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命運。當自以為命途多舛的張良和高漸離,還能悠閒地並肩坐在鳥語花香的庭院裡,為各自覆亡的故國慷慨高歌,悲傷落淚之際。身為堂堂大秦的大將軍,王賁卻不得不渾身浴血,為自己的生命而掙扎。“……轟隆——”伴隨著青銅炮口乍現的赤焰,奪命的碎石和鐵砂噴射而出,將一名躲避不及的秦兵打得血肉模糊。“……蓬、蓬……”兩發火銃射出的鉛彈迎頭飛來,雖然一如既往地沒打中人,卻打到了旁邊的枯樹,一時間木屑紛飛。“……將軍!快走!我留下來斷後!”一名腿部受傷、滿臉流血的遊俠門客,努力用折斷的長劍撐住身體,同時朝著緩緩逼近的越人村民揮舞長矛,嘴裡高聲吼道,“……快走啊!將軍!再不走就來不及啦!”“……保重!”同樣蓬頭垢面的王賁大將軍,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帶著剩餘的二十幾個門客親衛,轉身衝出了這座槍炮齊鳴的村莊。一直到他奔出村口很久,還能聽見那個自願犧牲者垂死的咆哮和慘叫。但其他人都沒有時間為之傷感,只是低著頭繼續往遠處的田野奔跑,直至鑽進一片看起來宛如綠色草海般,比人還高的玉米地裡,王賁才鬆了口氣,屈膝半跪下來,鬆開了兜鍪的繫帶,拄著寶劍微微喘息。再回頭看看從村裡搶來的幾條鹹魚,一袋染血的稻米,想到為之付出的好幾條性命,不由得悲從心來,“……越人……居然不僅任憑庶民家中持有火銃,還讓民間隨便買炮!他們的達官貴人都瘋了嗎?”之前在姑蔑境內,王賁命令秦軍劫掠鄉村,收集給養的時候,發現一些村民家裡居然有火槍和頭盔,而某些寬裕人家甚至藏著鎧甲的時候,就已經頗為驚訝,以為這是越人法令廢弛、國家混亂的表現。——在秦國,民間不僅絕對禁止持有火槍,而且還禁甲冑與弩,也不準庶民擁有戈戟之類的長兵器,只准他們保留刀劍匕首之類的短兵器防身,以及打鳥的彈弓,狩獵的弓箭等等,否則便以謀反論處。(雖然秦吏經常罰某人繳納一副甲冑抵罪,但實際上民間無甲,操作中多半是罰相應的錢而已。)這樣,只要亂民不能開啟縣城裡的武庫,就無法武裝起來,跟官軍對抗——哪怕亂民其實也是老兵。按照王賁的想法,越人的民間竟然散落著這許多火器,官府卻不管不問,可見越人法紀鬆弛,一盤散沙,之前能夠擊退數十萬秦兵,只是憑著地利和運氣,一旦到了要較量真本事的時候,就會原形畢露了。後來,秦越雙方經歷了一系列博弈和較量,決定命運的烏傷邑之戰爆發,王賁麾下遠道而來的秦軍,終究不敵本土作戰、士氣高昂、並且人多勢眾的越軍。在未來的世界級小商品市場,秦軍一戰全滅。只有王賁本人帶著幾十名親衛門客突出重圍,逃離了戰場,往北進入了諸暨境內,一心要在臨死前闖到塗山神宮搞個大新聞——雖然秦國沒有“覆軍殺將”的規矩,即使全軍覆沒逃回去,憑著過去的功勞,王賁也未必被論罪至死。但從豫章到姑蔑的那條死亡之路,王賁是寧可戰死異鄉,也不願意再走一遍了。憑著前次高達七成的死亡率,他實在是沒有信心確保自己能夠活著走回豫章,而非半路化為枯骨。反正,他這輩子該享受的,都已經享受夠了,而且子孫眾多,不愁沒有後人導致頻陽王氏絕嗣。既然如此,與其再走一遍那條九死一生的艱險山路,只為逃回家鄉隱居,還不如豪氣沖天地拼一把,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身為世代從軍的頻陽王氏之人,王賁從小就沒怕過死!決心既定,接下來就是行動。為了甩掉追兵,他們並沒有在諸暨這片西施故里多作停留,而是翻山越嶺走小道,避開了城邑村莊和有關卡的大道,途中先後掉隊失蹤或者不幸遇難了十幾人,但最後還是終於成功進入了會稽境內。可即便如此,他們抵達的地方,距離塗山神宮還是有著一段頗為漫長的路程,而王賁他們身邊的乾糧卻已經吃光,坐騎也都在途中倒斃了——於是只能再次就地搶掠,好歹先吃飽喝足了再說。一開始,王賁靠著路邊草叢中埋伏打悶棍,打死了兩個小販,從他們身上搜出一點食物。但那時候王賁身邊還有三十多人,這點東西根本不夠那麼多人吃。而待在行人稀少的鄉間小路上守株待兔,打劫效率未免太低,沒等搶到足夠的食物,就該餓垮了。至於到通衢大道上搶劫麼,風險又太高了——萬一遇上大隊越軍怎麼辦?所以,王賁就找了個看上去比較富裕的小村莊,打算攻進去打家劫舍,並且飽餐休整一番。按照他在中原橫行的經驗,只要帶著這麼多彪悍的勇士闖進村裡,抓一些婦孺做人質牽制村民,就能用刀劍逼著她們做飯充飢,再逼迫她們收拾房子,給自己的人輪流休息,順便用村裡女人的身體取樂消遣一番,發洩一些壓力。臨走前除了帶些乾糧充飢之外,或許還能屠了村莊,以防走漏訊息。就這樣,王賁信心十足地衝進了村子,誰知卻是一腳踢上了鐵板:這村裡居然有大炮!直到兩邊打起來,王賁才愕然發現,姑蔑那邊的民間私藏火槍,在越人之中當真不算啥!在塗山氏直接統治的會稽這邊,民間非但不禁槍不禁甲,連大炮都是隨便賣的!只要你有錢買得起!——嗯,姑蔑鄉下的村莊沒多少火炮,也不是因為姑蔑君有甚麼禁令,而是因為當地的少數富戶都聚居在城裡,鄉下的幹越人太窮買不起銅炮……再說,少量的民間槍炮,也扛不住正規軍隊的攻打……只要你有錢,不管是從哪兒來的人,塗山神宮下屬的炮廠裡,甚麼炮都能隨便賣!沒辦法,隨便賣炮這事兒,在現代世界看起來彷彿天方夜譚,在律法森嚴,以“弱民”、“愚民”為宗旨的秦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對於立志要搞大航海時代的越盟來說,卻是再正常不過的舉措了。因為眼下沒有無線電也沒有雷達,海上健兒們一出海就沒了王法。海商和海盜又往往是同一夥人的兩副面孔。那些不裝火炮沒有武裝的商船,就得需要戰船護航才能出海遠航——否則就等著被人搶劫吧!然後,就算你的帆船拉著貨物抵達了目的地,接下來想要建設一個貿易站,長期做交易,那麼也得造成堅固的稜堡,安裝上大炮,配備火槍隊。否則就肯定會被土著人當成肥羊,三天兩頭地勒索和洗劫……最後,載著重炮的船隻一旦出海,船上的火炮去向如何,就根本沒法追蹤過問了,即使被水手賣到了異邦,也可以假裝是遇到風浪害怕沉船,把火炮推進了海里減重——既然管不了,官方索性就不管了。而得寸進尺的海商們,慢慢地又把火炮搬回家裡鎮宅看門,賣炮的塗山神宮也只好予以預設。——只要別蹬鼻子上臉,把炮臺修到塗山神宮的眼皮子底下,就隨便你們玩軍備競賽吧!事實上,如今也不僅僅是歐皇家穿越者主導的越盟一家如此,西邊的希臘城邦、迦太基共和國、羅馬共和國也是一樣的套路,統治者的心大到了極點,既不禁槍也不禁大炮,更不忌諱富戶住稜堡……羅馬共和國的富人還自己墊資組建軍團——有句名言就是“家裡沒有一個軍團,也好意思稱豪門?”總之,想要搞航海殖民,就得先搞成遍地持槍暴民,輸入充沛的武德,否則怎麼能夠拓展生存空間?當然,武德充沛、遍地暴民的結果,就是治安不太好,而且收稅很麻煩,難以橫徵暴斂……但其它那些武德不充沛的古代國家,治安同樣也強不到哪裡去,都城裡土匪出沒,都是常有之事。至於徵稅的困難麼……且不說不能打還當甚麼稅吏,就算實在收不到稅,難道還不會發債券圈錢麼?坑蒙拐騙的招數那麼多,自力更生的辦法更是數不勝數,為啥一定要如此死腦筋,直接從人兜裡挖錢?反正呢,自從越國王室崩潰以來,塗山神宮一直都是明碼標價、公開出售火槍和火炮的,只要你肯出大價錢,別說開一條重灌炮艦出海了,就是把自家莊園修成堅不可摧的要塞炮壘,越盟中樞也不會管。呃,頂多就是像現代地球的【禁菸區】一樣,在塗山神宮四周劃出一小塊“禁炮區”,以防有人炮打塗山,同時在幾個城市裡規定“市區未經允許禁放大炮”——類似於現代地球的“市區禁鳴喇叭”。而在會稽的鄉下,那軍備競賽可就真是搞得百無禁忌了,鄉下貨郎都是直接拿擔子挑著火槍兜售,兩個村莊搶水斗毆,各自推出十二斤重炮對轟,也是常有的事情——要不然怎麼能稱得上“武德充沛”呢?由於背靠著塗山軍火工廠,會稽越人的武德太充沛了,而那些住在鄉下莊園裡的會稽富戶,多半都有些仇家,所以,如果莊園裡沒有兩尊大炮鎮宅,那他們可真是睡覺都不安心啊!更何況,就算不考慮防身的需求,家裡也得弄個“鼎”來顯擺吶!要不然如何能光宗耀祖?——這個時空,華夏的“鼎”和炮是同義詞,雖然也有那種做飯和行刑(烹人)用的大鼎,但在崇拜火藥上千年的塗山神宮的影響下,【鼎】這一至尊禮器在會稽人的語境裡,就專門意味著響聲如雷的火炮。所以,在靠著航海貿易富裕起來的會稽越人眼中,既然你在發財了之後想要炫富,說自己是“鐘鳴鼎食之家”,那麼就必須吃個飯都得一邊敲鐘一邊放禮炮,才能稱得上體面的大戶人家、上流社會啊!——每天早晚都要在隆隆炮聲中飲酒用餐吃點心,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麼刺激!若是家門口連尊大炮都沒有,那還好意思自稱體面人嗎?哪怕是會稽城裡市區內的宅邸不允許隨便放炮,那些愛顯擺炫耀的豪門富戶,往往也要拿石頭雕刻一門大炮模型,擺在市區的家門口或庭院裡,以顯示自己是“家裡有鼎”的白富美、高帥富……相比之下,在恪守禮法的中原列國,甚麼樣的人家有資格使用“鼎”,是有著嚴格的限制範圍的——甚麼樣的爵位和血統,可以用甚麼等級的“鼎”。沒資格的商賈市民就算再富有,也不許“問鼎之輕重”。但在越盟這邊,甚麼炮都能隨便賣。甚至只要顧客肯出大價錢,炮廠還會根據顧客的要求,對火炮進行雕花裝飾,鎏金鍍銀,以及訂製特種禮花彈等等……使之更像是鎮宅的禮器,而非轟殺敵人的大殺器。可甭管再怎麼“過度裝修”,這些鎮宅之炮還是能用來把人轟殺的。而且因為經常需要放禮炮的緣故,炮的主人也不會買了炮就丟著不管,而是多少會一點炮術的。於是,一群手裡只有刀劍戈戟之類冷兵器,還上了通緝令被重金購買首級,頭上髮髻明顯到根本藏不住的關中秦人,跑到家家玩刀佩劍,村村買槍備炮的會稽鄉下,想要對這些暴民打家劫舍?你確定這不是在送賞金(人頭)下鄉扶貧?就這樣,王賁帶著三十多個門客親衛,迅猛衝入村內的時候,確實是一度嚇得村民一鬨而散。但隨即不過一眨眼的時間,數以百計的村民就像是一大群聞著味的蒼蠅,向他們猛撲了過來。領頭那個貌似村長的富戶,甚至從家門口推來了兩門霰彈炮,而村民手中也或是有火槍,或是有炸彈,至少也有弓箭、長矛、斧頭和砍刀之類的玩意兒,不少人還拿著盾牌,披著皮甲!一時間,炮彈、槍彈、炸彈一齊轟來,還有標槍和弩箭湊趣,打得王賁他們頓時懵了,只得倉促從路邊的屋簷下蒐集了一點兒吃的東西,就倉皇逃出了這座熱鬧喧囂的小村莊,順便丟下了足足四具屍體。這等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滋味,實在是讓王賁心中酸楚不已……而更讓王賁怒不可遏的是,這幫兇悍的刁民居然沒有見好就收,而是跟著腳印追了出來,鐵了心要搞【落武者狩】!“……快點跟上!我看到他們的腳印了!千萬別讓他們跑了,一個就值好多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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