遍結構單薄，牆壁甚至是用竹蓆客串。如果讓一群大象進村狂踩一遍，那基本上就跟現代地球都市遭遇哥斯拉進城沒啥兩樣：而且這年頭可沒有保險公司理賠……接下來，他又慷慨地向村民許諾，在捕獲象群之後，可以分出一頭小象，給村裡人驅使。村民們自然是千恩萬謝，還用扁擔挑來了兩個籮筐，裡面是各式各樣的瓜果蔬菜，還有一罐子村民自己釀的米酒。而中年武士也坦然地收下了村民們供奉的禮物，隨即帶著他的狩獵隊，返回瞭如今暫住的蛙神廟。——這位貌似獵人首領的中年武士，就是西甌君譯籲宋。※※※※※※※※※※※※※※※※※※※※※※※在越盟轄下的各個邦國裡，原始風貌濃厚的西甌，組織度是最差的，或者說，散裝程度是最嚴重的。平常不打仗時，西甌的各個寨子和部落，一切大小事務全歸年邁的長老們，或有神通的巫師來管。譯籲宋這個西甌君，雖然是世襲的，卻既不能向其它部落徵稅，也不能要求他們給自己服勞役。除了管理自己的莊園之外，他只能帶著一支親衛隊，在各個寨子間遊走狩獵，並且可以向西甌的任何村寨要求補給和休息，或者跟他們進行交易，接受僱傭委託——多數任務是清除各種威脅人類的猛獸。乍一看之下，似乎有點類似於冒險者和巡邏隊的結合體。除此之外，西甌的十二個部落之間若是發生矛盾，除了自行武力解決，偶爾也會找他評理裁斷。只有等到大規模戰爭爆發時，西甌十二個部落的勇士們才會臨時集結起來，接受譯籲宋這位君長的統一指揮和分派，同時由供奉神祗的巫女來管後勤，舉起珍藏的青蛙神旌旗，離開家園，踏上征途。等到軍隊凱旋後，便在神廟祭祀蛙神，然後由譯籲宋分配戰利品，懲戒叛徒和懦夫，最終解散回家。只有炮兵之類的技術性兵種，需要譯籲宋這位西甌君用私財來供養和維持。由此可見，這是一個多麼散裝的邦國了——雖然西甌有著三四十萬的人口，卻跟部落聯盟沒啥兩樣。除了同樣信奉蛙神，以青蛙作為部落圖騰之外，跟已經頗為發達的東甌（溫州），幾乎沒有相似之處。當然，西甌散裝歸散裝，這並不意味著譯籲宋的威望和能力很差，相反，他的能力堪稱出類拔萃。若不是有著非同一般的戰鬥天賦，他也不可能帶著這樣一群散兵遊勇，一次次地戰勝強大的敵人。只不過，跟那些從小研究兵法的武勳家族不同，譯籲宋的戰鬥天賦，統統都點在了狩獵上……——作為越盟各邦之中文化習俗最落後的成員，西甌君譯籲宋，是越盟之中唯一沒有取華夏式姓名，還在用土語舊名的諸侯君長，故而譯籲宋每次到會稽塗山神宮參加越盟大會，都會因此而被嘲笑。但即便如此，其餘諸位越盟君長也不得不承認，譯籲宋是他們見過的最優秀的獵手。憑著強健的體魄和野性的直覺，他能夠一個人跟老虎和野熊廝殺，也能帶領一群人圍獵野豬和大象。他能只靠竹槍和石塊就帶著一大群人獵象，也能熟練使用越盟最先進的線膛狙擊槍和望遠鏡。對於譯籲宋來說，所謂的戰爭，也不過是更大規模的狩獵而已——只不過獵物是人罷了。獵人，既可以是名詞，也可以說動詞：獵【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他的人類甚至比野生動物更容易狩獵！前不久，譯籲宋更是帶著上萬的西甌勇士，聯合駱越與南越盟友，勇敢地踏出故鄉，翻過千山萬水，見識了北方的廣闊世界，並且橫掃了荊楚與巴蜀之地，帶著數不勝數的財富、奴隸和女人滿載而歸。——前年的遠征巴蜀之戰，西甌僅僅損失了一千青壯，卻擄回了足足五萬人口，金銀財帛不計其數！秦人雖然有著堅固的城市，但在其它越人同族提供的火炮和炸藥面前，依舊是轟然而倒，屢戰屢敗。就憑這場輝煌的遠征，也足以讓譯籲宋成為一百年裡最偉大的西甌君，擁有屬於自己的傳奇史詩了。但是，西甌勇士們回到故鄉之後沒過多久，秦人的報復就來了。一支數量龐大的秦軍，再次打著他們的黑龍旌旗，出現在了西甌東北方的蒼梧郡。然而，“獵人王”譯籲宋對此一點都不害怕，因為這一次，他完全掌握著地利。他的弟弟桀駿和兒子達古，分別帶著兩千勇士，鎮守從楚人那裡奪來的厲門塞和九嶷塞。根據譯籲宋的親自勘察，厲門塞和九嶷塞，都稱得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秦軍沒那麼容易突破。尤其是他還把從海外弄來的火炮，基本都裝備在了這兩座要塞上，並且請了歐皇家的教官傳授炮術。而西甌十二個部落的長老們，也在桂林的蛙神廟開會敲定，由各部落分攤開銷，為這支邊防軍提供糧餉——之前遠征巴蜀的戰利品分配，各個部落都是人人有份，那麼如今冤家來報復，自然也要並肩應戰。果然，接下來的事情，完全不出譯籲宋的所料，秦軍只是試著攻了一次厲門塞，戰敗後就消停了。但問題是，譯籲宋之前可萬萬沒想到，東邊的鄰居南越居然會掉鏈子，把南嶺三關向秦人拱手相讓！所以，當南越君呂道在去年秋天向四鄰求援，打算集結兵力反攻秦人的時候，譯籲宋儘管知道這種防禦戰恐怕沒多少油水，但還是動員了西甌最東邊位於西江流域的兩個部落，組織了幾百勇士去助陣。可是，讓他更加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短短几個月間，東鄰南越就一敗塗地，到了亡國的邊緣。而數不清的秦軍還在源源不斷地翻越南嶺，湧入嶺南，從東邊抵達了西甌的邊境！在這裡沒有要塞和關卡，鬱水（西江）與其支流直通西甌各地，西甌越人在東面根本無險可守！所以，在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譯籲宋就匆匆趕到桂林的蛙神廟，跟侍奉蛙神的巫女一起發出聯名公告，要求西甌各個部落的長老和巫師趕來桂林開會，討論即將爆發的戰事。然而，由於各部村寨距離桂林的路程遠近不一，儘管大部分西甌部落的代表，如今均已抵達桂林，但還是有一些偏遠部落的首領尚未趕到。所以，盡職盡責的“獵人王”譯籲宋，在會議前依舊繼續到處打獵。這既是為了給種稻的農民驅除害獸，獲得一些皮毛與肉食，也是為了散心消遣，排遣心中的憂慮。——不知道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就像是有甚麼巨大的危險即將降臨一般，哪怕四周的景緻實際上一切如常。在返回蛙神廟的途中，譯籲宋不出所料地得知，那群野象逃竄入山谷，被他的部下們一網打盡。考慮到如今面臨大戰，恐怕沒時間從容馴象，所以，他命令除了送給村民的小象外，其餘大象全部宰殺，皮革用於制甲，象肉送到蛙神廟，用於招待來開會的西甌各部落長老巫師們。盟會期間，那麼多赴會者都要蛙神廟來招待，糧食消耗肯定很大，身為君長也得給廟裡補貼一點。接下來，譯籲宋又得到了一個好訊息：最偏遠的兩個部落，也已經派遣他們的巫師和長老來到桂林。可以正式召開盟會，討論西甌的禦敵方略了。※※※※※※※※※※※※※※※※※※※※※※※桂林的蛙神廟，位於一座矗立百丈的陡峭山崖腳下，一處巨大的石灰岩溶洞之中。因為西甌越人的組織度渙散，使得他們難以湊齊龐大的人力物力，建造出宏偉的禮儀建築。從塗山神宮派遣過來的宗教人士，也只能巧妙地藉助天然奇觀，營造一種震撼與壓迫的效果。——簡單來說，就是既然沒錢蓋大廟，那就找個壯觀的山洞，充當天然的廟宇吧！長長的石階從河邊的碼頭一直延伸到洞口，兩側是跟其餘越盟神社一般無二的鳥居。只不過此處供奉的乃是蛙神，所以鳥居被漆成了綠色，而非紅色。同理，這裡拿著掃帚的巫女，也都是身穿白衣綠裙，看見西甌君譯籲宋到來，紛紛欠身行禮。在石板路的盡頭，最後一座掛著連注繩的綠色鳥居後面，就是一個三層樓那麼高的洞口。洞口上方的岩石，被精心打鑿成了青蛙腦袋的模樣，而洞內深處的石筍和鍾乳巖，也遍佈著青蛙與稻穀的浮雕。按照甌越神話，青蛙乃是雷神之子，被派到人間，在水稻田間跳躍，幫助越人驅趕害蟲，讓他們的稻田豐收，人口繁盛。所以，無論是溫州的東甌人，還是廣西的西甌人，都崇拜青蛙，把青蛙視為圖騰。而在蛙神廟所在的巨大山洞內，也是擺著兩排十二具西甌各部鑄造的大銅鼓，鼓面飾有立體青蛙形象，遇到祭典之時，西甌人就會敲響銅鼓，模仿雷鳴與蛙鳴，以此來向蛙神致敬。除了蛙紋銅鼓之外，蛙神廟的洞壁和穹頂，還掛著色彩鮮豔的綠色青蛙旌旗，中央則是一潭清澈的圓形池水，陽光透過洞頂開鑿出的幾處天窗射入進來，使得這個洞窟並不怎麼陰暗。諸位長老巫師圍著圓形水池席地而坐，水池中央堆砌了一個石頭寶座，上面坐著蛙神廟的最高巫女。跟所有越盟成員國一樣，西甌宗教地位最尊崇的桂林蛙神廟，其主持者也是一位曾經去塗山神宮留學畢業，並且被賜姓【塗山】的塗山巫女，只是因為西甌尚綠，崇拜蛙神，在巫女服飾上不得不有所變更，所以她雖然穿著白衣紅裙，腰間掛著白色狐尾，胸口掛了黃金打造的鏤空鳳凰徽章，但頭上卻戴了一頂綠色的大帽子，還裝飾了兩隻大大的青蛙眼睛，看起來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石頭寶座下面是一個講臺，一名之前奉命去援助南越的西甌勇士，正在描述四會（肇慶）陷落的場面：“……敵人萬炮齊發，火藥氣味辛辣刺鼻，茅屋起火，土牆倒塌，宛如天崩地裂。煙塵瀰漫，面對面幾乎看不清人，傷員未及包紮就又添新傷，死者尚未收斂就又被炮彈擊中，殘屍散落遍地，慘不忍睹……”——作為嶺南西部交通主幹道的鬱水（西江），在過了四會後，就要分為三條河道入海，故名四會。由於此地乃是聯絡南越與西甌的交通樞紐，地理位置至關重要，所以，即使在敗退回番禺的時候，南越君呂道也不忘分出一路兵馬駐守四會。可惜這兩千多人剛剛進駐四會，三萬秦軍就隨即而至。接下來，在兩百多門火炮日夜不歇的轟鳴聲中，四會城只守了兩天，就宣告陷落。此時此刻，西甌的東大門已經洞開，如果不能趕緊集結大軍前去迎擊阻截，秦軍就能伐木砍竹，打造船筏，沿著鬱水的各條支流，溯流而上，將西甌十二個部落的村寨各個擊破了！於是，就有了這一次的桂林會議。但問題是，依舊有許多頭腦顓臾衰朽的長老，根本不願意相信有這等無可抵禦的恐怖強敵從天而降。“……光是打一個四會城？秦軍就用了好幾萬人？幾百門炮？開玩笑吧？”一位嘴裡缺牙說話漏風的長老，顫巍巍地站起來，“……西甌舉族也沒那麼多勇士和大炮啊！”“……他說的都是真話，秦國太強大了！”西甌君譯籲宋起身答道，“……秦國的疆土，比一百個西甌加起來都要大，人口比一百個西甌加起來都要多，秦國的君王兵多將廣，大軍所到之處，地動山搖，其數量之龐大，光是喝水能飲盡西甌的河流。現在，秦國的皇帝一心要踏平甌越，毀掉我們的祭祖之地，砍掉我們的頭，將剩下的人變成隸臣妾，所以派遣了五十萬軍隊到嶺南來，剛剛踏平了南越，如今就要進犯我們西甌了……”“……五十萬？整個西甌也沒有五十萬人啊！秦國居然有這麼強？當初得罪他們是不是不太明智？”“……哎，早知道這樣，前年就不該派族中兒郎，跟著南越人和駱越人北上的！”“……雖然得了好幾萬的佃農和奴隸，但也把秦國給狠狠得罪了！這下可好，人家殺上門來打冤家了。”“……就是不去巴蜀又如何？秦軍想要報復駱越，還不得從我們這邊打穿過去？”“……這世道從來都是物競天擇，弱肉強食！你打兔子的時候，會在意這兔子曾經得罪過你嗎？”“……巫女！跟秦國的戰爭，不是我們西甌一家的事，海外的同族應該會來救援的吧？”圓形水池四周盤腿而坐的巫師和長老們，先是互相議論紛紛，然後就有人望著石座上的巫女，問道。……“……會稽的塗山神宮，還有歐皇家的海豹們，肯定會從海上來援助的，但這事兒有兩個前提。”蛙神巫女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會稽的援軍趕過來需要時間，我們至少要頂住秦軍的攻擊，抵抗到雨季；第二，我們要守住合浦港，或者是保住一條跟駱越之間的通道，不能被秦軍包圍在內陸。否則，會稽即便派遣艦隊泛海來援，也找不到地方上岸跟我們會和。”聽了巫女的回答，這些西甌十二部的頭面人物又商議了一番，發現除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而且行動速度還必須要快，否則若是讓秦軍搶先沿著鬱水殺入西甌腹地，切斷了各個村寨之間的水路聯絡，使得西甌各部只能各自為戰，並且得不到越盟中樞從海上運來的軍火，那情況就更慘了。於是，諸位長老巫師們很快達成一致，由西甌十二個部落攤派名額，集結起一萬精壯，自備兵器和船隻竹筏，跟著西甌君譯籲宋，到灕江和鬱水的交匯口，修築炮壘和營地，預備開戰。若是攻來的秦軍太多，實在守不住邊境，那就疏散一部分老弱婦孺，再退保大藤峽。與此同時，東北方厲門塞、九嶷塞的駐防兵力，依舊保持不變，以防遭到秦國的南北夾擊。最後，上次遠征巴蜀擄回的俘虜和奴隸，也要嚴加看管，以防他們配合入侵的秦軍作亂。——雖然談不上多麼睿智和完美，但是憑著西甌的小國寡民和散裝程度，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所以，當蛙神巫女遞來一把精緻古樸的骨質祭刀，另兩名巫女抬來一隻作為祭品的小豬，讓譯籲宋歃血盟誓，率眾出征的時候，他絲毫沒有推辭，就接下了骨刀，準備往小豬的脖子上抹去。但不知為甚麼，當譯籲宋手持骨刀，按住小豬之際，卻沒來由地感到了一陣心悸。彷彿有甚麼沒想到的可怕災禍，就要降臨在他的頭上……嗨，如今這會兒，還有甚麼比東邊的龐大秦軍，更加可怕的呢？眼下的厲門塞和九嶷塞依舊固若金湯，西北的夜郎國按道理也不會趁火打劫，唯一能夠給西甌帶來致命危機的，就只有鬱水（西江）下游，已經佔領四會，切斷珠江航路，叩開了西甌東大門的秦軍啊！只有打退了他們，或者至少阻滯住他們的攻勢，西甌的十二個部落，才可能繼續享有光明的未來……思考到這裡，譯籲宋不再胡思亂想，只是用力將骨刀切下，給小豬放血。接著，他便伸手蘸著溫熱的鮮血，在頭上和臉上抹了三道，同時又接過蛙神巫女遞來的青蛙旌旗，高聲對祭壇四周的眾人宣佈：“……出征吧！勇士們！新的狩獵已經開始！但願蛙神保佑我們得勝而歸！”就這樣，西甌君譯籲宋扛著飄揚的旌旗，帶來本族勇士，從桂林踏上了南下迎擊秦兵的征途。但他並不知道的是，在北方的夜郎國，一支黑壓壓的秦軍正在翻山越嶺，向著西甌直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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