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的歐皇步】：小豎子！我還在城北關卡蹲點稽查流民，同時搶修工事呢，你居然想要棄城了？【執劍人歐皇秋】：阿伯，你也看到了，光是流民就快要把琅琊給沖垮了，蒙恬的五十萬大軍還在後面！以目前琅琊城裡這副人心惶惶，民怨沸騰，連琅琊閣五人眾都逃了三個的模樣，能守得下去嗎？【琅琊的歐皇步】：哎，就算人心不穩，但放棄琅琊這種決定，也不是隨便可以下的啊。【閩南的澎湖吉】：琅琊的危局，我在澎湖都察覺到了，最近有好幾艘琅琊來的難民船來靠岸補給。【大傻瓜江戶元】：是啊，就連我這偏僻地方，最近都有琅琊的難民坐船來入籍了！好幾百人呢！【洛杉磯的金山蘇】：甚麼？現在就已經有琅琊難民逃到江戶了？羨慕啊！不知道啥時候能有難民船到我這兒？我的地盤一直以來都是缺人啊！北面的灣區（舊金山）如今還是一片荒蕪，根本沒人力去開墾！【大傻瓜江戶元】：這個，可能還要一段時間吧，畢竟過太平洋的旅程，沒法跟來日本相提並論。對了，北美洲那邊真的很缺人嗎？為甚麼不試著收編土著？好歹跟咱們一樣都是黃種人，基因差異可能比日本原住民還小——我這地方的“土蜘蛛”、“穴居人”之類，看著都怪怪的，真有幾分妖怪的感覺……【洛杉磯的金山蘇】：甭提了，那個甚麼吹噓美帝西進運動殺了一千五百萬印第安人的地攤文學，絕對是在吹牛！按照我的估計，這會兒的整個北美大陸上，恐怕連一百萬人都不會有！空曠得要命！如今瑪雅人培育的玉米還是熱帶作物，不適應北美氣候，墨西哥以北根本沒有原生農業，美洲原住民不僅是還處於石器時代，而且光靠狩獵和採集，一平方公里土地都養不活一個人啊！這麼地廣人稀，連個人口聚居地都找不到，甭管是收編部落還是捕奴，都跟大海撈針似的。否則的話，近代為甚麼只聽說去非洲搞黑奴，沒聽說有人去北極抓愛斯基摩人當奴隸的？別看非洲彷彿到處都是熱帶雨林和沙漠，好歹也是人類搖籃，不少地方的黑人還是挺稠密的。【大傻瓜江戶元】：好像也是……日本這邊好歹是已經初步普及水稻種植了，人口說不定比北美多呢！【洛杉磯的金山蘇】：還不止於此呢！原本北美面對著太平洋的海岸線上，多少還分佈著一些漁獵部落。結果隨著我們的移民，天花、流感甚麼的跟著一起來，落基山脈以西的沿海部落，就死得差不多了。我這些年派遣的探險隊，經常在海邊的山崖上，發現一些空無一人，遍地骷髏的廢棄村寨……【常夏之地的扶南君】：哎，這個麼，大概就是“鋼鐵、槍炮與病菌”的綜合威力吧！我這邊的土著人雖然也怕鋼鐵和槍炮，但病菌是絕對不怕的。反倒是最近剛到富國島的一船七十多個琅琊難民，雖然一上岸就已經被強制洗澡噴藥水和剃髮剃鬚了，但一個個看著還是病歪歪一副水土不服的模樣，如今已經死了好幾個——真怕他們再過一陣子就要統統死光，弄得我白高興一場啊！【大傻瓜江戶元】：扶南……柬埔寨這樣又熱又潮溼的熱帶雨林地方，亂七八糟的病菌比中原兇猛多了。相比生於斯長於斯的土著來說，肯定是中原過去的移民更容易瘟死吶。跟美洲的情況正好反過來！【流浪的潘恩】：哎，我待著的江東這邊，接收的琅琊和齊國難民更多，加起來已經有四五萬了，光是安置就夠嗆。聽說還有起碼上萬人直接去了會稽，或許可以讓他們去錢塘江上游的姑蔑種田？姑蔑那兒剛被秦軍糟蹋過，人口少了許多，正是急需勞動力的時候。雖然原有的村莊被戰火燒了，移民沒法拎包入住，但至少耕地菜畦和水利工程全都還在，復耕可比墾荒要輕鬆得多了。【執劍人歐皇秋】：你們這些地方接收的難民再多，也比不上琅琊本身接收的難民多啊！自從齊國滅亡以來，起碼有二三十萬的齊人，從北方翻越廢棄的齊長城，跟洪水似的湧到琅琊來！接下來，蒙恬還要趕著大概三四十萬齊人，到琅琊來當炮灰攻城！估計根本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按照秦軍的這種折騰法，原本有四百六十萬人口的齊國，明年還能剩下三百萬人就算是謝天謝地了。【洛杉磯的金山蘇】：哎，秦國可真是財大氣粗，足足上百萬的人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跟垃圾似的燒了。而我們這些遠在大洋彼岸的窮苦人，卻要為幾十個、幾百個的移民，而興奮得跳起來……【常夏之地的扶南君】：所以我就搞不懂了，明明齊國已經投降了，秦王為何還要跟齊人這般過不去，非得弄死一大堆人，連臨淄這等街道上流淌著金錢的東方第一大都會，也要強行拆毀？真是暴殄天物！我知道嬴政小時候在邯鄲過得不好，有一堆欺負過他的傢伙，所以滅趙之後，他就去邯鄲坑殺了兩萬人報仇。但臨淄這地方他從來沒去過，齊人也沒有膽敢欺負他的，為何卻處置得如此殘暴血腥呢？【執劍人歐皇秋】：這個……根據最近獲得的情報，秦國之所以在齊王建投降，齊國幾乎不抵抗歸順的情況下，依舊要巧立名目，在齊國毀城屠城，大殺特殺，並且煽動民間仇殺，似乎是因為體制問題。【常夏之地的扶南君】：誒誒？體制問題？這個理由也太萬能了。【洛杉磯的金山蘇】：秦國又不是阿茲特克帝國，應該沒有定期獻祭幾萬人的政治傳統吧？(^o^)/【執劍人歐皇秋】：秦國的體制自然不是阿茲特克帝國的體制，沒有必需定期殺幾萬人祭天的習俗。但問題是，秦國的耕戰體制，是排斥商業化的小農經濟，將全國絕大多數人民限定了職業和身份，不准他們做耕地和打仗之外的事。為此需要嚴格壓制城市人口，把絕大多數的人束縛在鄉村，不允許太多的人口脫離農業生產——哪怕反過來導致鄉村勞動力過剩，農業生產效率降低，也照樣在所不惜。而齊國的城市化太發達，按照秦國的法度，齊地這邊非農人口嚴重超標了，以至於糧食都不能自給自足，過去齊人要麼是從趙國和魏國進口粟麥，要麼從海外，也就是我們這邊進口稻米，來補充糧食缺口。但如今魏國被秦軍搞成了黃泛區，沒有那麼多的餘糧可供出售，趙地的糧食也被秦國充為軍用或收入府庫，不打算賣給齊人。而齊地的海外貿易，也即將被秦軍主動切斷，海外購糧同樣沒有可能。雖然以秦國的管控能力，走私是禁絕不了的，但小打小鬧尚可，糧食這樣的大宗貿易可沒法靠走私。這樣一來，齊國那麼多城市居民的口糧問題，該如何解決呢？屆時鬧出饑荒來可怎麼辦？堅持開歷史倒車，大搞【去城市化】的秦國朝廷，肯定不願意背上這些包袱，從別處籌集糧食來養活這麼多的齊國非農人口，但要讓市民“上山下鄉”，開墾荒地重新變成農夫，秦國又沒有這等組織能力。相比之下，還是把這些城市人口弄死了最輕鬆——反正死人是不用吃飯的，人死了就沒饑荒了……而且這也符合秦國的體制：城市人口超標了怎麼辦？把超標部分的人口弄死，就符合規矩了。※※※※※※※※※※※※※※※※※※※※※※※作為一個工商業發達的東方大國，在中原列國之中，齊國的城市化比率是最高的——沒有之一。如今僅有四百六十萬人口的齊國，竟然有四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多萬的人口，生活在城市裡。按照前工業時代的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齊國的城市人口比例，顯然是偏高了。再加上齊國此時又是絲綢的出產大國，需要佔用很多的土地來種植桑樹養蠶，於是進一步擠佔了齊國的良田。最終的結果，就是導致齊國的糧食不能自給自足，每年都需要從外國進口兩千萬石粟麥或稻米，糧食的供給和消耗才能堪堪持平。否則的話，齊國境內就要有四分之一的人口，大約一百多萬人沒飯吃。過去齊國還在的時候，一直都是從趙國和魏國購入粟麥，後來秦國先後滅趙和滅魏，並且禁止糧食出口，於是齊人改為透過琅琊港和本國海港，從海外進口稻米。但如今隨著秦國滅齊，這條路子也快斷了。按照常理來說，秦國在征服了齊地之後，自然有義務解決齊人的吃飯問題。而秦國也確實是著手解決問題了，只不過是逆向解決：不想供應糧食，那就消滅掉吃飯的人口唄！秦國治下各郡縣徵收到的餘糧，是用來養活軍隊，維持浩大的戰爭和各種奇觀工程，以及輸送到咸陽，用於維持秦國君臣奢華生活的——侍奉秦王的宮女就有幾萬人呢。為甚麼要投放市場變成商品糧，養活齊國城市裡那些不種糧食卻需要吃飯的非農人口，也就是秦律中的“遊食之人”呢？既然秦廷不肯從農村組織糧食，輸送給城市，又不準城市從海外進口糧食，那市民如何生活？嗯，理論上說，可以組織市民“上山下鄉”，到偏遠地區開墾荒地。可問題是，組織這樣百萬人口規模的墾荒，需要數量龐大的種子、農具和耕牛，還得給市民提供至少第一年的口糧，因為這些市民不事稼穡、不識五穀已久，還得派遣老農手把手地教導他們種地……林林總總算下來，開支甚至比一場滅國之戰還要浩大。同時這也很考驗秦國官府的組織管理能力。而秦王既不願意掏出這麼大的一筆開支，也不認為秦吏在遙遠的齊國也能有這麼強的管理能力——感覺真是好麻煩啊！還不如屠城算了，不僅輕鬆，還能搜刮到一大筆財富。殺人顯然要比救人容易得多。——秦王連關中百姓遇到災荒都不肯賑濟，而是教育老秦饑民不能“無功受祿”，應當乖乖餓死。既然如此，又怎麼可能指望咸陽朝廷會憐憫遙遠的齊國市民，願意費心思幫助他們找到辦法活下去？既然活不下去，那麼就不要活了，多麼簡單的道理，你們為啥就不明白？大秦王師的本職工作是殺人，不是救人！所以，為了讓齊國不發生饑荒，糧食能夠自給自足，甚至還有富裕可以徵收上繳，秦王決定削減齊國城市的非農人口，把這些無用又不安分的市民消滅掉，這樣一來，齊地的糧食缺口自然迎刃而解當然，這麼多人直接殺掉未免太浪費，所以不妨廢物利用，統統塞入軍隊，當炮灰消耗在戰場上……※※※※※※※※※※※※※※※※※※※※※※※【洛杉磯的金山蘇】：這可真是……慘無人道啊！秦國朝廷究竟把人當成甚麼了？【執劍人歐皇秋】：卑賤的螻蟻和多餘的垃圾唄！你還指望秦王會把異鄉的庶民當人看？【大傻瓜江戶元】：哎，有句話叫做：世界上沒有垃圾，只有放錯了位置的資源。但反過來理解的話，就相當於是說，再寶貴的資源，一旦放錯了位置，那麼就會變成垃圾。對我們來說，移民人口是寶貴的人力資源。但在秦王眼中，關東六國那些不種田的人，就都是累贅了。【執劍人歐皇秋】：秦國的人權問題和人道主義災難問題，都不是目前我們需要關注的重點。真正的關鍵之處在於，既然秦國把齊地給折騰成了這樣，琅琊港面對的消費市場和貿易渠道，就等於是全都瞬間消失了——自給自足的鄉下人買不了多少東西，齊國的工商業城市，才是海外商品的消費主力。我們就算花費巨大代價保留住了這個據點，日後也只能在琅琊圈地自萌……【琅琊的歐皇步】：就算工商業價值消失了，琅琊至少也是一座極好的良港，以及進取中原的橋頭堡。【執劍人歐皇秋】：如果琅琊跟我在餘杭鎮守的鳳凰堡一樣，也是基本沒有居民的純粹軍事要塞，或者只有幾千到一兩萬人口，那麼我或許還會試著守一守，好歹是在中原之側敲了個釘子下來。【常夏之地的扶南君】：嗯，讓一統中原的驕狂暴秦，充分感受到痛苦……【執劍人歐皇秋】：但問題是，現在的琅琊有二三十萬人啊！城外還有差不多同樣數量的齊地流民，我們哪裡養得起這許多人？難道現在就要裹挾著他們反撲中原？時機怎麼看都不合適啊！至於放棄市區和市民，只守琅琊臺……兵敗陷落倒也罷了，若是秦軍退兵，我們守住了琅琊臺，可整個琅琊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我們有那麼龐大的富餘財力，可以用來重建琅琊嗎？一座貿易停擺的商港？——在越王勾踐定都琅琊的年代裡，琅琊只是越國進軍中原的一個前進基地，軍事和政治色彩遠遠超過商業貿易價值。整個戰國前期，越軍多次從琅琊出兵西征，馳騁中原，一度威服淮上，震懾齊魯。後來，越國衰頹崩潰，為楚國所滅，南方的越地本土陷入了黑暗時代的大內戰，孤懸中原的琅琊逐漸變成了一座自由港，武力日蹙，市井卻是日漸繁華，人口也因為琅琊處於大國夾縫間的和平，而急速增長。所以，時至今日，琅琊的規模已經膨脹得太大了，如果不能從周邊的土地上汲取海量的生存資源，那麼等著它的必定就是自爆和死亡……而如今琅琊四周已經盡成敵境，貿易港的價值基本消失。既然如此，越盟為何還要維持這樣一座運轉成本如此高昂、經濟收益卻寥寥無幾的自由港呢？【大傻瓜江戶元】：這麼說來，你是決心要放棄琅琊了？【執劍人歐皇秋】：是的，現在立刻組織撤退止損，還能儘可能地搬走人口和物資，銷燬不想讓秦軍得到的東西，然後帶著軍隊全身而退。而等到開打之後，一萬五千軍隊能撤出一半就不錯了。但是，琅琊對於越人的政治象徵意義太大了，以我的許可權，要獨自決斷是否放棄琅琊，還是略嫌勉強。而如今戰況緊急，要召開越盟大會表決此事，又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我現在提請舉辦全網投票，用公投決斷琅琊這座孤懸敵後的越國舊都，究竟是戰是棄……——半日之後，歐皇秋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公投結果，為他接下來的戰略方針提供了法理上的背書。於是，得到背鍋分擔的歐皇秋，便開始策劃起了琅琊大撤退的步驟與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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