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盟大使歐皇涉跟歐楠特女士這位埃及名姝之間，大體上應該算是很有交情的老主顧了。——這並不是說，歐皇涉經常來這裡花重金睡歐楠特妓院的姑娘，相反，越盟才是“賣”的一方。假如歐皇涉大使有甚麼特殊需求，想要來歐楠特這裡消遣的話，不用錢就能進豪華包間，或者把姑娘請出場，因為亞歷山大港城南的這座超高階特殊服務設施，越盟大使館從一開始就入了股，還是大股東。早在歐楠特女士剛剛從希臘本土來到埃及之時，歐皇涉的前任大使就跟她搭上了關係，想要藉助她的人脈和平臺，推銷從東方輸送過來的各種新商品。她在亞歷山大港南郊的這座“世界之窗”花園宮殿，也是越盟出錢資助和出圖紙參考建造的，給她作為高階會館使用——否則這些東方花草可沒那麼容易引種。之所以穿越者們如此重視和資助歐楠特女士，倒不是從一開始就料到了她能爬到如此高度，而是因為在資訊流通不發達，沒有電視新聞和報紙雜誌的古代社會，人流往來頻繁的妓院和酒館，就是最好的情報交流中心。若是有誰想要知道最新的奇聞怪談、市井八卦、名人韻事、宮廷秘聞等等，最便捷的途徑也是到妓院和酒館裡去打聽——就像冒險者遊戲裡面，主角總是要到酒館或妓院裡找老闆打探訊息一樣。而且，酒館裡通常只能收集和釋出訊息，妓院的老鴇往往還能幫忙牽線搭橋——只要你肯給錢的話。如果有個擅長交際、人脈廣博的交際花，能夠幫你打聽訊息，肯定要比兩眼一抹黑來得好。其次，正所謂人生大事，唯殺與艹。各種燒錢的新發明與新技術，若是能滿足戰爭和男女之事的需求，通常都會得到極快推廣。因為掌握著絕大多數社會資源的男人們，往往最捨得在女人和戰爭上一擲千金。（在近代中國，在很多稍微偏遠的縣城，都是在妓院和賭場裡先用上留聲機、收音機和電燈的。）越盟商船從東方運來的香料、絲綢、茶葉、草藥、蔗糖、彩瓷等各種奢侈品，都需要有人打廣告才能賣得動；而在如今這個傳媒不夠發達的年代，每個地方的風流名妓，就是第一等的偶像明星，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無數個集會和宴會邀請她們參加……自然也就是最合適的品牌代言人，尤其適合代理絲綢和香料。當她們穿著奢華絢麗的絲綢裙袍、捧著東方風格的精緻香爐出場時，絕對是最好的廣告女郎。而當她們在聚會中展示各種美輪美奐的瓷器和海外奇珍、異國畫作等藝術品，並且當眾表演高雅的茶藝，還有人彈奏各種東方樂器充當背景音樂之時，就更是一種潛移默化的軟實力輸出了。最後，隨著歐楠特女士的名聲鵲起，越盟方面也逐漸提高了合作的檔次，把她視為一位最高階的政治掮客，甚至有意幫她拓展影響力，幫助她周旋於諸多勢力之間，成為溝通的渠道和橋樑。另一方面，對於歐楠特女士來說，越盟大使也是很不錯的合作伙伴，因為這些外國人不會謀求托勒密埃及朝廷裡的官職，也不謀求封號和領地，再加上距離埃及非常遙遠，也不像是有發生戰爭的風險，只是想要她幫忙謀求接見、推銷商品、收購貨物和處理一些商業糾紛，相對於賣官鬻爵而言，要安全得多。托勒密埃及本國的權貴給她的委託，要麼是求取美職，要麼是求免罪，都是幫了這邊就會得罪那邊。其它的希臘城邦，還有馬其頓、塞琉古、帕加馬、比提尼亞這些繼業者王國，以及更遠方的羅馬和迦太基，前來找到她門前，往往是涉及到戰爭與外交的站隊斡旋，都是讓人興奮又心跳的刺激之事。至於那些立場曖昧，遊走各國宮廷，以搞政變為主業的政治冒險家，跟他們打交道就更是心跳遊戲。相比之下，過去越盟跟埃及之間最大的衝突，僅僅是海外輸入的“塞里斯紙”擠垮了紙莎草紙產業，而埃及的紙莎草工坊是王室專營的小金庫——但那事兒發生在歐楠特女士來到亞歷山大港之前，當時還是托勒密二世國王在位。雖然老國王對此恨得牙癢癢，但考慮到就算埃及驅逐了越盟商船，它們也只會掉頭去波斯灣解除安裝貨物，然後沿著幼發拉底河運到敘利亞出售，反倒便宜了老對手塞琉古王朝……相反，埃及卻會損失東方商品的鉅額交易稅，與紙莎草紙工坊的那點兒收益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反正在環地中海市場上，紙莎草紙是無論如何都賣不動了，除了及時止損，根本沒有別的出路。所以，托勒密二世也只能抱怨著“好運與厄運總是相伴而來”，稍稍提高關稅後就權當無事發生了。而且，越盟從東方帶來的各種珍奇奢侈品和藝術品，也是可以用來引發時尚潮流的絕好素材，憑著壟斷這方面的資源，歐楠特女士才會出名得如此迅速——當妓女當到她這樣的級別，已經不是單純憑著皮肉賺錢，而是偶像明星一樣的時尚引領者，可萬萬不能被人嘲笑老土，一定要永遠走在時髦的最前列。（當然，若是你在時尚圈子裡攀登到了一定地位，那麼就算是老土過時，也能照樣包裝成復古典雅。）此外，跟這些遠方的異邦人打好關係，對於發跡奮鬥期間的歐楠特女士，也是一種保險。假如她的事業遭到了慘痛失敗，比如出現了比她更厲害的競爭者，把她的產業給擠垮了，或者一個不小心闖了沒法彌補的大禍，她也可以收拾細軟跑到東方去，好歹算是一條退路。在合作的同時，雙方多少也有些衝突，主要倒不是搶市場，而是搶貨源——越盟大使館在定期收購一些漂亮女奴販運到東方時，偶爾會跟歐楠特女士搶人，不過這點兒矛盾還是可以調節的，算不得大事。由於彼此都知根知底，所以歐楠特女士的說話很坦誠，歐皇涉大使的說話也很直接，完全沒繞彎子。“……很簡單，歐楠特女士，我想要得到國王陛下的一次覲見，越快越好。”作為越盟大使，歐皇涉如果想要覲見托勒密四世國王的話，當然有正規的途徑和流程可以申請。但問題是，由於任何官僚機構都存在的拖沓，即使中間沒有人刻意拖延和刁難，整個流程也要七八天，甚至是十天半個月。而且在此期間，各路宦官和貴族都要揩油討好處，更要命的是還經常拿錢不辦事。或者雖然安排了覲見，卻故意放在國王有其它要緊事情的時候，結果見面沒說兩句話就被送客了。相比之下，歐楠特女士這邊的路子就要靠譜多了，畢竟大家合作那麼多年了，不會隨便再坑人。而且，她的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如今都在宮裡很得寵，很清楚國王甚麼時候有閒暇接見賓客。“……只是覲見國王嗎？就這點兒事？”歐楠特女士挑了挑眉毛，“……沒問題，最快明天，最慢後天就能給您安排。不過，大使先生，您可否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說說這次請求覲見是為了甚麼嗎？”她美目流轉地說道，“……如果您要做甚麼觸怒陛下的事情，我也是要承擔連帶責任的喲！”——簡而言之，大使想要覲見國王辦甚麼事，最好提前給她通個氣，她才能視情況進行最合適的安排。“……就請安排在明天上午吧，夫人。至於具體的交涉內容麼，雖然理論上應該算是軍事機密，但既然是夫人您的話，我想我也無需隱瞞了——根據國內發來的最新訊息，塞琉古的安條克三世國王，居然不聲不響地鼓搗了一份《大陸軸心盟約》。作為這麼多年來的傳統友邦，我們有義務提醒埃及國王。”歐皇涉摸出一卷剛剛謄抄的希臘語盟約文字和一卷分析文件，遞給歐楠特女士，為了幫助她的理解，還貼心地附上了一卷簡略版亞歐大陸地圖，“……不得不說，這位年輕的塞琉古國王確實是很有想象力……”“……嚇？羅馬對付迦太基，塞琉古對付埃及，塞里斯兩強爭霸？三個大國合作對付三個大國，打響一場橫跨整個世界的大戰爭？此外還想拉攏馬其頓和印度？這想象力可真是比亞歷山大大帝還要厲害了。”看著手中檔案上的重磅情報，再對照歐皇涉做了標註的地圖，很有政治頭腦的歐楠特女士不由得大吃一驚，同時也有些小激動，當然也有些小狐疑，“……這是真的嗎？大使先生？您從哪兒獲得的情報？我也認識不少安條克那邊的人，雖然近年來確實是有一些關於塞琉古、安提柯（馬其頓王室）和羅馬人勾結的流言，但關於安條克三世國王去遙遠東方尋找盟友的事兒，他們可是一點兒訊息都沒漏出來。倒是羅馬和迦太基的第二次戰爭，目前已經有些啟動的跡象，恐怕快要開打了。”——換而言之，天天盯著塞琉古的埃及人，都對“三國軸心”不清楚，你一個東方人如何知道的？總不可能對於安條克的塞琉古宮廷動態，你們塞里斯人居然比我們希臘人自己更瞭解吧？“……這是我們從東亞本土獲得的訊息，來自秦國。安條克三世從巴克特里亞派了使者到秦國去。”歐皇涉答道，“……至於有沒有羅馬共和國的使者一起隨同橫穿大陸前往塞里斯，暫時還不得而知。”“……這麼說來的話，難道塞里斯的秦國已經簽約了？”歐楠特女士皺起了眉頭。“……大約在去年底或今年一二月份簽約了，但因為是保密狀態，國內直到這個月才獲知了訊息。”歐皇涉大使答道，“……因為事關重大，所以我剛剛收到國內轉發的情報，就來找您了。”“……這樣啊……等等！這個月？”歐楠特女士先是點點頭，隨即突然發現了異常點，“……你們本土也是這個月得到的訊息，那您現在又是怎麼知道的？大使先生？最快的帆船從塞里斯過來也要半年！”她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歐皇涉，“……難道是信鴿？不對，信鴿也沒辦法從世界的另一端飛到這裡。還是電報？可是，你們怎麼可能把電報線從尼羅河畔一直拉到山與海的彼方，你們的遠東故鄉？——得益於歐皇家穿越者的技術擴散，作為越盟友邦的埃及托勒密王朝，已經在十年前鋪設了第一條軍用電報線，依靠使用陶缸外殼的簡易鉛酸電池，還有架在塗瀝青木質電線杆上的漆包銅線，整條線路沿著尼羅河谷向南延伸，將首都亞歷山大港，下埃及古都孟菲斯和上埃及古都底比斯城連線在了一起。雖然架設電報線的施工費用不低，維護電報線的麻煩也很多，以這個時代的工藝技術，製造生產大量電線同樣代價高昂，但為了能夠瞬間獲得遠方的資訊，時刻掌握疆域內各片領地的動態，雄才大略的托勒密三世國王還是不惜工本，強壓一切反對，推動電報建設——就像一切大帝國的君主總是熱衷修路一樣。為了把辛苦打下來的江山，真正地攥在手心裡，就算再燒錢也得發展交通和通訊啊！歐楠特女士當然清楚電報的存在，但她也同樣瞭解這玩意兒的侷限性——不僅無法跨過大海，甚至連跨過寬闊的大河都有難度，所以埃及的電報線只能全部沿著尼羅河西岸鋪設，哪怕城市是在東岸。畢竟，專門為了電報線而修一座橫跨尼羅河的大橋，也太奢侈了。這樣一來，她就更加摸不著頭腦，無法理解越盟大使是怎麼如此快速地得到的訊息。但與此同時，歐楠特女士也隱隱有些興奮和激動，彷彿眼前馬上就能揭開一個不得了的大秘密。她對此感到非常好奇。“……關於鄙人是如何收到這份情報的。”歐皇涉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這就是鄙人本次覲見國王之時，想要向他呈現的秘密了。夫人若是有興趣的話，就一起去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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