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蔑，清晨東方的太陽初升，第一縷晨曦傾灑在大地之上，然而卻只照亮了斷壁殘垣和燃燒之後的灰燼屍骸。這座昔日頗為繁華喧囂的河港城市，在一場大火之後，已經化為死氣沉沉的廢墟殘塵。溫暖的春風吹動著鮮豔的火鳳旌旗，殷紅的綢緞翻滾飛揚，成為了廢墟中最醒目的色彩。除此之外，所見之處皆為殘骸。這就是歐皇秋帶著他的未婚妻塗山惠踏進姑蔑城之時，視野中所看到的一切。當然，後面還跟著他須臾不離的盾女卡珊德拉，以及塗山惠的小跟班，南越小公主呂悠，外加一眾官吏權貴人等，看著如今面目全非的姑蔑城，各個都是唏噓不已。說起來，雖然相對而言比較窮一點，但這擁有幾百年歷史的姑蔑，在越國也算是第三或第四大城市了。儘管因為全境均不靠海的緣故，姑蔑在近幾十年越盟航海貿易的大爆發之中，沒有直接享受到太多的紅利，但也由於同樣的原因，使得姑蔑這地方的商業風氣較弱，“銅臭味”不那麼濃，生活節奏相對緩慢，更有一種田園牧歌的悠閒情調。那些從中原逃亡而來計程車人和難民，大多都喜歡定居於此處。而且，雖然姑蔑這邊缺乏貿易港口那樣暴富發財的機會，但憑著地廣人稀的肥沃平原，想要靠著土裡刨食混個溫飽，卻絕對不難。而躲在會稽背後的姑蔑，又遠離戰亂，當地人已經幾代人不曾被徵發參軍了。再加上統治姑蔑半個世紀的徐開老爺子，固然稱不上多麼英明神武，但也還算輕徭薄賦，對待臣民從未有過橫徵暴斂、貪婪無度的惡行，使得來到姑蔑的人們可以安心耕作，逐漸開闢良田，安居樂業。相比家園戰火連綿、鄉鄰生靈塗炭的中原之民，或者為了財富和權勢，不得不在浩瀚海洋與異域他鄉搏命的航海殖民者，姑蔑之人這樣按部就班的安逸生活，簡直是堪稱天堂一般的樂園了。可惜，這一切的美好與安樂，都在短短的不到一個月之內，走到了毀滅和終結……“……百年積攢、累世經營……如今卻是一火俱空啊！”看了半響，歐皇秋轉過頭，不無感慨地對塗山惠說道，“……前年我來姑蔑拜訪的時候，這裡的神樹還是一派枝繁葉茂，神木祭也是辦得熱熱鬧鬧、歡天喜地。姑蔑的宮殿雖然比較樸素，但也長滿了奇花異草，在秋雨之中，重樓起霧、飛角生煙，頗有一種鄉野的趣味。可如今……卻是甚麼都沒了。”“……所以，你也認為我把城燒了太過分？”塗山惠聳了聳肩，“……要我向徐家人賠禮道歉？”“……不，你做得很對，惠惠！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歐皇秋語氣堅定地說道，“……國家也好，文明也好，都是由人構成的，而不是由荒地和空城構成的。至少姑蔑城裡的人都還活著，哪怕他們一無所有，但他們至少還有生命，而這就意味著無限的希望。更何況，姑蔑徐氏，如今還有甚麼資格來指責你？在大敵當前之際還要鬧內亂，忽視義士報警。遇到強敵入侵，不僅守不住領地，反倒妄想甩鍋援軍！上萬秦寇迄今還在姑蔑境內肆虐，就急著互相推卸責任！這樣毫無擔當和魄力的家族，哪裡還有資格統治姑蔑千里之地，以及整整五十萬臣民？”“……這麼說，越盟已經決定要嚴懲姑蔑徐氏了？”塗山惠挑了挑眉毛，“……廢藩麼？”“……一步到位直接廢藩的話，估計還不至於。大約是分藩、改易、減封吧！畢竟，將一個還甚麼都不懂的三歲小孩賜死，未免也有點太過分了。他能指揮得動誰啊？”歐皇秋回頭看了看臉色不佳的玉嬌夫人，還有她懷裡那位依然懵逼的小黑人徐庸，撇嘴說道，“……不過，如今這場大亂，也足以證明，這個黑皮小子沒資格繼承姑蔑大邑，更得不到姑蔑豪族的支援，我跟你母親商量過了，打算把他轉封到東海之上，隨便給個有人煙的海島當島主，也就差不多了。至於另一邊聚眾爭位的公子舟，因為指揮不當，讓六千壯士兵敗覆滅，數十座鄉邑莊園慘遭劫掠，固然有罪，但考慮到秦寇兵力強盛，姑蔑城裡又對他隱瞞了豫章義士送來的訊息，多少也是情有可原。再加上在之後的戰鬥中，這位徐舟公子也還算是奮勇當先，立下了不少戰功，所以功過相抵，就讓他隱居反省，到塗山神宮修身養性。由他的嫡長子繼承他的領地和財富，此事就此揭過了吧！”“……既然兩邊一個轉封，一個退隱，那麼姑蔑的君位讓誰來繼承呢？”南越小公主呂悠插嘴說。“……姑蔑城都被燒得沒有了，姑蔑這個藩國怎麼可能保留？拆散了賞賜功臣才是正理啊！”塗山惠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同時扭頭望向歐皇秋，“……我說的沒錯吧？”“……差不多吧，徐開老爺子有那麼多個兒子，但凡是沒絕嗣的，統統一家一個小藩。剩下的土地拆分一下，又可以湊出三五塊領地，用來冊封功臣。塗山神宮也可以往這邊插幾個人。”歐皇秋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甚麼，“……對了，那位來報信的豫章義士吳芮，如今也在這裡吧？”“……沒錯，這幾天他一直跟在我身邊，之前擊破秦軍李由部的時候，這位豫章的餘干邑少主，還自告奮勇參戰了。怎麼，你也打算在這裡給他封賞一塊土地，加強跟豫章那邊同族的聯絡嗎？”塗山惠問。“……比那更好，如果他沒結婚的話，或許可以把玉嬌夫人嫁給他——反正那小黑人又不是她親生的娃，再勸吳芮從豫章那邊招募一些幹越部落過來，充實被秦軍禍害過的姑蔑之地……”歐皇秋踩著佈滿灰燼的土地跺了跺腳，隨即嘆了口氣，“……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能不能實施還很難說。所以，惠惠，你還是先說說秦軍的動向吧，在打完這一仗之前，任何謀劃都是空的。”“……好的，自從姑蔑城被焚燒之後，王賁就避開了浙水（錢塘江），轉而朝著東北方向行軍。”早有準備的塗山惠，從懷裡摸出一卷地圖展開，比劃著對未婚夫說道，“……如今，王賁的位置應該在這兒。如果秦軍繼續按照這條路線前進的話，就會離開姑蔑，到達諸暨。另外，王賁率領的秦軍眼下恐怕仍有兩萬左右，越盟的中央軍除了少許留守會稽之外，其它的都在江東。我這邊可以機動的野戰軍，也不足兩千……不知你打算從哪兒蒐羅兵力，跟這兩萬秦軍較量呢？”“……秦軍還想繼續往北面走？真是夠狂妄的啊！形勢都已經如此分明瞭，王賁居然還不退反進，難道他是想要先破諸暨，再下會稽，按照跟他老爹相反的路徑，一路打到餘杭邑的對岸麼？”歐皇秋搖了搖頭，“……既然我已經到了這兒，就不會容許他衝出姑蔑！去年我在會稽的北邊搞死了他爹，如今就在會稽的南邊，讓王賁也去地府盡孝吧！至於兵力的問題，也不用擔心。之前餘杭的鳳凰堡大戰，戰火止於邊境，我方的主力不是海外殖民軍就是僱傭軍，會稽之民根本沒怎麼動員。如今戰場轉移到了我們越人的核心腹地，自然就該眾越一心，同仇敵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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