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二年七月，成都戰役的結束，吹響了大秦帝國之反擊的號角。也喻示著這個天下霸主，終於掙脫了從蒼梧之亂以來，持續了大半年的連番崩盤、一潰千里、手忙腳亂的糟糕窘態，開始重整旗鼓，再次對著他的敵人亮出犀利的爪牙，發出了恐怖的戰吼！畢竟，假如不是深入實地調研考察，感受不到六國舊地的反抗情緒和秦國本土的愚昧麻木，而是僅僅從紙面資料和法律制度上，去看秦朝最光鮮的一面，那麼此時的大秦帝國，應該來說還是很唬人的。——世界第一的三四千萬總人口（不僅僅是編戶齊民，是把附庸蠻夷和隱戶都算了進去），規模冠絕天下的百萬雄兵，龐大到讓人無法想象的財政歲入，完全服從君主旨意、深入到全國每一個里閭村莊的官僚機構，絕對說一不二的中央集權，徹底俯首帖耳的國內貴族，至高無上的獨裁皇權……這個帝國不僅有著世界第一的人口，還有把這麼多人口調動起來的能力，足以讓其他君王為之眼紅。而與之相比，排在第二位的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治下的全盛時期人口大約二千五百萬，如今隨著印度河流域西部行省的叛離，疆土萎縮到恆河流域的孔雀王朝，人口已經減少到了一千八百萬。並且，孔雀王朝的中央集權程度遠不能跟秦國相比，充其量也就是西周的水平，地方上依然諸侯林立，甚至語言文字各不相同，宗教信仰更是一團亂麻。阿育王也只能靠推崇佛法來勉強裱糊矛盾，安撫民心。再往下排，繼承了波斯帝國遺產的塞琉古王朝，雖然疆域龐大，從愛琴海延伸到波斯高原，但境內多為荒山沙漠，兩河流域的沃土也因為數千年持續耕作，變得鹽鹼化和貧瘠化，實際人口不過一千二百萬。（從蘇美爾文明到奧斯曼帝國，兩河流域的農業狀況其實是一路走低，谷底人口甚至不到一百萬。）更別提，這個混搭風的王朝，基本上從誕生開始，就處於無休止的大規模內戰之中，片刻不得喘息。再接下來的迦太基共和國、羅馬共和國和埃及托勒密王朝，各有五百萬到七百萬的人口，不僅在體量上與秦朝相距甚遠，而且中央集權程度更是差得很大，實際上不過是一堆城邦和部落的聯合體……因此，無論是人力、物力和財力，這時候的秦國實際上都是極為強大的，甚至可以說是富甲天下的。只要能夠將這個帝國的戰爭機器全面啟動，並且正確地使用，就足以碾壓那些體量不如它的對手。——隨著大秦帝國的反敗為勝，剛剛抓住時機佔到大便宜的南方各路勢力，就要開始鬼哭狼嚎了。※※※※※※※※※※※※※※※※※※※※※※※首先第一批倒黴的，自然是巴蜀兩郡的地方豪強，這幫已經落在秦始皇手裡的死狗們。之前他們為了保全自己的家產，抗拒咸陽秦廷的遷徙令，在越軍入侵之時悍然背刺，直接導致了秦國對西南地區的統治瞬間瓦解，給剛剛掃滅六國一統中原的秦朝送了個開門黑，也讓始皇帝恨到了骨子裡。偏偏由於秦軍的反撲來得太快，巴蜀各縣的豪強武裝不僅沒能完成整合，還因為私怨而頻繁內鬥，誰都沒有辦法經營起一條像樣的防線，把巴蜀地區縱橫密佈的山川河網，變成阻遏秦軍進擊的天然障礙。反倒有些心存僥倖的豪強，又重新倒戈了回去，主動舉起黑龍旌旗給秦軍帶路，攻打自己的鄰居……到了八月上旬，楊端和率領的秦軍，已經收復了蜀郡的全境，以及巴郡首府江州（重慶）以北、以西的全部城邑，將新任巴王巴忠的實際控制區，壓縮到了三峽兩岸的一隅之地，全靠水師優勢苦苦支撐。而前後只當了兩個月蜀王的開明泮，則帶著數萬軍隊和十多萬蜀民，沿著長江航道和黔中郡的山谷小徑，朝著洞庭郡和蒼梧郡一路後撤，打算借道西甌和南越，返回紅河三角洲上的大本營螺城（河內）。對於已經白髮蒼蒼，人到暮年的開明泮來說，這趟萬里遠征，雖然復蜀大業功敗垂成，但軍隊損失不大，又能夠劫掠到那麼多的財貨，並且裹挾那麼多的人口回去，也已經絕對不虧，完全對得起子孫。同樣，此番壯舉，也足以讓他無愧於先人：再怎麼說，身為古蜀國開明王朝的王子，他是真的揮師殺回了祖先的土地，千真萬確地“來到了，看到了，征服了”——至於征服之後守不住，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古羅馬的凱撒兩次渡海遠征不列顛，最後也都沒守住，但依然被青史留名，誇耀千年。）憑著這份功績，開明泮就已經能夠毫不羞愧地讓子孫把此次遠征寫成史詩，代代流傳，千古流芳。——既然如此，他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就這樣，身為駱越共主的安陽國王，古蜀國開明王朝的末裔，開明泮就這樣沸反盈天地來了，又鬧鬧騰騰地走了，一路上轟轟烈烈地把蜀地打成了一鍋粥，然後搬了無數的好東西滿載而歸。然後，眼看著巴蜀之地再次被秦軍淹沒，覺得已經沒便宜可佔的西甌君譯籲宋，也退回了桂林老家。至此，繼續頂在西南抗秦第一線的力量，就只剩下了困守巴郡的枳縣巴氏。就連原本在蒼梧和洞庭易幟叛亂的巴蜀戍卒，眼看著在故鄉立足不住，除了少數跟著巴忠繼續守衛江州之外，其餘也都跟著撤退的越軍，帶著家眷和財產南遷避難，或入南越，或遷西甌，或徙駱越。而與此同時，關中的秦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巴蜀，清剿各地的殘餘“叛匪”，修復被戰亂損毀的道路、橋樑和碼頭，並且在老將楊端和的嫻熟指揮下，對據守江州的“巴王”巴忠發動試探性攻擊。到了九月初的時候，看著各路秦兵紛至沓來，攻城炮火一日猛似一日，己方援軍卻久候不至，本來就只是豪商，並非久戰宿將的巴忠，終於承受不住日漸巨大的精神壓力，既擔心秦軍繞道偷襲自己的枳縣老巢，又擔心秦廷重金收買其餘巴人部落發動背刺……於是忍不住萌生了退意。九月三日，巴忠放棄江州，率眾坐船順流而下，倉皇逃回長江南岸的枳縣老巢。原本蜂擁來投，企圖復興巴國的巴人各部，見其似乎不能成事，也紛紛失望散去。奉命前來巡視前線的丞相隗狀，趁機招撫各部叛酋，以秦皇赦免相誘，募得二千巴人勇士，又蒐羅巴蜀各縣潰散秦兵，徵召西羌部族士卒，最終湊齊一萬餘人，任命都尉楊熊為主將，命其率此一萬雜兵，沿長江北岸東征，伺機打通三峽，奪取魚復、夷陵等地，直抵雲夢澤，掃清江北的反秦勢力。簡而言之，就是將三峽地區再一分為二，奪取其北部，壓縮巴忠的勢力範圍。退守枳縣的巴忠聞訊大驚失色，連忙向屯兵青陽（岳陽）的南越君呂道求援，同時出動艦隊，運載精銳私兵渡江反擊。此時正在安陸一帶與秦軍打拉鋸戰的南越君呂道，也只好趕緊發兵西征三峽應戰。於是，貿然深入三峽的楊熊所部秦軍，在魚復之東的棧道上，遭到了巴軍與越軍的夾擊。當時秦軍的腳下是棧道，背後是懸崖，懸崖對面的長江上是敵艦，正在朝著棧道開炮轟擊，併發射火箭。而秦軍卻根本不能開火反擊：秦軍一旦開炮，後坐力就會直接震塌早已朽爛的棧道，讓秦軍連人帶炮一起掉進長江。但江面上的越人和巴人，卻對此毫無顧忌，反倒是索性放火燒燬了棧道，讓進退兩難的秦人不得不表演高空跳水——此戰之後，秦軍一萬餘人全軍覆沒，主將楊熊不知所蹤，秦國的席捲巴蜀之勢為之頓挫。不過，儘管如此，一度全境叛亂的巴蜀兩郡，秦軍也已收復九成以上，只剩靠近三峽的枳縣一隅了。接下來，就在秦巴越三方激戰三峽的時候，再次被秦國收復的蜀地，同樣也是一派血雨腥風……※※※※※※※※※※※※※※※※※※※※※※※“……好！江州已下，巴蜀已定，朕的此番御駕南征，可謂是大獲全勝了！”漢中郡的皇帝行宮裡，近來日漸消瘦疲憊的始皇帝，終於十分難得地紅光滿面，心情愉悅了一回。因為，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揮師出征，終於大獲全勝，揍得蠻夷落荒而逃了。雖然這一次的所謂“御駕親征”，始皇帝的御駕只是翻越秦嶺走到了漢中郡，連大巴山都沒翻過。但這並不妨礙秦廷群臣諛詞如潮，把反擊戰獲得勝利的原因，歸結為“全賴吾皇洪福齊天，祖靈加護”。——這就叫【功歸於上】！要不然的話，你以為乾隆皇帝的“十全武功”是怎麼來的？這位文物破壞專家會打個屁的仗啊？然而，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卻困難。最近幾年堪稱跌宕起伏的經歷，讓始皇帝對此深有感觸。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在關東六國盡滅，海隅越夷膽寒（主動放棄琅琊），皇帝之威震懾天下的時候，區區一群卑賤戍卒還敢造反，並且在裡應外合之下，差一點掀翻了大秦帝國南方的半壁江山。就連已經被大秦征服百年，看起來早已馴服的巴蜀之地，也在短短几十天內就全境叛離。對於親歷此事之前的始皇帝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甚至比六國合縱攻入關中還要匪夷所思。所在，在漢中行宮督戰催糧之餘，始皇帝偶爾也會思考，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為甚麼自己明明一統天下，止歇戰禍，解民於倒懸，恩加四海，澤及牛馬，德感蒼天，功蓋五帝。卻還有那麼多的愚昧群氓之輩，要反抗自己這個至聖至德的偉大天子呢？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自己過去太仁慈了，殺人殺得還不夠殘忍，沒能讓天下人感到恐怖和畏懼。以至於不僅是昌平君熊啟這樣的重臣貴胄，就連枳縣巴氏這樣的卑賤商人，都不安其位，悍然作亂。更不用說蜀地那麼多群起造反，給越人帶路的豪強了——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身為大秦臣民的覺悟？在始皇帝看來，他都沒有將這些橫行不法的巴蜀豪強賜死，只是讓他們搬個家，到咸陽來領取首都戶口，享受待在天子腳下的福利……自己都這麼仁慈了，地方豪強居然還是要造反？真是豈有此理！正常情況下，他們不是也應該像范雎、白起、呂不韋一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嗎？可見自己過去一定是施恩太多，立威不夠，搞得這些刁民都不怕自己這個皇帝。這樣很不好，不利於國家長治久安、帝業千秋萬代，必須要加以補救，儘快讓所有人感到害怕才行。所以，在得到“蜀地平定”的捷報後，始皇帝就在漢中郡的行宮裡，對群臣殺氣騰騰地宣佈說：“……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朕昔日宅心仁厚，為政寬緩，當糾之以猛。今巴蜀之亂，必以火燔之，再以嚴刑厲法治之！”——過去，嬴政處理歷次叛亂的時候，大多是隻誅首惡，流放餘眾。比如在嫪毐之亂的時候，他就是滅嫪毐三族，將嫪毐黨羽二十人梟首，然後流放餘黨四千餘家入蜀。（最新發掘的秦簡內容很不可思議，嫪毐在叛亂後居然沒死，只是流放而已，懷疑是否有誤——就算是流放後偷偷弄死也不太正常啊，嫪毐都做出這種事情了，還能享受魏忠賢的待遇？）接下來，處置呂不韋的時候，也是逼迫呂不韋自殺，遷徙其家人和門口入蜀流放。然後，在荊軻刺秦的時候，他同樣是處決了一批人，又流放入蜀了一批人。再接下來的昌平君叛亂，嬴政還是殺了一批人，又把剩下的有罪之人流放入蜀。反正呢，始皇帝似乎是把蜀地當成了垃圾桶，甚麼討厭的傢伙都往裡面丟，前後加起來足有幾萬人。——大概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居然會有人往他的“垃圾桶”裡丟炸彈，把這些被遺忘的垃圾都轟起來……結果，在這次的巴蜀大亂之中，始皇帝就非常生氣地看到，之前被他饒恕了性命，流放入蜀的罪人，居然完全不感激他的活命之恩，反而為虎作倀，跟著蜀地豪強一起作亂，那些給入侵的越軍帶路。若不是這幾萬罪人的內部背刺，巴蜀兩郡的局勢恐怕也不會崩得那麼快。於是，始皇帝在從咸陽“御駕親征”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此次南下討逆，務必要斬草除根，絕無寬恕，一個不留！他要的是一個永恆的、傳承萬世的帝國，在他活著的時就要剷除一切隱患，不對任何人稍作姑息。如此才能確保帝位世代傳承，皇威千年不墮。正好，在之前接見西洋番國使節的時候，始皇帝偶然得知，在西域之西的西洋大國羅馬，有一種對付叛賊逃奴的酷刑，名為釘十字架，乃是將罪人之手腳釘於十字木架之上，置於道旁，以震懾黔首百姓。皇帝覺得這個刑罰很有意思，過去秦國的酷刑莫過於車裂，商鞅就是用這種刑罰五馬分屍的，但車裂之死雖慘，持續時間不過短短一瞬，能在場觀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往往收不到殺雞儆猴的效果。而釘十字架則不然，粗糙的木釘會貫穿叛賊的手腳，蒼蠅和蟲豸會在叛賊的身上產卵，烏鴉會啄食叛賊的血肉，讓叛賊每日苦不堪言，卻又不得解脫，直到鮮血流乾，蛆蟲在面板下蠕動，才能死去！這樣就能讓期間所有的過路行人，都看見叛逆者的下場，讓目睹之人心生畏懼，不敢再有叛逆之意。總而言之，隨著始皇帝的一聲令下，從成都到咸陽的金牛道上，被豎起了足足兩萬個十字架。本次巴蜀大亂期間參與叛亂的豪強黨羽，以及戰敗被俘的越人官兵，還有各縣從賊的黔首百姓，凡是沒有跟著駱越君開明泮撤走的，除了少數年輕美貌的少婦和少女，被留下來作為“獎品”，賞賜給有功之臣以外，其餘都被統統釘上了十字架，好讓走過這條金牛道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甚麼是叛徒的下場！一時之間，這條連線秦蜀的道路兩側，被哀嚎、腐臭和恐怖所籠罩，並傳遍天下，無人不曉。至於那些迷途知返，在最後關頭再次歸順朝廷天兵的蜀地豪強，始皇帝捏著鼻子開了一回恩，勉強饒了他們的性命不殺，將其舉家黥面，斬大腳趾，送往驪山陵墓和咸陽宮殿的工地上，服苦役到死為止。剩下極少數堅貞不屈，始終忠於秦廷的巴蜀豪族，皇帝嘉獎了他們的忠誠，但依然堅持遷徙令，勒令他們儘快全族北上金牛道，一路聞著十字架上的屍臭，聽著十字架上的慘叫，心驚膽戰地搬家入咸陽。——而這也是始皇帝的目的，他就是要讓所有的巴蜀之人，都感到刻骨銘心的恐懼，讓他們在看到秦國的黑龍旌旗時，就如同身無片縷的少女面對群狼，感到窒息、恐懼，進而產生五體投地的敬畏。當天下人都被嚇得寧為安安餓殍，不作螳臂之奮的時候，大秦的帝業就能萬代傳承，直到永遠了。就這樣，在處置了巴蜀的善後事宜之後，“親征”得勝的始皇帝，就施施然地凱旋返回咸陽。在他的背後，一場來勢洶洶的大瘟疫，於當年秋天橫掃巴蜀，號稱死者十之四五，原本就殘破不堪的里閭鄉邑，更是十室九空。入蜀的秦軍同樣不能倖免，就連身為統帥的老將楊端和，也不幸染疫亡故……另一邊，因為爆發在秦軍中的瘟疫，退守枳縣企圖以拖待變的巴忠，則暫時獲得了一段喘息之機。至此，原本約有兩百萬人口的巴蜀之地，在短短一年之間，被折騰得對摺再骨折，僅剩五六十萬人。鑑於此，始皇帝又下令，從齊地再次強行遷民百萬，西行入蜀，以充實殘破不堪的巴蜀兩郡，把拋荒的耕地再次種上莊稼，建設起後勤基地，以備日後繼續南征黔中、夜郎、西甌、駱越之用。——秦始皇可不是那種打跑了敵人就得過且過，萬事大吉的中庸之君，而是一向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睚眥必報的主兒。南蠻越人和巴蜀叛賊的這麼一通鬧騰，讓他在掃平六國、稱皇帝尊號的第一年，就丟了那麼大的臉，幾乎淪為天下笑柄，始皇帝又怎麼可能縱容這些混蛋優哉遊哉地逃出懲罰，逍遙法外？當初昌平君坑了始皇帝一把，他就寧可伏屍百萬也要追殺到底，直至攻破姑蘇城，取回此賊的首級。現在他也是寧可再次伏屍百萬，也要一路打到南海之濱，把古蜀國開明王朝的末裔斬盡殺絕！於是，就在駱越君開明泮帶著戰利品得意而歸的時候，卻不知他已經榮登上了始皇帝的必殺黑名單。不久後，一支龐大的秦軍就要涉渡河流、踏平山脈、穿過叢林，把毀滅與死亡降臨到他身邊。※※※※※※※※※※※※※※※※※※※※※※※與此同時，在中線的江漢戰場，隨著今年的稻麥陸續收穫，讓南郡有了一批餘糧，蒙恬率領的秦軍主力也終於進入南郡，跟李信、王離匯合，並且利用在漢水中上游預先打造的船隻，順流南下，大舉渡江！這個時候，南越君手裡非常有限的機動兵力，已經因為去上游參加三峽之戰，被拖在了西邊。而在東邊的鄂邑，雖然被起義的楚人和南越軍連番猛攻，打得守將連番戰死，數易其人，但直到最後，僅剩不足百人的秦軍，依然守住了鄂邑北方江邊的一座堡壘，成為了秦國在長江以南殘留的最後據點。原豫章都尉李由麾下的軍吏黑夫，則在其它同僚和上級都死完了之後，成為這個最後堡壘的主將。就這樣，利用越軍兵力被使用到極限而出現的空隙，還有黑夫守住的橋頭堡，李信率領三千精兵輕鬆偷渡過江，並且輕易擊潰了滯留在鄂邑一帶的少許楚人義軍，奪回了這座昔日楚國最大的銅礦山。緊接著，更多的秦軍相繼在鄂邑登陸上岸，並且不斷擴大佔領區，殲滅附近的楚人，向著縱深發展。到了此時，剛剛才從三峽撤兵，集結起兩萬多兵力的南越君呂道，才發現東邊的江防已經宣告突破。雖然尚有內河艦隊在手，但千里長江處處可渡，實在無法確保攔截成功。面對洶湧而來的數十萬秦軍，南越君呂道不敢繼續在江畔迎擊敵人，只能放棄青陽，沿著湘江溯流而上，往南嶺方向撤退。由於後撤的南越軍，帶著大量不想被釘十字架而跟隨南逃的難民，因此行動緩慢，即使有船隊代步，每日也只能移動二三十里。而素來號稱飛將的李信，則企圖搶在越軍之前趕到長沙，攔截住南越軍的退路。十月五日，長沙會戰打響，李信率領五千精兵趕到長沙，突襲了撤退中的南越軍。雙方一番激戰，李信所部秦軍被擊退，但至少是成功遲滯了南越軍的撤退速度。隨即，秦軍水師也逆流追來，在湘江水域跟滿載貨物的越人船隊展開廝殺。面對從北方源源不斷壓來的秦軍，被迫邊打邊走的南越軍隊彷彿烈日下的冰塊，不斷地瓦解融化，最終各自拋棄輜重，分散奪路而逃，倉皇翻過蒼梧郡邊境的陽山、橫浦、湟溪三關，抵達嶺南……就這樣，在一年的大進大退之後，除了幾座關隘的歸屬，雙方戰線又基本回到蒼梧之亂以前的狀況。只是，楚國最後的一點抵抗力量，也在這場迴光返照之中徹底透支，從此油枯燈盡，差不多死完了。而南越呂氏積攢多年的軍事力量，同樣被消耗嚴重，再也沒有了主動進攻的能力。不過，南嶺天險終於是完全歸屬了越人，又裹挾回來了幾十萬人口，看起來……好像也不算太虧？除此之外，羅霄山脈以東的整個豫章之地，也被歐皇夏大元帥給完全拿下來了。新婚燕爾的歐皇秋，跟叛逃過來的尉繚討論了一番，覺得至少在短期之內，已經被這一系列戰亂耗幹了氣血的秦國，應該沒有了進一步南下深入的能力，接下來會有幾年的和平對峙時期。於是，歐皇秋就打算按部就班地帶著老婆去東瀛看望母親，順便帶尉繚去看看劃給他的新封地……遺憾的是，就連逃出咸陽一年多的尉繚，也沒有想到，如今的秦始皇究竟心態膨脹得有多麼厲害。——在“凱旋”回到咸陽，順便把兩萬蜀人釘上十字架的第二個月，始皇帝就宣佈了自己將在第二年巡視關東，騁望琅琊臺的旅行計劃，同時還要在明年再度徵發中原民力，發動規模浩大的“二次南征”！務必要破西甌、平南越，執駱越之君回朝！讓這些南蠻明白，犯大秦者，雖遠必誅！這不僅是因為報復，更是因為秦皇劃定的疆土：“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若不能打到北回歸線以南，又怎麼稱得上“南盡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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