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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埃及托勒密王朝的首都亞歷山大港,位於尼羅河三角洲的西北端,坐落在一條狹長的地峽上,長條狀的棋盤式市區,被夾在浩瀚的蔚藍大海和一個廣闊無垠的淡水湖——馬瑞奧提斯湖——之間。所以,夾在湖與海之間的亞歷山大港,南北兩邊都是港口,北面對著地中海的一側是海港,法羅斯島上的亞歷山大燈塔的火焰終夜不熄,為遠方的航船提供引導;南邊對著馬瑞奧提斯湖的一側是內河港,連線著尼羅河,用蘆葦捆紮的簡陋小船,從這裡可以一路逆流而上。向南航行到“百門之都”底比斯。就是憑著這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亞歷山大港從建成到現代,都一直是整個埃及的海陸交通樞紐。相對於坐落著王宮、圖書館、劇院、博物館和大燈塔等地標性建築,聚居著希臘和馬其頓移民,到處聳立著雕像和廊柱,街道平坦寬敞,顯得整潔而井然有序的北部街區,亞歷山大港南部的“亞洲區”就雜亂破爛多了:街道因為是統一規劃,倒是還算寬敞整齊,但房屋就有些擁擠得過了頭,基本都是泥磚壘成的三四層公寓,一排疊著又一排,房屋間別說綠化,連走路都得側身,牆體也像被狗啃過一樣參差不齊。——這兩部分街區的對比與差別,恰似一座旺鋪開在大街上的光鮮店面,與開在居民區裡的凌亂後巷。(地中海就是那條“街道”,從海上遠眺亞歷山大港,自然是極其體面的,但從內陸看嘛……)居住在亞歷山大港南部遠離海岸一側破爛街區的市民,多為敘利亞人、阿拉伯人、亞述人、腓尼基人、波斯人,還有一些黑人和少數住不起猶太區房屋的猶太人——雖然托勒密一世在建設亞歷山大港的時候,就給城北的猶太區留下了足足五分之一的面積,還建設了宏偉的猶太聖殿,但他和他的後代都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有那麼多的猶太人從巴勒斯坦湧來首都,以至於偌大的猶太區都住不下,還得往南邊分流。畢竟,這時代的猶太人還不是千年後的晚輩,尚未學會在歐洲城市的猶太人“隔都”裡,不到三畝地就要疊床架屋住上三千人,讓九龍城寨為之羞愧的空間摺疊技巧(含墓地),而是總想要住得更寬敞些。(法蘭克福的猶太人隔都,是一個400米*4米的長條,住了三千猶太人,大名鼎鼎的羅斯柴爾德家族,發跡之前就待在這裡,一大家子將近二十人,住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公寓,如此已算猶太區的名門豪宅。波蘭華沙的猶太人隔都,更是在1.3平方公里的地皮上塞了四十萬猶太人,空間摺疊得一塌糊塗。)不過,會被擠出王宮附近可以欣賞地中海浪花的那片寬敞整潔的猶太區,不得不跑到城南居住的猶太人,多半也都是些人生敗犬和窮鬼,住不起甚麼好房子和大房子,充其量也就是比集中營要好些罷了。所以,這一帶街區的供水、排水、衛生狀況都很堪憂,小巷擁擠而憋屈,頭頂看不見開闊的天空,只有絲絲縷縷的陽光從各種縫隙劍漏下,空氣中總是飄散著各種難聞的異味,上方偶爾還有垃圾墜落。——不管在哪個時代的城市,住在樓上的總有些缺乏公序良俗的傢伙。每當越盟大使館的馬車離開希臘區,向南行駛到這裡時,都要拉上簾子,以防汙水、臭氣和蚊蠅。但就算這一片的市容街景再糟糕,好歹也是在城牆內,算是城裡人,比外面的埃及區不知道要好多少。所謂的“埃及區”,根本就不在亞歷山大港的城牆內,而是城牆外的南方和西方,自發形成的兩大片窩棚區——因為根據托勒密王朝的法律,本土的埃及人只准住在郊外,禁止居住於亞歷山大港的城牆以內!(參考中國清朝的滿城,只不過希臘人的殖民城市多為海港,所以有種很開放的假象。)雖然這條歧視性的法律執行得並不嚴格,還是有很多埃及土著找出各種藉口,搬進了亞歷山大港的城牆內。但這法律本身,也已經充分說明,亞歷山大港是一座歐洲人修築在埃及土地上的殖民城市。因此,作為國民主體的埃及土著,甚至沒有資格在“自己國家的首都”居住。這樣一來,就在亞歷山大港郊外的運河畔,形成了龐大的埃及土著棚戶區,這裡沒有甚麼規劃佈局,也沒有甚麼建築格式,更沒有供水和排水系統,到處都是東一坨西一坨的蘆葦蓆窩棚,還有粗製濫造的小泥屋,地面上滿是垃圾汙物,而靠近運河邊的地方,則是蛇蟲滋生,讓棚屋長滿了黴菌、極易腐爛。作為這片區域最顯眼的產業,砌著石質河堤的運河岸邊,每天都有許多赤身裸體的埃及婦女站在水裡,搓洗從城中運出來桌布、窗簾、地毯、床單和衣物,將它們捶打漂洗後,在鋪在木架或石頭上晾曬。而在同一個地方,還有埃及漁民鋪著燈芯草或蘆葦編制的席子,晾曬他們捕撈的魚蝦……結果就導致亞歷山大港“埃及區”這些手工洗衣廠裡漂洗出來的衣服、窗簾、地毯和床單,總是不可避免地帶有一絲水產的鹹腥味,成為亞歷山大港居民區分“真闊佬”和“裝闊者”的重要根據。每次歐皇涉坐著馬車穿過這片廣闊窩棚區的時候,儘管氣味一樣糟糕,但擔任盾女的艾雅卻不得不鑽出車廂,站在車外的踏板上,用警惕的眼神盯著四周,因為得要防著有甚麼膽大包天的狂徒攔車搶劫。——在這座大城市的貧民窟裡,從來都不缺破產落魄的僱傭兵和以犯罪為生的盜賊。幸好,從亞歷山大港城門通往湖邊碼頭的,寬達二十米的主幹道上,基本上還是沒人敢亂搭違章建築的。頂多就是有些窮光蛋睡在路邊打地鋪罷了。越盟大使館的馬車儘量沿著路中間走,總算是安然無恙。然後,從埃及區或者說窩棚區再往南,來到馬瑞奧提斯湖的岸邊,視野就再一次豁然開朗,環境也變得整潔清幽起來。碧波盪漾的湖畔,蘆葦青蔥,水鳥飛翔,綠樹成蔭,小船飄蕩。托勒密王朝最富裕的大貴族,基本上都在這裡圈了地皮,蓋了自己的花園別墅,用於在閒暇時休息享樂開宴會,以及坐遊艇去尼羅河上打野鴨。並且為了互相攀比,一家比一家蓋得美輪美奐,各具風情。而為了讓這些權貴闊佬們能夠玩得開心,這地方自然也少不了“人類最古老的職業女性”……——越盟大使歐皇涉掛著鳳凰國旗和海豹徽章的馬車,在一座座裝飾著大理石的希臘式宅邸之間轉來轉去,最終停在了一座佔地頗為廣闊,門口矗立著希臘愛神阿芙狄羅忒雕像的花園宮殿門外。看到這輛熟悉的馬車和車上更加熟悉的貴客,門口站著的四位膀大腰圓的赤膊黑奴,立刻討好地笑著推開了大門,邀請大使先生入內。但歐皇涉並沒有讓馬車繼續進去,而是帶著盾女艾雅跳下了車,隨手打賞給這些赤膊黑奴一把銅幣,讓他們幫忙找個停車的地方,然後才施施然走進了歐楠特女士的豪華妓院。——如果僅僅從建築和景觀來看,不知內情的人,恐怕根本不會把這裡跟“妓院”聯絡起來。事實上,這座妓院是一座小巧而華美的花園式宮殿,緊貼著波光粼粼的馬瑞奧提斯湖,所有建築物都被掩映在濃濃的樹蔭和花苑裡,人工挖掘的溪流如同絲綢緞帶一般,環繞在環繞在花園四周,兩側全是垂柳,切割出一片片美不勝收的花圃和池塘,最後流淌出花園,注入到遠方通往地中海的運河。在這片並不算非常大的園林裡,各種漂亮的人造景觀卻是應有盡有,當然,都是迷你版本的——希臘風格的神殿、噴泉、露天劇場和微型競技場,印度風格的浮屠,東亞風格的鳥居神社和水榭涼亭,以及超袖珍的埃及神廟、金字塔和斯芬克斯像……池塘中漂著蓮花,草叢中盛開著嬌豔的玫瑰,花旁又有頗具天然南國風情的椰棗樹和棕櫚林,還有從東方引種過來的竹林和櫻花。彷彿此地的女主人想要把整個世界濃縮為一堆玩具,掌控在自己的手心,並且向所有人展示和炫耀。在花圃和樹叢之間,散落著美貌妖冶的年輕姑娘,她們來自不同的國度,有著不同的髮色和膚色,但都身穿薄得透明的絲綢衣裙,把她們身上最有誘惑的部分最大限度地展示出來,或者乾脆甚麼都不穿。因為這會兒乃是一年之中最酷熱的盛夏時節,此刻又是一天之中最炎熱的午後時分,明亮的陽光曬得大家都不怎麼想出門,所以園子裡沒有甚麼顧客,姑娘們也都在涼亭水榭或樹蔭下打盹午睡。只有一個沒睡著的金髮姑娘,注意到了歐皇涉的來訪,便揉著惺忪的睡眼過來招呼。歐皇涉熟門熟路地穿過這片漂亮的園林,隨手打發了想要上來搭訕的姑娘,最終走進一座有著圓形拱頂的三層樓房,在大廳裡找了個陰涼的水磨石長凳坐下,向侍女要了杯冰鎮飲料,並讓她去通報女主人。片刻後,塗脂抹粉,頭戴花冠,身披一件希臘白袍的歐楠特女士,就從二樓轉了下來。雖然如今她已經年近四十,生育了四個孩子,但憑著常年的養尊處優,容貌依舊保養得非常好,柔順的淺棕色頭髮被梳成高高如錐子般的髮髻,露出她寬闊敞亮的前額,耳朵和鬢角由漂亮的捲髮覆蓋,一雙眉毛纖細,眼睛像珍珠般閃爍著柔和光芒,鼻樑挺直而精巧,嗓音更是如銀鈴一般清脆動聽。“……喲!金眼睛的大使先生,今天是怎麼啦?下午就來照顧我的生意?還是想從我這裡挖人啊?”歐楠特女士笑盈盈地招呼說,“……前幾天的那群斯巴達女人,你可是截走了最好的一批……”“……最尊貴的斯巴達王后,不是被留在您這兒作為招牌了嗎?可別太貪心啊,歐楠特女士。”歐皇涉撇了撇嘴,“……您這兒可從來沒有缺少過各種型別的漂亮姑娘,更不缺俊美的少年,反正您這兒又不需要打仗。但驍勇又漂亮的斯巴達女人,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了!所以,就請您禮讓我一次唄!咱們都已經合作愉快那麼久了啊!”“……我理解您的苦衷,大使先生,所以今天才會把您當作貴賓招待,而不是讓你吃閉門羹。”歐楠特女士挑了挑眉毛,在歐皇涉大使的對面坐下,“……請直說吧,有甚麼事情是要我這個老女人幫忙的?凡是能辦到的,我都會盡力而為,若是辦不到,我也不會騙你,至於報酬也還是老規矩……”——雖然表面上只是一介開妓院的老鴇,但歐皇涉很清楚,這位歐楠特女士絕非尋常的池中之物,早在年輕時代,她就已是一位頗有政治野心的交際花,時常自比為雅典黃金時代執政官伯利克里的情婦阿爾帕西亞(想要了解這位奇女子的事蹟,可以去玩《刺客信條:奧德賽》),想要靠著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之後,她也確實是靠著美貌和才藝,在亞歷山大港這個浮華之地,打下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不僅讓亞歷山大港的無數達官貴人,都成為她的裙下之臣;甚至就連先王托勒密三世,也一度是歐楠特的入幕之賓。至於那些給她行賄送錢走關係的富豪,更是數不勝數,遍佈整個東地中海,甚至來自遙遠的異國。而歐楠特在亞歷山大港郊外建設的這座奢華不下王宮的超豪華妓院,更是成為了亞歷山大港最著名的風月場所和交際平臺,平常出入的都是重臣權貴和政治掮客,數不清的政治交易和秘密談判在這裡進行。作為此地的女主人,歐楠特自然成了能夠影響東地中海政壇的無冕女王,一出手就是呼風喚雨。雖然如今的歐楠特女士已經多少算是年老色衰,風韻不再,但她的人脈和勢力卻是有增無減。因為,歐楠特女士那三個繼承了她美貌和心機的女兒,如今都成了新王托勒密四世的情婦,整日在宮中跟國王廝混得顛鸞倒鳳,尤其是二女兒阿加托克勒亞最為受寵,在王宮中甚至有自己的獨立宮殿,宛如近代法國波旁王朝的首席情婦&王室夫人(最著名的是蓬帕杜夫人和杜巴莉夫人)。而歐楠特女士的獨生子阿加托克利斯,更是本朝新貴,托勒密四世國王最親密的“國王之友”和最受信賴的寵臣之一。如果想要找埃及朝廷或宮廷辦甚麼事的話,走歐楠特女士的路子,遠比走正規途徑更加容易和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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