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姑蔑徐氏上下,在本次秦軍入侵期間的表現實在拙劣,事前完全沒有偵察到邊境的異動,大戰臨頭之際依舊在搞內訌,甚至把來報信的義士丟進監獄,最後,徐氏家族的繼承人問題,也迄今都沒有解決。本次秦軍入侵,之所以能夠給姑蔑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姑蔑徐氏自己的不爭氣。否則,若是越人能夠提前守住仙霞嶺的關口,秦人這場死亡行軍的最終結局,就必然只能是活活餓殺。所以,數罪併罰之下,塗山大巫女塗山嘉作出裁決,令姑蔑從此廢藩,僅僅作為地理名詞而存在。原本按血統最順理成章,但因為種族問題而被姑蔑豪族集體抵制的藩國繼承人——姑蔑藩已故世孫徐柏的唯一子嗣,他跟女黑奴生的黑皮小子,今年剛剛三歲的徐庸,雖有戰敗國破之罪,但亦有年幼無知之情可憫,故而效仿當年勾踐大王處置吳王夫差的方案,將其改易到東瀛扶桑,任種子島島主,轄民三百戶。由於如今的種子島還是荒島,所以民戶由塗山神宮代為籌措,原則上主要透過從姑蔑本地招募流民。然後,徐庸如今才三歲,目不識丁,所以先讓他不忙著上任,而是到塗山神宮的學館裡寄宿就讀,學習文化知識,順便也跟來留學的其他越盟諸侯後嗣結交一番,多少刷點面子情。待到下次越盟大會召開,由諸位君長公證考核透過之後,認為這個小黑人已經合格後,再去上任。而在此期間,草創階段的種子島藩,由其生母,一個名叫“彭彭”的女黑奴代管——嗯,對於這位據說來自現代非洲索馬利亞這地方的女黑奴來說,也算是實現了從女黑奴到女島主的階級飛躍吧?接下來,得到姑蔑大半豪族支援,反對徐庸繼位,企圖競爭繼承權的公子舟(徐舟),雖然對姑蔑藩的崩盤也負有一定責任,但總體來說還是運氣不好、陰差陽錯居多(秦軍來襲時恰好不在軍中)。再加上之後剿滅秦軍的戰鬥中,公子舟的表現還算英勇,故而功過相抵,不予嚴懲,塗山大巫女只是讓公子舟自己找個地方隱居思過,把封地和權位交給他的嫡子,這檔子事兒就算是完結了。至於姑蔑君的位置麼,連藩國都要廢黜了,自然也是別妄想了。再接下來,姑蔑的已故老藩主徐開,生前共有六個兒子,其中只有最小的兒子徐舟還在世,剩下五個兒子有兩位已經絕嗣,三位雖然死了,但還有後人留下——也就是說,還有四家後代。因此,塗山大巫女就把姑蔑徐氏的直轄領地拆成四個小藩,給這四家後代一家一個,人人當藩主。當然,具體的疆域大小和位置,還得看他們在本次戰事中的表現,以及過去跟塗山神宮的親善程度。至於其餘領地,則是被分為六份,劃出了六個新的藩國,封給本地豪強和本次抗秦作戰中的功臣,合稱“姑蔑十藩”——目前殘餘四十多萬人口的姑蔑,被拆成十個小藩,在塗山氏看來,顯然是一個比較合適的規模。既不至於過分零散,搞得難以管理,也不會過於強大,給坐鎮會稽的塗山神宮造成威脅。而作為姑蔑藩遺留下來的最後一份遺產,姑蔑昔日的主城,姑蔑城,還有城內城郊的一萬多人口,則是獨立於“姑蔑十藩”之外,被劃給了已故世孫徐柏的遺孀,同樣出身塗山的正室夫人塗山玉嬌。——雖然這位膝下沒有親生兒子,只有兩個女兒的玉嬌夫人,在本次姑蔑危機期間的表現,同樣是不堪入目。但就憑著她的身份,還是能夠從姑蔑藩的覆滅中分到一杯羹。按照塗山大巫女的計劃,在冊封為神木的櫻花樹栽種完畢後,旁邊將會修建起一座【神木宮】,擔當祭拜供奉這棵櫻花神木的職責,並且掛靠於塗山神宮名下。而姑蔑城就算是神木宮的城下町。玉嬌夫人將擔任【神木宮】的第一任宮主,以後傳給她的女兒——這樣好歹是不用搬家了。(大約類比為將西歐中世紀的貴族領主沒收封地,但保留城堡和附屬小鎮。)事實上,原本越盟方面還有撮合翻山越嶺來報信示警的“豫章義士”吳芮和塗山玉嬌這位小寡婦,讓他們結婚,順便把豫章那邊的吳氏部落勾引過來,填補一下姑蔑人口大量流失造成的空白(類似入贅)。但後來一打聽才發現,吳芮雖然年紀輕輕,暫時還沒有正妻,卻已經跟豫章的梅氏部落訂下了婚約,並且從來沒打算破棄毀約,而這梅氏部落前不久投奔了南越君,也算是越盟的自己人了。——跟“幹越”一樣,主要盤踞在後世江西省南部的“揚越”,同樣也是部族林立,其中最靠北的一支名為“梅氏”,乃是越王勾踐之後,原本依附楚國,居住在丹陽一帶,很早就跟吳芮的父親有交情。結果,在去年楚國覆滅之後,梅氏部落也被秦軍擊敗,年輕的部族首領梅鋗,帶著最後數千部眾,一路南逃到了豫章最南端的大庚嶺,佔據了翻越山嶺的峽谷,號稱“梅嶺道”,立寨居住,憑天險據守。只是這點實力無法與強秦對抗,所以梅鋗又投靠了番禺的南越君,得了個“梅關守護”的頭銜,以及一批糧秣軍火的援助,此外還把韶石山與北江之間的狹長地帶封給了他,讓梅氏部落可以在此築城定居。(大致位置就是粵贛邊界,著名的“旌旗十萬斬閻羅”便創作於此。)。蓋因梅氏部落恰好控制了南越的北大門之一,只要堵住了這條要道,秦軍就無法從此地南侵番禺。為了番禺(廣州)一帶核心腹地的安全,南越君很樂意出點錢糧來培植打手,充當自己跟秦國之間的緩衝區。而地廣人眾的南越,一向都是越盟的核心成員,梅氏部落既然已經投靠南越,那麼馬馬虎虎也算是越盟的自己人了。身為越盟的領頭羊,塗山大巫女自然不好挖自己人的牆腳,於是聯姻之事只得作罷。待到領地劃分完畢,這場在櫻花樹下舉辦的典禮,也就基本告一段落了。雖然對於本藩一分為十的結果,姑蔑眾人心思各異,許多人感覺非常不爽,但實在推不出一個能服眾的領頭人,來領導他們跟中樞對抗,彼此之間也都缺乏互信,所以最終還是捏著鼻子認可了以上裁決。畢竟,他們中間將會有好幾家人成為藩主,而原本的繼承人則會被遠逐海外,這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就在塗山大巫女宣佈本次【神木祭】結束,準備回去休息的時候,歐皇秋又給她送來了一個好訊息。“……王賁被活捉了?很好!這一仗終於有了個完美的結束。”塗山大巫女高興地說,“……我說的沒錯吧?論落武者狩,我們會稽人的本事,不比中原那邊差。”在這個戰亂頻繁的時代,落難的貴族和將領,乃是一種非常稀有的資源,對於鄉間農夫而言,大概等同於遺失在路上的錢袋,一旦成功殺死他們,就可以拿他們的首級去換賞錢,給自己添置一點新的家底。而這些落難貴人的兵器、鎧甲和隨身飾物,對於一般農戶而言,也相當於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收入。所以,任何一支軍隊在敵境戰敗潰散之後,那些逃出戰場的將領,就得有成為獵物的心理準備。這就是所謂的“落武者狩”——庶民百姓對敗亡貴人的一種狩獵。事實上,之前因為常年太平無事的緣故,會稽這邊原本沒多少搞“落武者狩”的經驗。但上一年王翦的三十萬大軍來襲,雖然主力被阻擊於餘杭的鳳凰堡,但還是有零星的秦軍敢死隊渡過浙水,進入會稽境內騷擾作亂。為此,塗山神宮下令全境警戒,全民動員,同時重金懸賞收購秦兵首級。前後幾個月的鬥智鬥勇下來,會稽這邊的鄉間勇士和外來傭兵、保鏢等等,都已經摸索出了互相配合進行“落武者狩”的經驗和套路。而由於每次渡江潛入的秦兵都不多,也未能造成甚麼嚴重的破壞。所以,王賁在今年春天摸進會稽的時候,恰好趕上了會稽越人搞“落武者狩”最最手熟的年月。——其實都是給他爹王翦給陪練出來的經驗……也可以說是某種意義上的坑兒子了。“……然後,會稽那邊,捕獲秦兵的賞錢已經發放了,參戰的有功之人也都記錄完畢,等著論功。”歐皇秋繼續說道,“……王賁也押到了塗山神宮,接下來是要把他軟禁起來,慢慢勸降?或者審問情報?還是讓人用船把王賁運到姑蔑這兒來,也在這棵櫻花樹下割喉放血,屍體埋了當花肥?”“……勸降就不必了,根本不會有任何成功希望的——不管怎麼說,王賁和他爹都稱得上模範軍人。受命而不辭,敵破而後言返,將之禮也。故師出之日,有死之榮,無生之辱……此乃為將之道。”塗山大巫女感慨說,“……哪怕僅僅是顧慮到背後的頻陽王氏一族,王賁也會寧死不降。至於情報麼,估計也審不出甚麼來,或者說,即使拷問出一些甚麼東西,我們也判斷不出真偽,更用不上。就算知道了一些秦國的宮廷秘聞,官場傾軋,對於我們來說又有甚麼意義呢?”“……呃,所以,還是把王賁給押送到姑蔑來,同樣割喉放血當花肥?”歐皇秋對未來岳母如此問道。“……不用這麼麻煩了,妾身馬上就要返回塗山神宮,沒心思慢慢恭候一介戰俘的駕到。至於怎麼處理他麼……妾身聽說,有句話叫做【大英雄生不能五鼎食,死亦當五鼎烹】,王賁雖是我等之仇敵,但就其用兵行事和往年戰績而言,也稱得上是當代之英雄,自然也配得上英雄的死法。所以,就在塗山神宮門外弄個大鼎燒上,上面灌水,下面堆柴,把王賁丟進去。然後麼……”塗山嘉大巫女抬起右手往下一劈,嘴角咧開一絲殘酷的笑意,“……燒死他!用文火!”※※※※※※※※※※※※※※※※※※※※※※※數日之後,當王賁那顆被煮得爛熟的腦袋,正在水汽蒸騰的青銅大鼎中起伏漂動之際,遙遠的秦國咸陽宮中,卻是一片歡呼雀躍,彈冠相慶的景象。來自中原東北方的一前一後兩份捷報,透過快馬接力和秦國本土的扳臂訊號機,傳入了咸陽,讓這座因為南征受挫、喪師數十萬,而在近來有些氣氛陰沉的都市,重新變得鮮活和喜慶起來。如今,不僅是朝野百官,就連咸陽城的市井裡閭之間,都在傳頌著那位因為昌平君叛亂而伐楚慘敗的李信將軍,不,是“從未出徵楚國也從未因為某個【不存在的人】而失敗過的”李信將軍,在被大王冷落之後,知恥而後勇,不畏寒冬風雪,隆冬出塞遠征,一舉而伐滅燕代的潑天功勞和傳奇故事。是的,不止是攻滅燕國,而是伐滅了燕代兩個政權。李信這一次不僅是在寒冬臘月裡踏雪進兵,穿過封凍的遼澤和遼河,一舉攻滅了遼東殘燕,捕獲了燕王姬喜……還在從遼東班師回程的途中,趁著春暖花開,匯合援軍,湊了一萬多人,往代地打了個轉。此時正值初春時節,冰雪方融,草芽剛長,草原上馬匹最瘦,馬力最差的時候。再加上代王趙嘉因為聽說秦軍去了遼東,根本沒想到自己這邊也會遇襲,麾下的大部分騎兵都還散落在各處草場放牧,根本沒來得及集結起來——代國素來窮困,代軍的騎兵大多也是牧民,無法脫產。結果,一萬秦軍一直摸到了代王城的郊外,才被斥候發現,而代王趙嘉在城中只有數百親衛,守城器械也是全無準備。李信下令猛攻數日,這座低矮殘破、多年未曾加固過的代王城,便被炸開了一段城牆。秦軍趁機湧入城內,很快瓦解了代軍的微弱抵抗。趙嘉倉皇逃出城外,一邊收攏散落在草原上的部下,一邊試圖向匈奴求救,卻不幸在中途遭到秦軍攔截而被俘,也跟燕王喜一塊兒被塞進囚車,往咸陽押來了。至此,燕代兩國皆亡,大秦北疆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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