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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好吧,嚴格來說的話,子嬰,確切地說是他的父親成蹻,跟韓國確實是有著密切的關係。當初,呂不韋護送著嬴異人從趙國邯鄲逃回秦國咸陽,卻把趙姬和嬴政給落下了。嬴異人回到咸陽之後,已經是孑然一身,他的生母夏太后就給嬴異人安排了新的婚事,娶了一位韓國的宗室女子,也可以說是韓國公主為妻,於是就讓嬴政多了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比他小三歲的成蹻。——那時整個天下都沒人能預料到,被拋棄在邯鄲的趙姬和嬴政,還會“王者歸來”。事實上,很多人都認為,這孃兒倆這輩子大約是隻能當趙人了。而嬴異人跟韓女所生的成蹻,則會最終繼承秦國的王位。誰知,原本已經被遺忘的趙姬和嬴政,幾年後居然還能從邯鄲回到咸陽,並且成為王后和太子!至於被擠出局的嬴成蹻,則只得了個長安君的封號,作為安慰獎。不過,即使在嬴政少年即位之後,圍繞著秦國王權的爭鬥,也還沒有結束。當時的秦國朝廷,乃是韓趙楚三系外戚同時並立,夏太后、趙太后(趙姬)和華陽太后三宮垂簾。成蹻在宮中的保護傘,就是他的奶奶夏太后,而他在朝廷裡的勢力,則是韓系外戚。至於他在國外的助力,自然就是韓國了——所以,成蹻和夏太后,都跟張良的父親,當時的韓國相邦有不少聯絡和交易。為了助成蹻立功晉身,韓王還在他十五歲出使韓國時,特意割地百里予秦,以誇耀其外交之能。但之後僅僅過了兩年,夏太后暴病駕崩,秦廷之中的韓系外戚沒有了領頭人,立即遭到其餘勢力的血洗。當時正在屯留率軍攻打趙國的成蹻,得知自己突然就成了叛逆,只得棄軍投趙,坐實了叛國罪名。就這樣,秦廷之中的韓系勢力煙消雲散,後來韓國為了挽回局勢,又讓韓非入秦,但終究於事無補。雖然這都已經是十多年、二十年前的事兒了,不過要說子嬰跟韓國餘孽有一份香火情,倒也沒錯。畢竟,他是成蹻的兒子,身上天然就掛著韓系的標籤。儘管子嬰本人一點兒都不想跟張良這樣的韓國餘孽扯上關係,但此時的形勢已經由不得他了。所以,神出鬼沒的張良,便在子嬰面前施施然落座,向子嬰坦白了一樁事實。——駐紮在江州的這支秦軍,已經不願意再打下去了,而巴蜀兩郡的秦吏,更都不希望戰爭再持續下去。同樣,對面的巴人也不想把血流乾。東邊的蒙恬、李信和王離,同樣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攻伐巴人上。因為這既沒有油水,也沒有功勳,只有沒完沒了的苦戰和反覆被越人抄後路。但儘管如此,由於始皇帝的倔勁兒和巴人對秦廷的不信任,使得雙方都無法解套——始皇帝一心要取巴忠首級而後快,巴人酋長們認為皇帝沒信用,投降了肯定死得更慘——只能繼續互相折磨。可是,巴郡的秦軍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如果要他們繼續進攻巴人,他們寧可倒戈造反——透過尉繚的情報網,張良在這些天已經成功滲透了這支秦軍,並且說動了陷入絕境的統帥,蜀郡尉常頞。現在,這支軍隊裡的死忠派已經被完全清洗,或是被逼著交納了投名狀,完全成了叛軍預備役。而在三峽東邊各郡駐軍的蒙恬、李信、王離,乃至於咸陽秦廷的許多人,同樣都知道這種情況,卻不約而同地選擇對皇帝隱瞞不報,只盼著巴蜀能夠鬧出個大新聞,也好讓他們解套,擺脫困境。所以,在江州的軍帳中,張良就給了子嬰兩個選擇。要麼再來一次巴蜀之亂,巴郡的五萬秦軍與巴人陣前議和,擁立他贏子嬰當皇帝,一起倒戈北上金牛道打回咸陽,而三峽東邊的蒙恬、李信和王離也可以瞬間解套,放棄南方戰場的泥潭,北上救援咸陽。最後雙方決戰於漢中或關中,憑本事賭命,贏了得天下,輸了死光光。——即使子嬰自殺也沒有用,反正秦軍裡沒多少人認得他,隨便找個替身來冒充就行了。當然,不管怎麼看,又瘟又亂的叛軍陣營,似乎都是必敗無疑,而贏子嬰全家也必然跟著陪葬。要麼大家密切配合,搞個騙局來糊弄始皇帝,讓皇帝誤以為巴人已經平定,你好我好大家好。面對這樣的情況,身為叛國罪人之子的子嬰,當然是只能……選擇第二條路,大家一起糊弄皇帝唄!從私人利益的角度來說,前者是必死無疑,後者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啊!從國家大義來說,弄虛作假的行為,就算再怎麼可惡,至少也不如打內戰那麼傷害國家元氣啊!只是要聯手佈局糊弄皇帝,首先第一點就是要達成互信,但對於互相廝殺了一年多的秦巴雙方來說,這實在是有點兒困難,無論秦軍的使者再怎麼巧舌如簧,也沒辦法讓巴人酋長們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於是,張良和武落鍾離山的白虎巫女商量一番後,就給常頞和子嬰出了一個天才般的金點子:既然巴人不肯投降你們,那索性換成你們投降巴人,這樣不就成了嗎?反正都已經決心造反了,難道還怕叛國投敵?你們手底下有幾個把自己當成秦人啊?就這樣,常頞主動交出了自家軍隊的武庫,將軍械彈藥送給對面的巴人,又讓對面的巴人武士進駐自己的營地,監管江州的秦軍和他本人。同時還在蜀郡搜刮糧秣,預備輸送給巴人,以解巴人的燃眉之急。隨著江州秦軍的無條件投降,秦巴雙方的互信終於達成,可以展開下一步合作了。在此期間,子嬰一度憂心忡忡,很擔心事情敗露被捅到皇帝面前。而張良則笑著安慰他,因為尉繚這個黑冰臺創始人的叛逃和破壞,皇帝剛剛清洗了黑冰臺,秦國的情報部門一半成了反秦地下組織,一半處於自我毀滅狀態。所以,至少在情報機關重建起來之前的短時間內,始皇帝只剩下了聾子的耳朵和瞎子的眼睛。在這種情況下,皇帝想要得到地方的訊息,就只能依靠地方官府和前線軍隊的主動上奏。偏偏如今的巴蜀秦吏,基本都是有過叛亂前科的政治罪犯,只敢埋頭貪汙和裝傻,哪敢摻和這等驚天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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