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在地球上，人類的第一次工業革命是蒸汽革命，第二次工業革命是電氣革命。但事實上，這個“一和二”的順序，也不是不能顛倒過來，沒有誰規定過必須要像這樣按部就班。只要提前知道了原理，電氣時代的很多東西，都是可以在前工業革命的條件下，手工搓出來的。——點歪科技樹跟開歷史倒車一樣，乃是P社玩家的必備絕技，不能不嘗！看過科幻小說鼻祖儒勒凡爾納寫的《神秘島》就知道，小說裡那幾個流落荒島的美國戰俘，都能鼓搗出有線電報，那麼若是有一個古典文明國家和大批能工巧匠作為靠山，手搓一套電力裝置還不簡單？育碧伺服器的土豆電池和番茄電池，還有手工達人做的檸檬電池打火器，都是往上面插個銅片、鋅片和電線即可。而拉銅線對於古典文明來說簡直是小兒科——就連美洲的印第安土著人，都會用黃金來拉絲。（不要問我埃及托勒密王朝哪裡來的土豆，穿越者和迦太基人航海家都登陸美洲那麼多年了……）鋅這玩意兒看似現代，其實相當古老，鋅和銅的合金——黃銅，早在公元前3000年就被古人利用。純鋅錠的生產過程同樣非常簡單，將爐甘石（即菱鋅礦石）裝滿在陶罐內密封，堆成錐形，罐與罐之間的空隙用木炭填充，加熱燒完之後將罐打破，就可以得到提取出來的金屬鋅錠。該工藝最早發明於中國，在《天工開物》裡面，有生產鋅錠的詳細介紹。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跟絲綢、瓷器和茶葉一樣，金屬鋅也是中國出口西方的拳頭產品。——有了鋅片、銅片和電線，做個土豆/番茄/檸檬電池還有甚麼難度？往上面一插就是了！當然，儘管土豆電池的實際使用壽命，也長達兩天到五天，但問題是看著就太土氣、沒逼格。而且，萬一需要用電時沒趕上土豆的收穫季怎麼辦？真要學育碧去招募農業專家種溫室土豆麼？改進辦法也很簡單，找個罐子，插上銅片和鋅片，灌入稀硫酸，再用瀝青絕緣，就是銅鋅電池了。如果覺得充當電解液的稀硫酸太昂貴，還能使用更便宜的鹽水電池。哪怕覺得鹽還是太貴，那麼還能進一步降低成本，索性使用海水電池——亞歷山大港和古希臘的絕大多數城邦都在海邊，哪怕乍一看不太會玩賽艇的斯巴達人，自古以來住的地方其實也是海之家，出門就見海：希臘人缺甚麼也不會缺海水啊！不過呢，銅鋅電池是一次性的，不能充電，用光了電量之後，鋅電極就報廢了，只能丟棄。所以，穿越者們又鼓搗出了可以充電的鉛酸電池，並且傳到了托勒密王朝統治下的埃及。當然，這種鉛酸電池是用純鉛板的原始版本，充電則用銅線環繞的簡易發電機，連線在尼羅河畔的水車上，靠滑輪皮帶或齒輪來調速。若是在遠離尼羅河的地方，便只能靠人力搖手柄或者畜力發電了。——因為轉速不太穩定，這種發電機不太適合直接輸電，但有一搭沒一搭地充個電，還是沒問題的。有了實用的電池之後，人們就能進行電鍍、打電鈴，或者搞個電火花取火，而發電報自然也不在話下。除了電源之外，有線電報機的其餘部件，比如按鍵、紙帶轉輪、銜鐵等等，對於能做出水鍾、機械計算機和自動玩偶的古希臘工程師來說，當真是小兒科中的小兒科了。唯一的問題就是成本高昂罷了。可問題是，如今這年頭願意出資建設電報的大客戶，會是斤斤計較這點兒成本的吝嗇鬼嗎？既然那些古代的大帝國，為了確保資訊流動的速度，可以不惜工本，動用成百萬勞役大興土木，建造馳道、驛站和烽火臺，養上一大群騎馬的郵遞員和成窩的信鴿，每年累死N匹馬N只咕咕鳥都在所不惜。因為，一封軍情戰報的早到一天和遲到一天，往往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乃至於一個行省的歸屬！那麼，這些戎馬君王，難道會捨不得花相當於現代施工幾倍十幾倍的價錢，在國土上拉一條電報線？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電報線拉上啊！錢沒了還能再搜刮，國土丟了，就算拿命也未必奪得回來啦！簡而言之，手搓電報機的造價再怎麼昂貴，能有一座城市甚至一個行省那麼貴嗎？總之，最簡陋版本的有線電報就是這樣的技術難度，在此基礎上想要搞出無線電報，也不會難多少。首先需要增加一根天線，然後需要接地，接著要有電容——可以用萊頓瓶代替，就是富蘭克林在大雨天放風箏引閃電的那玩意兒，以古希臘人的手工水平，還有腓尼基人的玻璃製作技巧，搞一堆萊頓瓶出來根本不成問題，唯一的缺陷就是貴；然後得要有一個調諧電路（LC電路），讓無線電可以調頻。最後的核心零件是檢波器，馬可尼使用的是金屬屑檢波器，既昂貴又易壞。穿越者可以升級為礦石檢波器，就是礦石收音機上的那玩意兒，有一塊黃鐵礦晶體和一根探針，不斷調整探針尋找最佳位置即可。就這樣，即使沒有電晶體，電子管和積體電路，也能依靠用繼電器控制開關電火花，造出一臺火花式無線電報機——發明時叫電報機，到了現代被稱為干擾機。因為它的頻譜非常寬，一旦開動起來，四周的手機電腦和收音機就別想用了，所以在電子管發明後，火花式無線電就被禁用了。不過，火花式無線電報機雖然確實可以用公元前的手工搓出來，但這個效能呢，也沒法過多指望。因為若是沒有鎢絲，就做不出三極體，搭不出超外差式放大電路。這樣一來，火花式無線電報機就只能用天線來起到放大作用，或者是提高功率，為此需要建造鐵塔般高大的天線或天線陣。——天線越高，功率越大，則傳播距離越遠。可惜跟能夠輕鬆將訊號放大一千倍三極體放大電路相比，依舊是遠遠無法相提並論。確實，在1901年，馬可尼就用火花式無線電報機完成了第一次跨越大西洋的通訊。但這需要瓦的大功率發射臺，還有兩千根六十米高的金屬桿組成的巨型天線陣，才能收到大洋彼岸的微弱訊號。但穿越者們可手搓不出二十世紀水平的發電機，也沒有穩定的供電網，若是光靠電池的話，需要多少個電池組，才能湊出十千瓦的功率啊？而功率上不去的話，就算天線架得再高再大，通訊距離也很短。——日俄戰爭時期，雙方艦隊都安裝了火花式無線電發報機，而且軍艦可以把天線安裝在桅杆頂上，距離水面怎麼也有三四十米。但問題是，由於日本當時缺乏自己的優秀無線電專家，只能進口外國的小功率二流產品。即使把天線架得再高，日本海軍聯合艦隊艦載無線電的最大通訊距離，也只有九十公里。只有九十公里啊！在茫茫大洋之上，這可真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通訊距離。所以，日俄戰爭時期，滯留海上、圍堵旅順口的日本聯合艦隊，其實根本沒辦法直接跟東京發報，只能先把無線電報拍發到中國山東或者朝鮮半島上的日本領事館，再透過海底電纜轉發到國內。也就是說，當時的日本艦隊根本不用深入大洋，只要距離最近的能拍電報的港口城市超過九十公里，往黃海中心或者日本海中心水域機動一下，旗艦上的東鄉平八郎司令官，就立刻跟國內大本營失聯了。1904年的艦載火花式無線電，就是這麼的坑爹。另一邊的俄國海軍有波波夫這位與馬可尼齊名的無線電天才，所以第二太平洋艦隊在海上的最大通訊距離倒是可達一千公里——不過那是一臺剛剛搞出來的實驗裝置，其它的艦載無線電可沒有這等大能。被圍攻的旅順要塞駐守俄軍，也是靠著類似的遠端無線電裝置，才能跟外圍的其它俄軍保持聯絡。遺憾的是，俄國艦隊需要繞過非洲和印度洋，一千公里的發報距離依舊遠遠不夠，所以在絕大多數時候，聖彼得堡的沙皇都不知道第二太平洋艦隊在哪裡，第二太平洋艦隊也不知道第三太平洋艦隊在哪裡。但是，這也是早期不成熟的弱雞無線電，在大規模海戰中唯一的一次坑人了。1904年，英國科學家弗萊明搞出了二極體年，美國發明家德福雷斯特又造出了放大訊號的三極體，等到1912年，泰坦尼克號撞冰山沉船的時候，船上的電報員就已經能夠“向全世界發報求救”了。遺憾的是，以這個時代的手工水平，歐皇家穿越者和亞歷山大港的希臘工程師們，目前能夠手搓出來的用電池供電的火花式無線電報機，比日俄戰爭中東鄉平八郎用的那玩意兒，通訊能力還要差一籌。具體來說，就算把天線搬到亞歷山大燈塔頂上，通訊距離最遠也只有六十公里，用豎起在房頂上的普通天線，一般只能拍發出三十公里，而且全套裝置含天線重達一噸，笨重到難以機動，也不耐震動，無法裝到船上。（把無線電拆散開用車船運輸，到了地頭再組裝零件發報的話，那麼倒是沒問題。）這還虧得如今天空中的電波干擾幾乎為零，電磁環境乾淨到極點，否則連這點發報距離都未必能有。鑑於上述缺陷，在餘杭大戰的時候，我們的主角歐皇秋同志根本沒有使用火花式無線電這玩意兒。反正他自己有作弊的心靈網路，戰場本身又是固定的要塞攻防，不需要大範圍機動。即使真有甚麼事情，需要往塗山神宮送一份正式公文，派快船去錢塘江對岸的會稽，也只要半天就夠了。相反，由於餘杭戰場距離塗山神宮有四十多公里，超過了現有火花式無線電發報機的最遠距離，真要發報還得升起風箏或熱氣球來拖天線上天，而無論是熱氣球還是風箏，能不能升空都得看天氣。——有這麼多慢慢折騰的閒工夫，還不如派個腿腳快的郵差，趕緊往回跑一趟呢！所以，目前在目前的東亞，只有一條有線電報的線路，連線越盟聖地會稽和海港句章。同樣，也只有一對商用無線電臺，擺在句章（寧波）聯絡對岸舟山島上的定海城——海底電纜實在太難搞了。此外還有一條籌建多年的電報支線，連線會稽和姑蔑（衢州）。這條線在技術上毫無難度，線路都已經提前勘測完畢，就是資金問題不好解決，姑蔑徐氏和會稽塗山氏兩邊都不肯出錢，於是就擱下了。不過在姑蔑大戰結束之後，完成了錢塘江全流域整合的會稽塗山氏，倒是有了重啟該項工程的計劃。總之，在做不出真空電子管，並且只能靠電池供電的情況下，火花式無線電的實用價值相當有限。但儘管如此，在世界大戰即將打響的前夕，越盟還是有需要跟埃及人和迦太基人實現戰略聯動。這就導致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身在埃及或迦太基的歐皇家成員，明明可以憑著玄學的特異功能，實時掌握歐亞大陸另一端，甚至是美洲新大陸上的最新動態，卻苦於無法把這些資訊直接告訴盟友。否則的話，埃及人和迦太基人一定會納悶：你是不是瘋了？最快的船從從東方帶信過來也要半年啊！更何況，港口裡究竟來了幾條船，我們這些本地主人難道會不曉得？你的訊息是從哪兒來的？該不會是隨口忽悠我們，甚至想要坑害我們的吧？而歐皇家的穿越者們，又不能將自己的最大隱秘和底牌，乃至於身世之謎，對外人如實相告。——明明知道危險將至卻說不出來，只能看著盟友懵懵懂懂走進深淵……這感覺真是超級難受。為了，就需要一個把【玄學】包裝成【科學】，哪怕是“偽科學”的手段。於是……登登登！偽裝成洲際通訊的【同城交流】版無線電，在亞歷山大港閃亮登場！並且，欺騙效果拔群！“……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我們差不多算是把這邊的希臘人給唬住了。但是接下來的兩天，你還得辛苦一下，繼續在中午前後的四個小時內，連續不斷地拍發《塗山頌》，以免穿幫——麻煩你啦！”越盟駐亞歷山大港大使館的密室裡，歐皇涉大使拍著另一位同樣有著金眼睛的少年，如是說道。——對方是馬爾地夫領主的小兒子歐皇祁。去年，他奉命駕著一條船，護送漢尼拔環球探險船隊返回迦太基共和國，順便跑到地中海區域做點兒生意，如今恰好滯留在亞歷山大港，就被歐皇涉抓了差。順便越盟也表示了贊同，認為在世界大戰的前夕，確實應當在盟國增加人手。“……還要再拍兩天的電報啊？我感覺自己手都快斷掉了……好吧，我會做到的。”歐皇祁撇嘴抱怨道，但終究沒敢拒絕——作為沒有繼承權的小兒子，他註定沒法繼承馬爾地夫那個巴掌大的珊瑚島，只能自己出來打拼，如果能在駐埃及使館謀個差事，也算是不錯的晉身之途。畢竟，他們這些穿越者之間是不一樣的，誰也沒辦法埋沒誰的辛苦和功勞。“……接下來，你需要時不時地拍發一些塗山神宮釋出的文告，還有塗山大巫女發給埃及王室的信件，具體內容我們在心靈網路裡討論，對本地人必須絕對保密，而保密的最好辦法就是完全不開口。”歐皇涉大使繼續說道，“……所以，今天這次除外，從此以後，我再有甚麼事情要你辦的話，也不會用紙面或口頭的方式告訴你，只會在思維中給你釋出命令——記住了嗎？”“……遵命，閣下。”歐皇祁點點頭，“……只是，我們把這麼多電磁學技術交給托勒密王朝的希臘人，會不會讓他們點歪了科技樹？蒸汽時代都沒開始，就搞無線電報，這似乎很奇怪啊……”“……你這就狹隘了，要說蒸汽機……在亞歷山大港又不是沒有，可是又派上了甚麼用場？”歐皇涉大使撇撇嘴，“……既然如此，不如就讓他們試一試，跳過蒸汽直達電氣的後果吧！”事實上，依靠穿越者的技術輸出，一個類似紐可門蒸汽機的試驗品，在亞歷山大港的希臘學者們努力鑽研之下，其實已經造出來了，但問題是，哪怕他們想了十天十夜，也想不出這東西在埃及有啥用。為甚麼沒有用武之地？因為埃及這地方……怎麼說呢？古人總以為埃及很富庶，可在現代人的眼中，這片土地卻是匱乏的要命，沒有鐵，沒有煤，沒有木材，甚至連淡水都不充足，搞個鬼的工業革命啊？（想象一下，若是把尼羅河汙染成工業革命時代的英國泰晤士河，埃及人還怎麼活？）而北非的迦太基就更是別提了，埃及人還有尼羅河，迦太基人的淡水資源比埃及人更稀缺。當然，羅馬人其實也搞不了工業革命，義大利這地方資源匱乏，缺鐵少煤無石油，比較值得一提的自然資源，不過是海鹽和石材而已——至少在羅馬人征服高盧，震懾日耳曼，飲馬萊茵河，把未來的魯爾區、薩爾區，還有洛林和阿爾薩斯統統收入囊中之前，是根本沒有資源發展工業革命的。或者渡過海峽征服不列顛，照抄標準的第一次工業革命路徑，也不是不行。但是……羅馬人若是當真把工業中心建設在那麼遙遠的離島上，那麼等這個島發展起來之後，還聽不聽羅馬的話，就很難說了。總之，在燃料匱乏的埃及，早期蒸汽機實在沒多少用武之地，用它抽水的成本太高，甚至超過人力。既然蒸汽工業發展不起來，索性跳過去直接進入電氣時代，也沒有甚麼不可以的。只是，因為基礎的過度薄弱，埃及如今的電氣科技樹，乃至於政治軍事狀態，看起來也還是很畸形。具體來說，由於電報的出現，使得統治者可以迅速獲得各種資訊，可同時又沒有鐵路和輪船來快速運輸人力物力，還是得靠帆船和馬車，導致國家針對各種危機作出反應的速度，依舊跟過去差不多的遲緩。——雖然可以快速收到資訊，卻沒辦法迅速做出反應，這簡直就是跟觸覺靈敏的癱瘓者一樣痛苦了。同時，由於眼下的電力無法直接應用於生產，使得托勒密王朝的生產力其實也沒有根本性發展。對於這種歷史上似乎從未出現過的奇怪國家形態，穿越者們自然很感興趣，並視為一種社會學實驗。當然，既然是社會學實驗，就得把小白鼠瞞得嚴嚴實實才對……所以偽裝還得繼續。“……咱們的少帥歐皇秋，再過幾天就要跟塗山家的公主成婚了，請你把知道的婚禮賀詞稍微綜合一下，弄一份通告發給埃及官方，好歹這場聯姻在東方也算是大事。另外，你再翻譯幾份塗山神宮關於華夏本土戰場的公開戰報發出去，記得把那些誇張的兵力數字給擠掉水分，讓戰報看起來儘可能真實。接下來，你再去構思一些日常的問候短文，要用塗山大巫女或歐皇夏大元帥的口吻。並且，務必要假裝你真的是在東方發報，而且只能發報不能接收，對埃及近期的變故完全不知道，記得多問候托勒密四世的母親和妹妹……”歐皇涉大使滔滔不絕地吩咐說，聽得來自馬爾地夫的歐皇祁雙眼犯暈，但還是不得不找了一張紙，用羽毛筆蘸著墨水，把他的每一則吩咐都理清重點、記錄下來……直到歐皇涉大使下達了一個不可能的命令：“……最後，你再以我的名義草擬一份賀電，發給歐皇秋，恭賀他新婚快樂！”“……向會稽發無線電報？大使，這事兒怎麼可能辦得到？！”“……笨蛋！就算這臺無線電只是裝樣子，但你難道就沒有腦子嗎？腦海裡想一遍就算是發過了！”歐皇涉大使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老家那邊願不願意自己騙自己，就是他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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