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有讀者指出,秦國的蜀侯簡直就是格拉摩根,秦王讓誰當就是要誰死,好像還真是如此。激烈的槍炮聲和爆炸聲漸漸稀落,帶著秦腔的吶喊和巴蜀方言的嘶吼,也逐漸沉寂下來。——儘管蜀郡尉常頞,帶著成都的秦軍不戰而逃,放棄了抵抗。而成都的里閭邑民也紛紛跟隨出城。但終究還是有那麼三四千最頑強的秦人,不肯在敵人面前逃跑,而是留在了成都城裡,堅持抗戰。利用敵軍攻城前的最後一點空隙,他們用木桶、門板、陶罐、沙土、傢俱、破車,胡亂拆卸的磚瓦,甚至是不知從哪兒搞來棺材,環繞在郡守府衙四周的建築房屋之間,匆匆構築了一系列簡陋的街壘。又架上銅炮和床弩,還有火繩槍和弓箭,弄得好像豎起了尖刺的豪豬一般,還時不時地放槍開炮,給自己壯膽。然而,如此渺小而脆弱的絆腳石,在浩浩蕩蕩的二十萬進攻者的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在試探攻擊被打退之後,指揮攻城的安陽王開明泮,立刻毫不猶豫地推出了足足兩百門火炮,填上實心彈破壞街壘,再用開花彈殺傷人員。同時又命令戰鬥工兵爆破街壘四周的房屋,避開街道,破牆而攻!儘管街壘的守衛者也有炮,但他們並非專業的炮兵——正牌炮兵全都逃了,根本不懂炮術,也不知道該往炮膛裡塞多少火藥,以及如何清膛降溫等等。因此在炮戰中,成都守軍從一開始就被壓制。一些街壘上的火炮,在秦人的胡亂操作下,甚至弄出了炸膛的大災難,以及引燃己方火藥的超大災難。而即使他們成功把炮彈打了出去,因為不懂得彈道和測距的關係,基本也不知道往哪兒飛了。相反,開明泮從駱越一路不遠千里帶來的炮手,就算不是精銳老兵,至少也是熟背射表的合格炮兵,各種測距的工具也都帶得很齊全,打起炮來自然是又快又準,很快就撕開了秦人草草湊成的街壘防線。更多摩拳擦掌的勇士,則紛紛沿著炮火開啟的通道,衝入混亂的敵陣,揮刀砍出一朵朵飛濺的血花。漫天的硝煙之下,一座座街壘相繼陷落,折斷的秦國黑龍旌旗徐徐飄落,浸泡在了血泊和塵土之中。而古蜀國開明王朝的太陽神鳥旗,南越人的白羊旗,巴人的白虎旗,西甌人的青蛙神旗,還有鳳凰旗、海豹旗和其它許多亂七八糟的旗幟,則像是浩蕩的海潮一樣,勢不可擋地席捲插滿了成都全城的制高點。接下來,自然就是不可避免的縱兵大掠。——作為一群來歷糅雜、編制混亂的反秦聯軍,這二十萬兵馬註定不可能有多好的軍紀。各縣豪強從起兵之初,各種搜刮斂財的事情就沒少做,只是在本鄉本土,還多少收斂一些而已。如今這些鄉下人來到了繁華的成都大邑,一個個早就躍躍欲試地要淫略婦女,劫掠財貨了。之前少數秦人在城中街壘的浴血抵抗,更是讓這些暴徒們骨子裡的暴虐因子,被徹底地釋放了出來。一時間,城中各處里閭慘叫大作,數十年未曾經歷戰禍的成都,此時也終於沒能躲開戰爭的荼毒。趾高氣揚的聯軍砸開了城內的每一處里閭,搜尋每一個可能藏著好貨的角落,連城郊那些看著挺氣派的大墓也沒放過——在破窗效應的帶動下,如今華夏各國的軍隊,都已經把挖墳作為傳統手藝了。而城裡沒逃出去的年輕女人,更是成了士卒們最熱衷的獵物,哪怕她們用菸灰塗黑了臉,弄亂了頭髮,穿上並不合身的男裝,也還是被狂笑的暴徒們一個個找到並拖了出來,撕掉衣服按倒在了街上……至於領頭的豪強,乾脆佔據了城中的華麗宅邸,享用起了士卒進獻的美女,若有反抗,便動輒殺戮。沒辦法,這就是戰爭必帶的副產品,並且如今已經在華夏大地反覆上演了五百多年。又過了許久,待到郡守府邸被清理乾淨,確認裡面沒藏著死士和刺客之後,開明泮一行才緩緩步入。坐在秦國蜀郡郡守遺留的坐塌上,背靠著竹編的屏風,將華美而沉重的鎏金面具,摘下來丟在一旁。環顧四周,這位開明王朝的末裔,駱越之人尊稱的【泮王子】久久沒有說話,卻禁不住淚水盈溼了面頰——多少年了!他終於來到了這裡,這片被父親和長輩們魂牽夢繞,卻至死不得回返的土地上!無數朦朧的回憶,就彷彿是潮水一般,紛紛湧上了他的心頭。作為一名年近六旬的老人,當開明泮出生的時候,開明氏的後裔就已經被趕出蜀地,在夜郎、滇國、且蘭、句町,這些被中原人統稱為“西南夷”的小國之間流浪,被人好像野狗一樣地攆來攆去。後來,他們好不容易來到駱越的南崗,得到當地駱越部落的接納,安頓下來,建立了安陽國。但在南崗安穩了沒幾年,他的父親開明制就死了,留下年僅十歲的開明泮,獨自面對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還有心懷鬼胎的豺狼虎豹……雖然他撐了過來,但也讓他的童年,早早的染上一層灰白色的陰霾。再接下來,他帶領著安陽國的十個部落,在群雄逐鹿的駱越之地掙扎求生。雖然貌似一路破文郎、入紅河,折服各部,成為駱越共主,好像戴著主角光環,順遂無比,但其實期間也經歷了許多挫折。哪怕在戰勝文郎國,入主紅河三角洲之後,遇到的麻煩依舊不斷:颱風、瘟疫、饑荒、蠻族襲擾……每當開明泮統治的安陽國,在遇到饑饉困厄之時,或是不幸遭逢戰敗與天災,族中的那些老人在長吁短嘆之餘,總會說起遙遠的蜀地,那個曾經飄揚著太陽神鳥旌旗,被開明王朝統治了十二世的輝煌王國。在那些曾經在蜀地生活過的老人口中,開明氏故鄉的土地是那麼的美好:沃野千里,土地平曠,風調雨順,莊稼豐收,不僅有白花花的稻米,還有黃橙橙的粟米,以及用來釀酒的黍。四面環山,遠離危險的大海,不用擔心颱風把屋子吹上天。夏天沒有駱越這鬼地方那麼酷熱,雨水也不像駱越一下就是幾個月,冬天也絕對不算寒冷,漫山遍野都跑著傳說中是蚩尤坐騎的黑白熊(熊貓)。古蜀先民在這片眾神庇佑的土地上安居樂業,五穀豐登,世代衣食無憂,並且虔誠地供奉著太陽神,還透過西南方的崎嶇山路,把自家的蜀錦,販賣到遙遠的海外異國,換來各種奇珍異寶……雖然東邊的巴人有些討厭,仗著坐擁鹽泉,經常在賣鹽時坐地起價,搞一些亂七八糟的么蛾子,但只要強大的蜀人發兵過去,暴打他們一頓,也還是能跟這幫奸商講得通道理的。說起蜀地的山水風俗,還有各種盛大的祭典,宏偉的祭壇,那些老人都是說得唾沫橫飛,津津樂道。然而,這一切逍遙富庶、縱意恣情的生活,卻隨著秦軍的闖入,一下子戛然而止。——來自北方的暴虐黑龍,將蜀國的太陽神鳥和巴國的白虎神獸,全都毫不客氣地踩在了腳底!接下來,蜀國開明氏一族的命運,就在一次次從北方碾壓而來的秦人的劍下,迅速地滑向深淵。再接下來,就是噩夢一樣的逃亡生涯——因為秦人的明令屠殺和遷徙旅途的艱險,離開蜀地的開明氏成員不斷減少,但歷代首領還是努力將散落蠻荒的同胞聚集起來,又想盡辦法尋求外援。最後,這些蜀人總算是在遙遠的南方,重新獲得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又勵精圖治,積蓄力量……現在,他們終於回到了夢寐以求的故鄉,實現了祖先的悲願,讓他們的在天之靈得以安息。但是,這一宏願的達成,反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或者說,對將來的打算,陷入了迷茫之中。畢竟,歲月卻過去了九十年,時光如流水,一切皆已物事皆非。當年逃出蜀地的老人早已死絕。現在重新回到這片土地的新生代,對這方土地並沒有任何的記憶。儘管開明泮一路上都在努力回憶著兒時聽長輩述說的故國往事,企圖找到幾分熟悉的感覺。但最終收穫的,卻只有滿滿的隔閡與陌生。他搞不明白如今蜀地的風俗,吃不慣蜀地的飯食,覺得土腥味濃重的河魚不如海魚美味。甚至連蜀人的言語,開明泮也幾乎聽不懂,只能靠筆談或找翻譯,筆談用的文字,還是秦國的隸書。雖然他今天特意盛裝進城,頭戴金織的冠冕,袍子上繡著金銀花卉,腰束寶石綴成的腰帶,還在臉上戴了一副據說是昔日開明王朝君主必備的鎏金青銅面具,看著就是一副頗為尊貴威嚴的模樣。但無論是衣袍還是冠冕的樣式,他和身邊的人,都跟四周這些蜀地豪強差異巨大,一看就格格不入。也不知是蜀地之人被秦俗浸染?還是他們開明氏在駱越之地被越俗潛移默化?又或者是兩者兼有之?一百年的時間,似乎改變了太多的東西。驀然回首、故地重遊,看到的都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就連他此刻走進的這座成都城,也已經不是當年古蜀國開明王朝遺留的那一座了。雖然成都這座城市,最早的奠基者乃是古蜀國開明王朝的第九世蜀王杜尚,他從樊鄉(現代的華陽)遷都至此(公元前367年),修築新城,以“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說法,命名為成都。這就是1.0版本的成都。但後來,在古蜀國開明王朝被秦國滅亡的慘烈戰爭,和秦國征服巴蜀後的第一次蜀侯叛亂中,這座1.0版本的成都,可以說是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基本上被夷為平地,只剩下了廢墟瓦礫,人口逃散一空。現在的成都,乃是秦惠文王十七年(公元前321年),秦廷遷徙一萬戶秦人南下充實蜀地,在成都平原上由這些秦人利用舊城廢墟的建材,重新建立起來的殖民城市——且不說建築風格、人文風俗等等,秦國蜀郡的2.0版本成都,跟古蜀國開明王朝的1.0版本成都,在地理位置上都不完全一致,豈能混為一談?這座新建的成都城裡,根本沒有開明王朝的祭壇與宗廟,宮殿與苑圃,也不會有多少古蜀風格的遺址古蹟,自然不可能讓重返故土的開明王朝末裔,體驗到甚麼熟悉的故園之情……因此,在一番心潮澎湃、愁思百結之後,奪回故土的興奮和光宗耀祖的豪情,終於從開明泮胸中漸漸退潮,而現實的冷峻和理智的歸來,則讓他不得不承認一個痛苦的事實:開明王朝的宗廟社稷,都已經被敵人連根拔起,所有昔日維繫統治的根基,都已經不復存在。驅逐秦軍,佔領成都只是一個開始,想要讓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開明王朝死灰復燃,還有很多艱鉅的難關要挑戰,更有千頭萬緒的繁冗工作要完成……別的暫且不論,至少要先讓紛亂的蜀地儘快穩定下來,不能耽擱了今年的農耕。同時,成都以北還有秦軍殘留的縣城鄉邑,也要儘快奪取,不能給秦人苟延殘喘的機會。只有拿到了一個完整的蜀地,並且與巴人並肩作戰,才有希望頂住關中秦軍必將發動的大舉反撲!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已經幾天沒有好好睡覺的開明泮哀嘆一聲,抓起侍從遞來的毛筆,寫起了招撫蜀郡其餘縣邑的文告:“……予本開明末裔,先祖父避秦之害,舉族背井離鄉,遠竄南蠻之地,方才苟全性命於亂世。而今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見天時有變,便揮師北逐秦寇,拯蜀民於塗炭,復開明之祖業。慮民人未知,反為我仇,絜家北走,陷溺猶深,故先逾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志在逐秦寇,除暴亂,使民皆得其所,雪先祖父之恥,故而號令嚴肅,無秋毫之犯,歸我者永安於蜀地,民等其體之。縱為關中、中原來人,雖非蜀地族類,然願為臣民者,予必當一視同仁。故茲告諭,想宜知悉……”接下來,成都易主的第二天,開明泮就在成都郊外匆匆設壇祭天。在大軍擁戴之下,他宣佈自己繼承蜀王之位,恢復開明朝,並祭祀了古蜀國開明王朝的十二代先君,向他們報告後代成功復國的喜訊。而在此之前,枳縣巴氏的家主巴忠,就已經在武落鍾離山的女巫主持加冕之下,自稱巴王了。至此,巴蜀兩國均宣告復國,大秦帝國的西南局勢,在始皇帝上尊號的不到一年內,就已全盤崩壞。但儘管如此,在自封蜀王的典禮上,開明泮依然有些神思不屬,時不時抬頭望向遙遠的東北方。因為,他在表面上強裝鎮定的同時,心中卻總是忍不住唸叨著一件事:他在攻克成都之前,就派去長途奔襲葭萌縣,奪取劍閣,堵塞金牛道的那一支精銳偏師,究竟成功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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