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一些人才是“寧為雞頭，不為牛後”，無論怎樣都想當老大。但也有更多的人才是“良禽擇木而棲”，怎麼也想選擇一棵參天大樹，而對小樹苗不屑一顧——哪怕大樹上的鳥已經很多了……就像現代職場上很多人都夢想著進大公司，哪怕需要從底層做起，而不是憑著人脈去小公司佔個好位置一樣——前者好歹還有向上攀登的希望，爬不爬的上去另說，但後者是一眼就能望到頂，連個指望也無。知道了尉繚入秦的這番情由之後，歐皇秋就安靜了下來，繼續聽著尉繚自述他過去的故事。——在入秦之後，尉繚偶然跟年少的蒙恬相遇，並且兩人一見如故，尉繚硬是用三寸不爛之舌，說得蒙恬心服口服，以為知己。以至於蒙恬親自為尉繚牽馬，請尉繚和他的弟子王敖到自己家裡下榻客居。接下來，透過蒙恬的門路，尉繚成功覲見了秦王政，企影象商鞅、范雎這些前輩一樣，自薦求官。——雖然秦國的爵位很難拿，必須要憑軍功獲取，即使是攻滅數國的老將王翦都抱怨說封侯甚難。但秦國的官職卻很容易獲得，只要得到了某位重臣的推薦擔保，而且秦王也認為你有這能力，“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也是尋常事，哪怕是外國人也無妨——或者說，反倒是外國遊士在秦國更吃香。因為他們在秦國沒有根基，要用時是火箭式提拔，不用了也能隨便一腳踢開。如果用本國士人就不一樣了，上臺沒幾年就搞得勢力盤根錯節、尾大不掉，君王想要踢人都很麻煩。自從商鞅變法以來，在秦國多有外國客卿、布衣士人得了秦王青睞，一躍而位居上卿，甚至佩相印者。——商鞅、范雎、蔡澤、甘羅均為其中的佼佼者。當然，來得容易的東西，去得也快。既然你能憑著君王的青睞而一步登天，那麼等到君王不再需要你的時候，不管你之前做過多大貢獻，有著怎麼樣的名望和地位，都是頃刻間一擼到底，不許有半句怨言。這導致了秦國朝廷的人才流動性很高，讓列國遊士趨之若鶩。原本，尉繚是想要靠兵法來求官。但他知道了秦王政的憂慮之後，覺得秦王當時並不缺少領兵征戰的宿將，也不缺少熟讀兵書計程車人，只靠兵法恐怕難以讓君王青睞——他之前已經在列國碰壁多次了。所以，尉繚就換了一種方式，表示自己可以給秦王做一些收買賄賂，乃至於刺殺誣陷的髒活。結果，這種遊說方式，確實是讓他脫穎而出，得到秦王的青睞，平步青雲晉升為國尉。甚至授意尉繚組建黑冰臺，手下豢養蒐羅刺客和說客無數，讓中原列國聞風喪膽。但另一方面，這也讓他這個自命不凡的兵法大家，整天浸泡在陰謀的毒汁之中，距離揮斥方遒的豪邁沙場越來越遠。以現代的標準，尉繚的情報和煽動能力，只能說是稍稍高過及格線的水平。因為他專心於收買那些權臣顯貴，以及派遣刺客搞暗殺——暗殺水平還很糟糕，卻沒能在列國製造出親秦的輿論氛圍，導致整個華夏文明的輿論界，對於秦國都是一片喊打喊殺之聲，宣傳戰線一敗塗地。但尉繚說他也是沒辦法，客觀條件太惡劣了。秦國自己的知識分子，都對這個國家恨之入骨呢！就算用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或者用重金收買，逼著他們為秦國搖旗吶喊，效果也是差到離譜。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為秦國搖旗吶喊，搞愛國主義教育本身，在秦法之下也是犯罪行為！因為秦國的國策就是“禁詩書，廢學校”，對於輿論界和教育界的態度始終是一棍子打死。——不准你針砭時弊，也不准你唱讚歌，更不准你教書育人，就是要你閉嘴不準說話，停筆不準寫字。既然如此，你又怎麼能一邊砸文化人的飯碗，斷他們的根基，一邊指望文化人給你說好話呢？全靠咸陽朝廷裡養著的那幾十個博士官？可是自古以來，官媒一向都是打不過自媒體的啊！秦國不重視宣傳，是因為他們強調愚民，認為只要人民愚蠢到一定程度，就徹底無害了。既然如此又何須宣傳？可問題是，有誰規定蠢人就一定忠誠？愚蠢的人同樣可能因為莫名其妙的緣故而背叛啊！無奈之下，尉繚最後想出了一個“誅暴亂，禁不義”的口號，想要把秦國的統一美化成“解民於倒懸”的正義戰爭，怎奈天下人基本都不買賬：明明就是你們暴秦把天下庶民倒掛起來推進火坑的啊！還要解開綁腳的繩子，讓人掉下去？這是一心要置天下人於水深火熱之中嗎？折騰了一圈，尉繚還是隻能走頂層路線，收買各國的權貴重臣叛國，輔助以刺客暗殺手段。成效固然是有，但後患也極其嚴重。尤其是嬴政從不留無用之人，投秦的叛國權貴基本沒有好下場。更要命的是，由於宣傳陣地全在敵手，秦國每一次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都會被傳播得天下盡知。搞到最後，隨著秦國的信譽徹底破產，尉繚想要繼續搞收買行賄，也變得愈發困難重重了。除此之外，尉繚建立的黑冰臺，表面上是對外的情報組織，實際上也是對內的肅反組織。秦王政掌權期間進行的歷次政治清洗和佔領區屠殺，尉繚組建的黑冰臺都是秦王手中的利刃。死在黑冰臺手下的達官貴人、王室宗親，可謂不計其數，光是在尉繚嘴裡說上一遍，就讓歐皇秋聽得汗毛倒豎。“……昌平君叛國後，他的妹妹，也就是秦王的王后，以及秦宮之中與楚國外戚有關的嬪妃侍女上百人，還有先王遺留的幾位嬪妃，都是由老夫秘密處理掉的，屍體直接架在柴火上燒成灰，連個墳墓都沒有。在宮外還有重臣官吏數千人被處刑，流放入蜀逾萬人——結果如今這些流放犯都造反了。原本還想殺了長公子扶蘇，但當時秦王並無其他成年的子嗣，只得暫且留其一命，改為軟禁。秦國的史書，也是由老夫督促史官進行篡改的，假裝秦國從無昌平君此人，大王也未曾大婚過。秦王在邯鄲坑殺幼年時曾經欺負辱罵過他的趙人，同樣是老夫負責把人找出來——時間過了那麼久，秦王當時也記不太清楚究竟有誰罵過他、打過他了。老夫就在邯鄲抓人拷打，又讓人互相揭發，最後攀咬出九百多人。其中肯定有許多誣告，但老夫也實在是分不清楚真假，也懶得區分，就當作都是了。但到這裡還沒完，欺辱君王的犯人，是需要連坐和罪誅九族的，連鄰居也有罪。如果嚴格按照秦律，在當時僅剩十二萬人的邯鄲城裡，就有兩萬人需要處決，而逃到城外鄉野間的趙人還不算在內。”尉繚對歐皇秋如是說，“……本以為大王會只誅首惡，寬宥餘者，以收取邯鄲民心。誰知秦王卻下令斬盡殺絕，一個不留！不過效果也不錯，一口氣殺了這麼多人之後，邯鄲的趙人嚇得話都不敢說了……”總之，靠著簡單粗暴的收買威脅和更加簡單粗暴的屠殺恐嚇，黑冰臺雖然技術不佳，但兇名確實卓著。可問題是，替秦王做的髒活越多，尉繚就越是膽戰心驚。跟那些被生殺大權衝昏了頭腦的倖進之輩不同，尉繚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自己這個做各種齷蹉事兒的特務頭子，對於君王來說，不過是夜壺一流，有用時自然盼得不得了，沒用了必定只會一腳踹到牆角。而且，作為執行者，尉繚掌握了秦王的那麼多黑歷史，如果秦王還要點臉面的話，又豈能留他下來？屆時等到群臣怨憤滔天了，就把尉繚這個酷吏拖出來宰了，讓他們消氣，一狗兩用，豈不美哉。反正尉繚只是個做髒活的，手底下沒有兵權，人緣也不好，根本不愁他反抗。——在尉繚的眼中，像這種卸磨殺驢的事情，始皇帝絕對做得出來！更何況在當年荊軻刺秦的時候，尉繚也是有過猶豫旁觀的黑歷史，說不定還被秦王記恨著。——雖然他當時不過是隨大流，但萬一始皇帝就要抓他這個典型，好讓其他人安心呢？此外，作為精通相面之術的占卜者，尉繚早就對秦王政的面相有了不太妙的斷論……※※※※※※※※※※※※※※※※※※※※※※※“……秦王為人，蜂準、長目、摯鳥膺、豺聲，少恩而虎狼心，居約易出人下，得志亦輕食人。我初入秦時，不過布衣之身，然秦王見我，亦常故作虛禮，並引群臣旁觀，可見其待人之偽。誠使秦王得志於天下，天下皆為虜矣。實在不可與久遊。”對於秦始皇的面相，尉繚這個占卜者做出瞭如此評價，認為這是一個類似越王勾踐的人物，有求於人時可以虛心誠懇，一旦被冒犯時卻會變得極之殘暴，對敵人也毫不手軟，既不念舊，也毫無仁德之心。眼下自己對他有用，秦王的禮遇簡直讓他誠惶誠恐，可一旦自己老邁無用了呢？這下場簡直不敢想！事實上，在被秦王提拔授官之前，尉繚曾經非常猶豫，還想帶著弟子王敖離開回魏國去，但最終還是被李斯和蒙恬給勸住，終究是入朝侍奉了秦王，為之效命。可即便如此，尉繚還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並且時刻揣摩著秦王的心意。於是，在秦王一統六國，上皇帝尊號，並且封賜群臣的時候，尉繚終於嗅到了危險的訊號。——天下冠帶之國皆已被秦國吞併，外敵暫時只剩下北方遊牧射獵的胡人和南方桀驁不馴的越人。而這兩者中，前者的情報工作，一向是秦廷扶持北地郡的烏氏倮負責，不需要黑冰臺插手。後者的情報工作，尉繚的黑冰臺卻是屢屢受挫，首先是派遣探子過去很困難——因為入越打探就得剃髮，在秦人眼中跟閹割也沒啥差別；其次，就算招募到勇士，到越人這邊遊說，也沒辦法讓封君投秦。那些歐皇家的金眼瘋子姑且不論，就算是真正的土著越人領主，又有誰肯向秦國俯首繫頸呢？胡謅矇騙當然也是可以的，但秦國的信用早已崩壞，任何許諾都與放屁無異，說得再好聽也沒人信。最後，就算尉繚肯砸重金下去，收買某個越人領主跳反，但遠在中原的秦軍一時間沒法前去支援，而越盟的鎮壓艦隊卻是須臾即至——這必然會變成“要錢還是要命”的選擇題，結果必然是兩者皆失。越盟也不怕如此愚蠢的叛亂，鎮壓剿滅之後還能騰出空位來犒賞新人。當然，收集一些公開情報還是可以做到的，但這種事情，隨便僱幾個商販就能成事，何須專業機構？鑑於對越情報和調略收買工作的屢屢受挫，只帶回來幾張報紙，始皇帝對待尉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對內的清洗和監察工作，也都被李斯這個廷尉逐步接手，讓黑冰臺的許可權範圍在統一後大為縮水。至於戰爭方面的軍略，尉繚確實還能參加會議，發表意見，但因為這麼多年不曾帶兵，他也提不出甚麼犀利的高招——簡而言之，尉繚發現自己對於秦王的價值已經快要被榨乾了，變得慢慢累贅起來！如果是那些貪戀富貴權位的人，或許會懷有僥倖心理，能過一天是一天。但問題是，尉繚這傢伙原本就是驚弓之鳥，一看見勢頭不妙，馬上就是被迫害妄想症大爆發。然後，尉繚可不是坐以待斃之輩，他在組建黑冰臺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開始策劃逃亡之路。從受封國尉到終於動身，尉繚前後準備了足足十六年，修訂了N個版本的逃亡計劃。舉例而言，如果捷爾任斯基從投身革命的第一天開始就一直在策劃叛逃，那會逃不成嗎？憑著這等本事，想要掀翻國家肯定還做不到，但要給自己留一條逃亡的後路，卻是絕對沒問題。所以，當尉繚終於棄職逃跑時，可要比當年的商鞅從容多了。一百多年前，商鞅被秦惠文王下令追捕，倉皇逃亡，結果因為沒帶驗傳，被旅舍拒之門外。（驗：每個秦人都有的身份證。傳：官府開的介紹信。）但同樣的情況，卻難不倒尉繚這個特務頭子。正好他的妻子早已死去，只有兩個剛剛成年的兒子。於是，尉繚就帶著兩個兒子，偽裝成去關東赴任的官員，突然在咸陽消失。等到秦始皇終於發現不對的時候，卻連尉繚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往哪個方向跑了都不曉得。而尉繚帶著兩個兒子，則是一路住旅舍，搭車馬，行走得優哉遊哉，完全不像逃犯的模樣。這年頭又沒有照相機和攝影技術，即使有海捕文書，光是看著那些風格“寫意”的畫像，也沒法跟真人對的上號，更別提尉繚肯定還作了化妝。再加上尉繚身邊的假驗傳、假詔書、假印綬、假公文、假官服一應俱全，跟真的別無二致——因為本來就是真貨，只不過被尉繚截留私吞了而已，誰能看得出不對來？為了給朝廷添亂，尉繚甚至還在潛逃之前，用秦廷的郵遞驛站系統，發出了一大堆自相矛盾的假公文呢！比如通報皇帝駕崩的，命令戰區縣令燒倉庫逃亡的，命令押送苦力的官吏把服役者坑殺的，還有命令運輸糧草的官吏改換目的地的，命令郡縣抓捕某某官吏的，以及宣佈某郡守是反賊，可以就地格殺的。黑冰臺轄下的情報人員，當然也被尉繚給支使得團團轉，順便一把火燒了檔案庫，讓繼任者沒法交接。更騷的是，他在逃亡路上還依舊在一刻不停地發假公文，讓某人回京述職，把某人調動到某地。從而成功地讓秦國的官僚系統陷入一片大亂，抽不出多少精力來追捕一個逃犯。最絕的是，尉繚甚至還自己給自己發海捕文書，卻故意把姓名籍貫、體貌特徵和逃亡方向等要點統統寫錯，一口氣搞出幾十個版本。結果，真的海捕文書混在假貨裡面，讓郡縣官吏看得眼花繚亂，無所適從。搞到最後，地方官府不僅誤抓誤殺了許多自己人，還押送了幾百個“疑似尉繚”、“老年尉繚”、“青年尉繚”、“少年尉繚”和“閹人尉繚”進京請賞，但卻一個真貨都沒有，差點沒把秦始皇給氣死。而真正的尉繚卻施施然跑到了遼東，又拿著假詔書和假旌節冒充使者“出使”朝鮮，隨即勒索了朝鮮君主一筆錢當盤纏，繼續往南跑到滄海君的城邑，找到越盟派遣的使節船表露身份，最終搭船跑到了會稽。——正常的情報機構主官，限於組織紀律，肯定是做不到這麼瘋狂的。但尉繚不僅是秦國黑冰臺的主官，還是黑冰臺的創始人，甚麼組織紀律都是他一手製訂，並且制訂時就為叛逃開好了後門……這麼一個重磅級大佬蓄謀已久的倒戈叛逃，對於秦國官場來說，自然是令人焦頭爛額的大地震了。聽了尉繚這一番歷時大半年，堪稱“妙趣橫生”的逃亡故事，歐皇秋是既目瞪口呆，又恍然大悟，明白了這大半年來的咸陽秦廷，為何表現得頗為古怪，面對南方戰線的總崩潰，反應卻是如此混亂遲鈍……——情報部門的總頭目不僅叛國，還搞出那麼多禍亂，朝廷沒有癱瘓就不錯了，哪裡還能雷厲風行？說起自己精心策劃的這場大逃亡，尉繚也是洋洋得意，自認為是平生第一的傑作。當然，這也有賴於對手的懈怠和傲慢——始皇帝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尉繚居然不肯受死，還敢逃跑？！呂不韋當年都是乖乖自殺，沒有逃跑啊！最終，當尉繚擺了他一道之後，始皇帝也就只好砸東西罵人，各種無能狂怒了。“……商君當年太天真了，以為只要有大功於國，就能善始善終，結果被自己推行的秦法所困，最後被五馬分屍，車裂而死。范雎則是更加天真，以為辭官下野就能保命，結果不過是多活了一年而已。”尉繚如此嘲笑說，“……老夫則是一點都不天真，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文種大夫的下場，除非早死，否則註定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所以早早就仿效先賢范蠡，預備了脫身之策。可惜，范蠡尚可攜美人西施同遊於三江五湖，老夫就沒有這等豔遇了……”“……呃，這個，關於西施最後究竟有沒有跟著范蠡離去，我們越人也沒有明確的記錄。”歐皇秋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說，“……越國官方的史書，是說西施被沉於震澤（太湖）……”“……倘若如此的話，豈不是跟老夫的下場一樣嗎？為間諜者，註定將被人主所棄麼？”尉繚聞言，不由得嘆息說，“……老夫苦學兵法二十年，明明是想要當一位揮斥方遒、縱橫沙場的名將，結果卻是淪為天下士人不齒的酷吏陰邪之流。回首往事，真是讓老夫不知該如何評價才好啊！”除了叛逃本身給秦國造成的動盪之外，尉繚給越盟送上的見面禮還遠不止於此。作為執掌黑冰臺十六年的秦國情報機關總負責人，尉繚對秦國的瞭解可謂是如觀掌紋。如今既然想要在越盟這邊取得一席容身之地，好歹要富貴終老，甚至還得給兒子謀前途求出仕，不拿出點乾貨是不行的。所以，他毫不吝惜地把秦廷的各種機密情報，統統傾囊相告，比如各郡的人口賦稅多少，道路與運河的運輸能力，秦國這些年的財政收支，府庫積蓄的物資數量，統一戰爭期間的軍隊死傷狀況等等。至於始皇帝的各種黑歷史，更是說得如數家珍，甚麼殺妻滅子的好父親，囚殺生母的大孝子……雖然不知道其中有沒有被他添油加醋，但越盟的宣傳戰線上絕對用得到。不過，在結束這次會面之前，歐皇秋也不知哪根神經搭錯，居然神差鬼使地問了尉繚一句：“……尉繚先生，既然您給秦皇相過面，不知可否看看，我和家父的面相，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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