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第240章已經出來了，昨天遇上神隱的讀者可以翻回去看看。（需要重新整理幾次）兩百六十年前，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希臘半島的薩拉米斯，波斯王薛西斯尋找了一處海濱的山崖，擺設了自己的寶座，想要親眼看著龐大的波斯艦隊，在這片海域碾碎希臘海軍的最後抵抗。但最終的結果，卻是讓薛西斯親眼目睹了波斯艦隊的崩潰瓦解，以及他征服希臘的夢想徹底破滅。兩百六十年後，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歐亞大陸另一端的琅琊港外，秦始皇嬴政也在背山面海的琅琊臺擺設了御座，想要親眼看著秦國新建的高大樓船，在這片海域小試牛刀，擊退敵艦隊的挑釁。然而，跟當年觀看薩拉米斯海戰的波斯王薛西斯一樣，始皇帝在琅琊也只看到了一場恥辱的慘敗……“……轟——轟——轟……”伴隨著越盟戰船側舷噴出的煙霧和火光，滾燙的鐵球呼嘯著跨越海面凌空飛來，輕易砸碎了秦軍樓船又輕又薄的脆弱艙壁，炸起無數的木刺和碎渣，宛如霰彈般橫掃艙內，激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緊接著，又有炙熱彈從船尾擦過，點燃了草蓆拼湊的簡陋船帆，並且順著浸油的纜繩燒了下來。“……快救火！救火啊——轟隆！”三個月前才被徵發為樓船士的陳勝，顫顫巍巍地舉著盾牌，蜷縮在船頭，膽戰心驚看著幾個一起從陳縣過來的同鄉，被殉爆的火藥桶炸得四肢扭曲，面目焦黑，血如泉湧，正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上慘叫著亂滾。——身為海兵長，陳勝的職責是在這艘樓船衝撞敵艦的時候，揮舞短劍帶隊跳幫打接舷戰。但如今越人艦艇始終避開行動緩慢的秦軍樓船，只用炮擊來吊風箏，不會飛的陳勝也只能挺著挨炮。幾名勇敢的秦軍士兵蹲在樓船的高處，用火繩槍和十字弩，朝著敵人反擊，但因為射程的緣故，沒能命中任何目標。更多不夠勇敢的人，則象受驚的兔子一樣蜷縮成一團，還暈了船，在上吐下瀉中聽天由命。跟陳勝同在這條船上的好朋友，被任命為炮長的吳廣，這會兒指揮著樓船上的炮組，勉強操作船頭僅有的兩門長管青銅艦炮，朝著敵艦的方向，射了一發又一發鐵彈，卻同樣只在海面濺起一道道水柱。看到這樣的情景，吳廣終於絕望地高叫起來，“……不行啊！我們的炮太小！夠不著越人的船！”“……胡說八道！給我填雙倍的火藥進去！再打不中，我就砍了你！”擔任船長的秦軍百將舉起短劍，兇狠地叫罵道，但同時卻悄悄後退了幾步，繞到了一根桅杆的後面，探出腦袋繼續盯著吳廣開炮。無奈之下，吳廣只能硬著頭皮把長柄勺子往火藥桶裡攪動幾下，敲碎那些發潮結塊的部分，然後一勺一勺地把這些散裝火藥，往已經冷卻下來的炮膛裡舀……卻突然聽到頭頂尖嘯，趕忙丟掉勺子趴了下來。與此同時，一枚鏈彈已經飛速旋轉著來到了這艘樓船的上空，兩個半球之間的鏈條在飛轉中被扯得緊繃繃的，在半空中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隨即狠狠地撞上了樓船貌似堅固的主桅杆！下一刻，這根粗大的主桅杆，就好像是紙糊的燈籠一樣，被越人射出的鏈彈輕易絞斷，嘩啦啦地坍塌下來，把躲避不及的船長掀飛到了海里，而墜落下來的瞭望臺，還砸破了甲板，順便把一個水手碾為肉醬。看到船長落水，躲在盾牌後面的陳勝，並沒有前去搭救，而是看了看自己彷彿已經成了船上倖存的爵位軍職最高之人，就高聲下令說，“……轉舵！撤退！讓槳手快點劃啊！這一仗已經打不下去啦！”“……不成！不成！舵壞了！被卡得死死的！一點兒都動不了！”樓船上的舵工，卻用邯鄲口音絕望地叫道，“……再怎麼划槳搖櫓，也只能原地打轉！我們完了！”聽了這話，陳勝和吳廣兩人又都是眼前一黑，轉身看看，只見頭頂的天空中黑煙縈繞，海面上到處都是碎散的木片，掙扎撲騰的水手和燃燒著的艨艟殘骸，還有炮彈落水激起的沖天水柱。幾艘越人的槳帆船在戰場上靈活地穿梭，不時用火箭攻擊秦軍的笨拙樓船，並撞翻秦軍的小艇。每時每刻都有秦軍艦艇傾覆或者水手跳海逃生，但緊接著又因為落水者不會游泳而淹死。而理應靈活機敏的秦軍艨艟、走舸，卻一艘艘都彷彿發了羊癲瘋，要麼在海面上胡亂打轉，要麼跟死狗似的一動不動，要麼拼命划向海岸，找個地方衝灘擱淺，然後一群人棄船上岸……雖然也有勇敢地衝向敵艦，企圖用船頭那座青銅撞角進行攻擊的，但最終無一例外，均在途中被毀。更多的秦軍艦船，則是在混亂中互相碰撞，彼此堵住航路，甚至將火焰從一艘船傳播到另一艘船。與此同時，越盟戰列艦的炮彈，還在一刻不停地如雨點般打來……就在陳勝吳廣看著愣神的時候，一艘失控的艨艟戰船，不知怎麼地歪了過來，一頭撞向了他們搭乘的樓船腹部！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還有木板被折斷的牙酸噪音，樓船甲板上的所有士兵都被震趴了下來。雖然這艘艨艟沒裝撞角，當即就自己船頭開裂，斷成兩截，沉到了海底，但龐大的樓船也受創甚重。緊接著，還沒等陳勝爬起來，就聽見下方傳來吱吱嘎嘎的悲鳴，還有船頭方向甲板的不正常翹起。然後，幾十個划槳手就衝破士兵的阻攔，不顧被皮鞭棍棒揍得血流滿面，依然放棄了崗位，衝出底艙，跑到甲板上亂跑亂喊：“……艙裡在噴水！船要裂開了！大家快找幾塊木頭，抱著跳海啊！”※※※※※※※※※※※※※※※※※※※※※※※在這場琅琊海戰中，初出茅廬的秦軍水師，明明有著二百艘VS二十艘的兵力優勢，又是在自己控制的軍港門口主場作戰，卻被歐皇秋少帥親自率領的越盟騷擾艦隊打得一敗塗地，可謂丟人丟到了姥姥家。但只要仔細看看雙方的船型，火力和人員差異，就知道秦軍這邊恐怕敗得絕對不冤。當年，在琅琊閣五人眾的統治下，作為中原最大的自由貿易海港，琅琊曾經有過能夠建造遠洋三桅大帆船的宏偉船廠，還有設施先進的船塢和流水線，以及生產纜繩、帆布和錨等等的專業作坊。但問題是，前年齊國迅速覆滅，歐皇秋認為琅琊無法堅守，故而從這裡撤軍的時候，不僅綁走了琅琊所有的造船工匠，還縱火燒燬了全部的船塢和作坊，以及儲備的乾燥木料，可謂是破壞得極為徹底。等到秦軍進城接收的時候，留給他們的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殘垣斷壁。但儘管如此，面對始皇帝從咸陽發出的，關於火速打造戰船，與越人爭鋒海上的嚴令，被空降過來的秦吏們，還是隻能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儘量利用手頭僅有的資源，為皇帝陛下造出一支艦隊。鑑於琅琊城雖有絕好的避風港灣，卻沒有裝置和工匠，秦國的琅琊郡守和新任命的樓船將軍任囂，就把投降的那部分齊國水師，還有齊國的造船工匠和學徒，都徵發到了琅琊，勒令他們就地造船。可是，由於齊國水師並沒有遠洋大帆船，極少數能造艅艎海船的工匠，也事先被齊國王室疏散到了濟州島。秦軍抓來的這些齊國船匠，頂多也只會建造傳統的樓船、艨艟等等內河型戰船。而且，被越人在撤退時徹底破壞過的琅琊，還非常缺乏造船的乾燥木料，導致被強徵來的齊國船匠紛紛表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迫於咸陽朝廷一再催逼的嚴令，琅琊郡守只能一邊拆房子蒐集木料，一邊組織民夫服徭役上山伐木，讓船匠用這些潮溼的新鮮木料來造船。至於造出船隻的防腐和耐久等問題，就實在顧不上了。更悲哀的是，即使秦人已經大幅度降低了材料要求，用新鮮的溼木頭湊合著造船。但琅琊周邊乃至於整個齊地，自古就是人煙稠密的繁華之地，散佈在山野間的森林，都早已被歷代齊人砍伐多年，用於修造房屋宮殿和造船造車。時至今日，附近山間那些上等的巨木基本已被砍光，或者位於難以運輸的險峻之處。奉命砍樹的伐木隊，一時半會兒居然找不到可充當樓船龍骨和桅杆的筆直巨木。結果，面對秦吏的一再逼迫，齊國的船匠只好進一步偷工減料，用拼接的辦法，把幾根小樹的木頭，用鑲嵌工藝和鐵箍加固的辦法，湊成較長的龍骨和桅杆——長度是夠了，但強度只能說是令人絕望。——又是用溼木頭、又是用拼接法，這船還能結實得起來？能在海里不至於自行解體就很好啦！就這樣，在秦法的嚴厲逼迫和齊國船匠的偷工減料之下，二百多艘樓船、艨艟和鬥艦組成的秦國水師，終於在琅琊港逐漸成型。但接下來，要到哪裡給這支艦隊配齊水手，又成了秦國官府需要面對的問題。按理來說，在如今的大秦治下，要說對於海洋和海戰熟悉，恐怕非齊人莫屬——雖然也是矮子裡面拔長子，但終究是見過海的人——所以，秦國水師的水手，似乎應該在琅琊或即墨就地招募才對？可問題是，自從秦軍佔領齊國以來，始終在涸澤而漁，三年裡徵發了兩百萬齊人遠赴他鄉，一去不復返，而整個齊國也才四百六十萬人，可謂是家家有人倒黴——如此酷烈的統治方式，讓自由散漫慣了的齊人不堪其苦，紛紛找船扎木筏出海偷渡逃亡，甚至有整村整邑的齊人，在一夜之間盡數出海逃空的。面對這般劇烈的人口流失，或者說“國有資產流失”，秦廷都已經準備要把禁海令推廣到齊國了。在這種情況下，秦國上下對於齊人，實在是沒甚麼信任可言，更不敢把辛苦打造的樓船艨艟交給他們。萬一他們駕著戰船載上家眷偷渡出海了，這個雙重流失國有資產（連船帶人）的責任，該歸誰來背？甚麼？可以派可靠的人上船去監督？但到了海上，幾個人怎麼能看得住一船人？難道要把所有水手都用鐵鏈捆綁起來嗎？首先是沒有那麼多的鐵，其次是這麼搞還怎麼開船？最終，在得知始皇帝即將東巡視察海軍的壓力下，樓船將軍任囂在今年終於想出一個妥協的辦法：讓沿海的齊人建造船隻，從內陸的中原徵發樓船士，最後由僻處西陲的關中老秦人來當船長指揮。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人生地不熟的樓船士逃亡出國了。機智ing！！——只是，沿海出船，內陸出水手，也沒有甚麼海員培訓……這樣的海軍，真的能打仗嗎？不過，中原與河北的百姓，倒是很樂意到琅琊來當樓船士——能夠在琅琊這個曾經天下聞名的繁華銷金窟裡服役，總比跑到南方熱帶雨林裡去挨蛇咬、吸瘴氣、染瘧疾和喂蠱蟲，要強得多吧？當初從陳縣被徵發過來的時候，陳勝和吳廣就是這樣想的。可問題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越人的艦隊居然當真還會殺回到琅琊來！而陳勝和吳廣更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所在的這支秦軍水師，會頭鐵地出港迎戰！哪怕己方的樓船士還從未進行過任何演習，其中絕大多數人連游泳都不會……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就很順理成章了——由於秦軍樓船的臃腫體型，還有從划槳手到船長，統統都是菜鳥生手的緣故，即使出港時趕上了順風，秦軍艦隊也只能以兩節左右的“龜速”，向著外海緩緩蠕動。由於水師尚未成軍，越盟艦隊就已經來到港外堵門，故而在此戰之前，秦軍水師尚未出海集訓演習過，所以也擺不出甚麼像樣的陣型，只能亂糟糟擠成一團，互相碰來碰去地往前挪——那些沒見過大海的內陸樓船士出於恐懼，普遍喜歡湊在一起以增加安全感：雖然這安全感實在是虛假得很。而逡巡在琅琊外海，對這個港口執行遠端封鎖的越盟艦艇，則是耐心地等待秦軍水師遠離了陸地，脫出了港口炮臺的保護範圍，這才猛地行動起來，幾艘快速艦一個穿插，就截斷了蝟整合一團的秦國艦隊回港的退路，然後用猛烈而又準確的炮火轟擊，炸得秦軍樓船士鬼哭狼嚎，檣裂桅倒，煙熏火燎。——雖然雙方的艦艇數量對比是一比十，但因為傳統的樓船結構，根本不適合安裝大量舷側火炮，否則很容易被炮擊產生的後坐力給震裂船殼、破壞船體。而秦軍的樓船，還是用拼接法和潮溼的新鮮木料，以及破房子裡拆出來的朽木和燒過的焦木，由滿肚子怨恨的齊國船匠草草搭建，外面刷了層油漆哄人罷了。一旦下水出海，更是顯得尤其脆弱，連劇烈一點的風浪都能拍碎船殼，更別說炮擊的後坐力了。真要多裝幾門炮的話，這種好像百衲衣一樣東拼西湊的“積木船”，是當真能被自己的炮擊沉的。在這種情況下，秦軍琅琊水師的樓船，雖然長十丈（30米），寬三丈（10米），體型頗為高大，但卻只在船頭或船尾安裝了一到兩門炮，主要的火力輸出依靠火繩槍和弓箭，聊勝於無。而那些體型更小，沒有桅杆風帆，全靠人力划槳的艨艟走舸，更是完全為接舷戰設計，一門炮都沒有。所以，秦越雙方的艦艇數量是十比一，火炮數量卻是一比十！如此對轟起來，自然是秦國艦隊一邊倒地捱打——並且秦軍炮兵素來炮術拙劣，之前又從未練習過在顛簸的船隻上開火，結果僅有的幾門艦炮，在戰場上打中自己人的機率，遠遠超過命中敵艦的機率。看到形勢不對，旗艦【黑龍號】上的樓船將軍任囂，頓時急得跳腳，勒令己方艦艇速速停火。但此時的琅琊水師已是一片混亂，負責指揮的軍官死傷慘重，基本沒人關心旗艦上那些複雜的訊號旗，所以那些已經失去戰鬥力的艦艇倒也罷了，剩下還有戰鬥力的樓船，依然在亂七八糟地憑感覺開炮。——好歹能放個響，給自己壯壯膽……至於炮彈最終打到誰，就沒人關心了。最終，眼看著事不可為，樓船將軍任囂終於下令鳴金撤退，只是到了此刻，就算想逃也沒那麼容易了。——此時正值退潮，秦國艦隊出港是順風順水，回港就成了逆風逆水……而樓船的體型龐大，動力又很弱小，即使船上的人們再怎麼拼命划槳搖櫓，也只是變成了跟風與水較勁，其實完全動彈不得。而剩下的艨艟走舸，雖然擁有更緊湊的船體和更強勁的“人肉發動機”，但因為全船都是內陸菜鳥，同時還互相吵嚷著該往哪兒逃，結果導致這些船隻，在海上打圈、碰撞甚至傾覆的也為數不少。最終，絕望的任囂離開多處中彈起火，搖搖欲墜的旗艦，跳上一條小艇，棄軍而走。其餘的樓船、艨艟和走舸，除了少數擱淺衝灘或突圍成功的之外，也都相繼投降，越軍可謂大勝。但是，【飛豹號】上的歐皇秋，卻並不以此為滿足。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遠方的陸地，豎立著華麗儀仗的琅琊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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