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七大古都之中，長安、洛陽和北京因為長期擔任過大一統王朝的帝都，通常被認為是第一梯隊。而南京、開封、安陽和杭州，則因為缺乏“大一統”光環的加持，不幸被擠到了第二梯隊。作為第二梯隊中的頭把交椅，南京雖然也有短暫的大一統王朝都城歷史（明朝初期），但除此之外，凡是定都於此的歷朝歷代，都有壽命短暫，疆域狹小，政權不穩，缺乏令人揚眉吐氣的偉大歷史等問題。無論是南朝、民國、南唐，都是讓人哀嘆的往事居多，令人心折的輝煌偏少，貌似晦暗多過光明。所以，總有人吐槽說南京的風水不好，當首都不合格，定都於南京必將國運短暫、國勢萎靡等等。嗯，從表象上來說，這麼歸納似乎也沒有甚麼不對。可是，舉一個類似的例子，基本上每個醫院裡，都是從ICU重症病房裡面推出來的死人最多。但這究竟是因為ICU的設施不合格，風水不如普通病房？還是因為那些被送進ICU的病人，本身就已經只剩了一層血皮、奄奄待斃？回到金陵這座六朝古都的問題上。從最早定都於此的東吳，到最後定都於此的民國，從頭數到尾，凡是以南京為首都的政權，要麼是丟了半壁江山的喪家之犬、遺老遺少，要麼是器量狹隘、內亂頻頻的割據軍閥，要麼是根基不穩、頭腦迷糊的草頭起義軍，還有視人民如螻蟻的反動洋奴賣國勢力……除去一位日月重開的朱元璋洪武大帝，基本上就只剩下一片烏煙瘴氣和缺胳膊少腿。給這麼一些只知苟且的蟲豸當首都，就算換成是“九天闔閭開宮殿”的盛世長安，又能如何呢？要知道，長安固然有西漢和盛唐的輝煌雄壯，也有過更始、大齊（黃巢）、大順、前秦、後秦、大夏這樣短命而終的割據政權。就算是唐朝，後期殘唐時代的長安也被打下了N次，沒比南京好到哪裡去。更何況，南京一直堅持到現代還是首都的唯二人選，長安在唐朝之後就已經是時代的眼淚了。至於北京麼，在大運河開通之前，以中世紀的技術和生產力水平，這座城市根本就沒有成為華夏之都的基礎，只能充當邊境重鎮。強行把首都擺過去，只會造成嚴重的資源錯配——還不如定都天津呢！（定都在靠海的天津，還可以類比為俄國彼得大帝遷都聖彼得堡，北京就缺陷太多了。）至於有了大運河之後麼，大家可以算一下，從遼國到現代，除了中間的明朝二百年，大多數時候的北京，都是異族征服華夏的橋頭堡啊！相反，華夏文明兩次結束異族統治的反攻號角，都是在南京吹響的。就算到了現代，因為水資源匱乏和風沙等問題，導致北京作為都城問題多多。河北省非但沒有享受到身為京畿的福利，反而為了保障北京而叫苦不迭——如果首都還在南京，缺水之類的麻煩就少得多了。而且，南京的四周也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搞出一個“環京畿貧困帶”出來。反正呢，一個首都遠離內陸的國家，統治集團看不見海潮起伏，是不可能趕上大航海時代的。而錯過了大航海時代，就意味著失去未來，意味著自甘墮落為蠻夷。（西班牙在大航海時代前期，首都可不在馬德里，而是在塞維利亞港。）從走向大海，又不拋棄內陸的角度來看，全中國真是沒有比南京更適合做首都的地方了。就連杭州都夠嗆，錢塘江潮水太大，杭州的港口航運條件其實不如南京。“……其實大家都知道，如今最適合定都的地方只有金陵。甭管那些傢伙把洛陽、開封和北京這些有【帝王之氣】的地方，吹得多麼天花亂墜，可是咱們的胳膊還不夠長，根本拿不到啊！呃，東京倒是早就拿下來了，也確實是個優良海港，但是……”歐皇夏看了兒子一眼，“……誰願意去那邊八紘一宇，天下布武呢？”“……那種連稻子都長不好的貧瘠紅土地，還是讓江戶元同志慢慢花個幾百年去改良吧。”歐皇秋撇撇嘴，“……就算改良成功了，長江三角洲的面積，也是關東平原的起碼五六倍……”——未來坐落著日本東京、承載著五千萬人口的關東平原，在未開發的天然狀態下，基本上全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酸性紅土，與正常農作物所需的弱鹼性土壤天差地別，完全不適合種莊稼。想要開發這片土地，就必須用十幾代人、幾百年的時間改造土壤，深挖翻耕，人工施肥，才能一點點地把無法耕種的表層紅土變成肥沃的水稻土……更何況，即使改造出來，也比長江三角洲小得太多了。既然如此，對於從海上反攻大陸的越盟勢力來說，除了定都金陵，真的找不出第二個稍微合適的選擇。至於穿越者之中的各種反對聲音麼，這個就沒辦法了。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在大家商量決定要做甚麼事情的時候，總是隨大流熱烈擁護，但等到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卻開始不停地嘰嘰咕咕各種說酸話，各種挑刺——也即天生的槓精是也！這個跟理智和利益無關，僅僅跟性格和習慣有關，想讓他們改也改不掉。正確的對策是不予理睬。“……不過，雖然就像你說的那樣，歷史上定都南京的那些朝代，之所以國運不佳，主要是政權本身不合格，而非南京作為首都不合格。但問題是，現在的我們，能算是一個合格的政權嗎？”歐皇夏突然提出了一個尖銳的話題，並且自己做了回答，“……很顯然，是嚴重的不合格……”——歷史上那些定都金陵的南方政權，除了太平天國這樣的奇行種，基本都在努力執行“守江必守淮”的攻略，還有往上游推進，企圖全取長江流域，乃至於把邊境推到劃分中國南北的“秦嶺-淮河”分界線。然而，如今的越盟，不要說甚麼“守江”和“守淮”了，連長江以南的土地，都還遠遠沒有拿下。別的不說，就在距離金陵不到二百公里，同在長江南岸的皖南，就還有好幾座被秦軍佔據的城邑呢！——雖然這幾座城邑里的秦軍，基本跟本國也都處在了斷線風箏的狀態……而從皖南再往上游去，整個長江中游的精華地帶，如今大多也都是秦國的郡縣，巴蜀就更甭提了。這樣的戰略局勢，甚至還不如東吳和南陳——江西和湖南也沒有拿下來呢！在這種情況下，南越君呂道聯合西甌發動的大舉北伐，雖然看著很冒險，卻也是對南方政權“合理版圖”的一種補完。且不說基本沒啥指望的巴蜀攻略——按照番禺那邊來的訊息，就算是南越君本人，也不覺得那群巴蜀叛卒能夠從黔中郡打進巴蜀，把這片封閉之地搞個天翻地覆：前者還有一線希望，後者感覺就是做夢了。同樣的事情，六十年前的秦國名將，滅蜀功臣司馬錯，曾經逆向操作過一次，從後世的重慶一帶渡江南下，穿過貴州攻擊湘西，一度拿下了楚國的黔中郡。但這支孤懸敵境的秦軍，很快就在楚人的群起圍攻之下，因為站不穩腳跟，又無後路，而被迫撤出，連司馬錯本人都在撤退途中掛了，疑似是被山民打死的。現在換成幾千巴蜀叛軍裹挾少量楚人，從長沙打穿黔中郡，逆襲巴蜀……感覺能爬到長江邊就不錯了。但南越君親自率領的三萬中路軍，若是能夠在青陽（岳陽）據險死守，頂住秦軍的反撲；然後東路軍順著贛水而下，破湖口，入長江，與金陵這邊的歐皇夏元帥東西對進，掃蕩皖南。那麼，越盟至少可以擁有東吳的版圖，再加上海外殖民地的外掛，初步能跟秦國相提並論了。面對如此巨大的誘惑，歐皇夏、歐皇秋父子召集眾人（腦內）商議許久，最後還是拍板贊同了這個北伐方案——反正各種跡象表明，始皇帝在一統中原之後，必然很快移兵南下，傾盡中原之力來攻越人。作為一名報仇不隔夜的高傲至尊之人，始皇帝絕對不允許身旁還有這麼大一個心腹之患的存在！接下來，秦越之間要麼戰於長江，要麼戰於南嶺，越人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有可能戰於南海。都知道本土作戰的損失有多可怕，既然如此，為甚麼不索性打出去呢？反正主要是南越出兵在打。“……所以，就讓南越的那隻肌肉山羊去試一試吧！嗯，還有西甌的大青蛙和駱越的安陽王。”歐皇秋看著地面上鋪開的地圖，嘆息著說道，“……如果打贏了，那當然很好，從三峽以下的大半條長江都落入了我們的手裡，可以真正形成南北朝的格局了。如果打輸了，那也不礙事，好歹是削弱了南越和西甌的力量，免得我們頂在前邊跟秦軍打生打死，他們卻躲在後面休養生息，甚至勾結秦國玩背刺……等到秦軍一路反攻進他們的家園，我們就不用擔心珠三角出現另一個越盟核心，跟長三角競爭了。總之，打死敵軍除外患，打死我軍除內憂，無論此戰勝負，都是秦越雙贏之事。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阻攔南越君的大計劃呢？明明應該大力支援和鼓勵才對嘛……”※※※※※※※※※※※※※※※※※※※※※※※雖然歐皇家打著海豹旗的穿越者們，與塗山神宮打著狐狸旗的巫女們，聯手在越國覆滅的廢墟上開創了越盟，並且隨後一直主導著越盟的大權。但在越盟內部，可不是隻有歐皇與塗山兩家勢力。那些從古越王國甚至更古老的洪荒年代，就一直傳承下來的諸侯部族，依然佔據了越盟的半壁江山。其中最強大，莫過於佔據珠三角的南越，其次就是西甌、東甌、閩越和駱越，還有剛剛被拆了的姑蔑。這些越盟內部的“非歐勢力”，最初是一盤散沙，在歐皇家和塗山氏的聯盟面前，只能俯首稱臣。但最近這些年來，南越呂氏和駱越開明氏迅速強盛起來，隱約已經有了跟歐皇家分庭抗禮的雛形。對於這一類“體制內”的競爭者，歐皇家是不能下甚麼狠辣招數去對付的，更別提貿然出兵討伐了。所以，看到原本勢力蒸蒸日上，擁有海陸複合優勢的南越統治者，繼續鑽進陸權爭霸的泥潭裡不出來，甚至把兵力投放到遙遠的楚國故地，完全拋棄往海洋發展的可能性，歐皇家必然是拍手稱快啊！至於南越北伐成功之後尾大不掉怎麼辦？長江口還捏在歐皇家手裡呢！南越本部與湘江、贛江流域水路不通，也沒有一個完善的官僚體系，打下來的土地最終還是隻能分封，並且加入越盟的宗藩體系。反過來，若是南越的軍事冒險失敗了，在長江沿岸喪失了大量精兵，被秦軍一路倒推過南嶺，甚至飲馬珠江……那也不打緊，歐皇家的援軍很快就會乘上艦隊，走海路揚帆南下救援番禺，解救南越同胞於危難之中。只是在劫難過後，中樞在南越的影響力必將暴增，南越呂氏就別妄想甚麼不可能的事情了。甚麼是雙贏？這就是雙贏啊！總之，抱著這樣淡定的念頭，秦越雙方自從江東、琅琊之後，第三個回合的較量，就此掀開帷幕。但是，讓歐皇家父子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中線的青陽（岳陽）和東線的湖口戰場還處於僵持的時候，反倒是原本最不被看好的西線戰場，首先取得了突破性的勝利。“……誒？在蒼梧造反的巴蜀戍卒，真的走黔中郡打進老家了？原因是巴寡婦清的兒子，豎起巴人的白虎旗，殺死秦國官吏，掀起了巴郡叛亂，攻破江州，秦國守軍譁變自潰？”“……然後，駱越的安陽王開明泮，居然發動傾國之兵四萬，從西甌借道，遠征蜀地？他這是不要大本營了嗎？呃，差點忘了，如今統治駱越的安陽王和他爹，可是從成都逃出來的蜀國王室後裔啊！他這是要打回老家去找秦軍報仇？”“……如此看來的話，若是一切進展順利，或許還真能把整條長江從秦國版圖裡橇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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