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下來，王翦又繼續提筆揮毫，批示處理了一些關於從餘杭撤軍的瑣碎事務。比如哪些兵馬先走，哪些兵馬斷後，撤退時誰走水路誰走陸路，剩餘的輜重糧秣如何分配，活埋屠殺傷員病號的任務應該由誰來完成等等。還有那些經常跟病患接觸的秦軍士兵，就算身體康健，沒有明顯的患病跡象，也不能輕易帶回國內。嗯，就讓他們留在金陵或姑蘇，鎮守江東郡吧！活下來算是他們命大，死掉了也免得給關中招災。最終，經過一番粗略的計算，他發現自己大約只能帶著兩三千殘兵敗將回關中，不由得掩面嘆息。遙想去年深秋渡江之時，他帶著三四十萬剛剛伐滅荊楚的大秦王師，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勢不可擋？可接下來卻是頓兵於此，不得寸進，迄今也沒能渡過浙水，把黑龍旌旗插上會稽的土地……——作為身經百戰的老牌宿將，王翦當然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當年翻越太行山揮師伐趙的時候，他就曾經很多次被李牧給擋回去，但當時他都能吸取教訓，總結經驗，最終在下一次交戰之中贏回來。而現在，他已經是猶如風中殘燭，命不久矣，肯定是沒有捲土重來，洗雪舊恥的可能了……咳咳，都到這時候了，還想這許多亂七八糟的做甚麼？王翦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咳嗽著提起了毛筆。就這樣，伴隨著一行行充滿血腥和死亡意味的文字，在他的筆下相繼浮現，時間也在一點點地流逝。不知何時，風漸漸變小了，雨也慢慢止息了，陽光重新透過雲層，灑落下來。而王翦也似乎是耗盡了有限的精力，再次咳嗽得傴僂起身子，坐立不穩，只得在親衛的攙扶之下，重新回到床榻上，躺著休息。儘管因為渾身病痛的關係，王翦根本就睡不著，但躺下來之後，至少能夠閉目養神，好歹喘口氣。遺憾的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儘管病痛不堪的王翦，只想要靜靜，但還有很多人不想讓他安靜。——暴風雨平息了沒多久，一個令王翦感到異常厭惡和憤怒的噪音，就在大營外面再度聒噪起來。“……來自北方的弟兄們，如今中原的百姓苦不堪言，你們的家人也一樣吧？……”※※※※※※※※※※※※※※※※※※※※※※※“……來自北方的弟兄們，如今整個中原的百姓都是苦不堪言，你們的家人也一樣吧？被逼迫到江南來打仗當苦力的三晉和楚地百姓們，你們留在家鄉的姊妹妻女，已經要靠當浣衣女和賣身來換飯吃，家中父老辛苦種出來的麥子和粟米，統統都被官吏和豪族給徵走，自己一口也吃不到！你們在秦軍之中也沒有餉錢，每日忍飢挨餓，疲憊不堪，被疫病折磨，卻還要替將軍們賣命！當你們在拉縴推車划槳服徭役的同時，你們的妻子和兒子還在家裡被人欺辱，甚至活活餓死！就算是來自關中的秦人，你們的命運又能好上多少呢？秦國的法度一向以輕賞重罰而著稱，對功臣非常吝嗇，對罪人卻極度兇殘，對待你們這些庶民士伍，更是好像螻蟻一樣看待。現在你們一個個水土不服，染上瘴氣，咳得吐血，卻得不到醫治，也回不了家。如果你們死在了這裡，秦國的官吏也不會憐憫你們，如今這世道沒有守寡的傳統，各國為了增加人口，也都鼓勵寡婦再嫁！你們的妻子肯定會被逼著改嫁給別人，你們的孩子能不能長大，也得看後爹的善心。就我所知，如果這接盤的後爹，不是你們的宗族兄弟，你們的孩子多半是要夭折，或者被賣掉的。不僅你們的鄉親喜歡吃絕戶，貪婪的官府也喜歡吃絕戶，任憑誰的家裡沒有了主心骨，承擔不起官府日甚一日的橫徵暴斂，那麼肯定是要被吃掉的——你們難道沒有聽說過【渭水不洗口賦起】的歌謠嗎？那些還沒染病的秦軍弟兄們，也不要高興得太早！就我所知，秦國的官吏也是懂得一點醫理的！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甚麼叫做無症狀感染者？就是你們自己儘管身強體健，沒有被病魔打倒，但身上還是沾了一些眼睛看不見的病氣，等到返回故鄉，就會傳播到那些體弱之人的身上，進而引發大疫！所以，為了以防萬一，王翦這個奸猾老賊是肯定不會帶著你們回中原的，他最多讓你們後撤到金陵，然後就會讓你們鎮守江東郡。只有他和他的親信，還有他從關中頻陽帶來的王氏私兵，才會被帶回北方！更重要的是，你們大多在伐楚之戰中立了功，升了爵，按照規矩，應當增封田宅，以賞賜功臣。且不說那些增地幾頃幾十頃的軍吏，光是參戰的六十萬人，每人至少升一級爵位，就要發六千萬畝土地！雖然你們為大秦開疆拓土了，可是這秦廷上下，早有無數顯貴權臣盯著中原、河北，乃至於兩淮的膏腴之地，而三晉和楚地的富貴之人，也早已上下活動，行賄打點咸陽的朝廷貴人，想要保住自己的地產。而關中的土地？嘿嘿，秦王這幾年一直都在圈地廣建宮苑，一個人就要佔三百里的地，而秦川上下總共才八百里沃土，已經分在關中計程車伍之家，都在被遷出家園，往關東搬家呢！你們還妄想入關？如此一來一去，仔細算算，秦國的疆土雖大，哪裡還有多餘的田土宅院可以分給你們？以秦王的吝嗇勁兒，肯定是把你們所得爵位應增田地，均從江東就近劃取，讓你們待在這兒開邊！可是，就算秦王給你們分了江東的土地，你們就真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嗎？不要做夢了！我們的水師橫絕大江，斷了你們的補給，江東的土著各個恨你們入骨。你們既攻不破我們的要塞，也打不動我們的艦隊，更徵收不到糧米，自己種田也要被偷襲！除了餓死病死和被砍死，還能有甚麼下場？也不要指望咸陽的朝廷會來拯救你們！如果你們死在這裡，咸陽的秦廷正好可以省掉一大筆開支！你們留在老家的田宅，也可以被秦吏收回府庫！你們在這裡拼死拼活，後方的官吏卻在盼著吃你們的絕戶呢！你們的敵人當然要你們死，你們的上司也盼著你們死，兩邊一起努力，你們還能有甚麼好下場？既然你們已經是註定沒有好下場了，為甚麼還要畏懼法度？為甚麼不把刀劍砍向你們真正的敵人？大家聽我說！你們本是北方的良家子，或是有田宅，或是有買賣，生活得就算不富裕，但至少也還安逸。我們越人也安安靜靜地待在南方，就算手裡有那麼多的大炮，也從來沒想過要跑到你們家裡來惹事。可又是誰逼迫你們來到這裡，跟我們進行這場絕望的廝殺？讓你們家破人亡，讓你們染上疫病，用你們的血和命來博取功名？是秦王這暴君，是王翦這老賊，是那些滿心功名的官吏！他們無視了你們的苦況，把你們視作牛馬，甚至還不如牛馬——戰馬尚有精料可吃，有人日夜照顧，你們能吃得飽粗米嗎？他們都是喝你們血、吃你們肉的惡魔啊！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所以你們才要如此受苦！如果你們還有一丁點兒的血性，就該天誅身邊的惡賊，讓那些達官貴人知道匹夫之怒的厲害！！！這當然救不了你們的妻子兒女，但至少還能拯救你們自己！你們知道嗎？會稽這邊已經張榜公佈了！凡是倒戈來投降的秦兵，一律赦免其罪，安置到各家諸侯的領地裡為民！雖然那些地方比較遠，但都是土地肥沃、物產豐饒的好地方！否則越人的諸侯為甚麼要漂洋過海去那邊搶地盤呢？有首詩歌是這麼唱的：【問君欲何往，海外有金山，採珠珍珠港，伐檀檀香山。盤中鱈魚美，身上貂裘暖，沃野連天遠，嘉木計億萬。】……你們在中土永遠都躲不開戰亂苛政之苦，去海外卻能安享太平！當然，開荒種地很辛苦，如果你們想要過得更好一點，那也有別的辦法！越人這邊的錢財多得很，那些印著鳳凰圖案的漂亮金幣，只要你有勇氣就能拿！按照這邊的賞格，凡是殺秦軍五百主、二五百主來投者，額外賞金幣五十枚！凡是殺軍候來投者，賞金幣百枚！殺校尉來投者，賞金幣三百，土地百頃！殺裨將來投者，賞土地二百頃，金幣五百，奴僕五人！若是你殺了秦軍主帥王翦，可賞千頃莊園一座，奴僕五十人，美女十名！活捉翻倍！請大家相信塗山巫女的信用！天誅老賊！報仇雪恨！發家致富！”※※※※※※※※※※※※※※※※※※※※※※※——颱風登陸導致的暴風雨剛剛平息，餘杭邑天皇城秦軍大營四周的荒山野嶺和沼澤蘆葦蕩之中，就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口音各異的勸降聲，宛如大雨之後必然出現的蛙鳴一般。從扎著帥帳的天皇城夯土高臺上，就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在蘆葦後面的竹筏上，山麓之上的樹叢裡，甚至於幾處被秦軍放棄的崗哨營壘之中，到處都有人舉著鐵皮喇叭，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煽動勸降。——這個時代，華夏各地連文字都未統一，方言口音更是天差地別。按照中原士人的觀點，秦晉口音近於雅言，齊燕音韻已然走樣，魯地自誇禮樂，其實口音同樣不正，楚地口音更是蠻夷鳩舌……天下列國之間，十里不同音是常事，若是相隔千里，彼此方言基本就完全聽不懂了。比如王翦麾下的這支秦軍，彼此之間光是想要說話溝通都很難。只能按地域分出不同的圈子，相互基本沒啥交流——不是甚麼歧視，而是單純的互相聽不懂：誰會把彼此無法交流的外鄉人當成自己人呢？所以，雖然越盟不知為何，在紙面上跟秦國和三晉一樣都是用隸書，但如果越人用自己的口音方言，對著秦軍勸降的話，只怕對面十個人之中也未必有一個人能聽得懂，根本不值得秦國的將軍們擔憂。偏偏此刻在天皇城大營外面喊話勸降的傢伙，絕大多數都不是甚麼越人，而是貨真價實的韓人、趙人、魏人、楚人、燕人，甚至還有關中的老秦人……其中相當一部分，還是剛剛從這支秦軍裡跑出來的……——之前王翦用人海戰術強攻鳳凰堡大敗，不僅折了副帥蒙武，還打得全軍崩盤，二十多萬大軍死了起碼十萬，又跑掉和投敵了好幾萬，最後只有六萬人被王翦重新收攏起來，在天皇城安營紮寨。接下來的日子裡，雖然後方不斷給王翦送來新的民夫和補充兵，但前方也不斷有人戰死、流亡或投敵。結果到了七月初的時候，餘杭戰場上前前後後，已經有四萬多人跑到了越盟這邊，還有一萬多人在野外做強盜——說是當強盜，其實這附近連居民都沒有，除了秦軍的輜重隊，根本搶無可搶。那些逃出大營又沒有投靠越人的秦國潰兵，只能一邊搶自己這邊的軍需輜重，一邊靠撈魚摸蚌、摘野果挖蘆葦根來勉強充飢，一場暴雨下來就倒斃一片。而且為了補給線的安全，王翦還時常下令討伐他們。也就是說，這半年來，秦軍一直都在自相殘殺，自己打自己，士氣崩得一塌糊塗。至於那些投靠了越人的秦軍降兵，絕大部分看起來不夠機靈的，都被越盟方面解除了兵役，收繳了武器，再讓各地領主們找船送他們去自己的封地墾荒和定居，暫時遠離華夏本土的慘烈戰爭。而剩下一小部分暫時還留在會稽的機靈戰俘，鳳凰堡的歐皇秋也沒把他們直接投入戰場的意思，只是安排他們去上課，接受造反學派大宗師歐皇宗吾先生，與其得意弟子們開辦的戰地宣傳員速成培訓……等到學成之後，再讓這些成為宣傳員的秦營逃兵們渾身纏上草葉，頭戴綁了樹枝的頭盔，穿上了特製的草綠色偽裝服，拿著個同樣用草葉偽裝過的鐵皮喇叭，跟著嚮導摸到秦營附近，扯著喉嚨日夜喊話勸降。理所當然，這些宣傳員的口音也是包羅永珍，從中原雅言到關中秦腔，從燕趙之音到荊楚方言，再到比較稀罕的巴蜀口音，甚至還有西戎之語，應有盡有，任君挑選，總有一款適合您的耳朵……和心思！——不得不說，這招真的很毒。因為這些秦軍逃兵出身的“宣傳員”，本來就是從王翦麾下逃出來的，對於秦營裡的情況知根知底。看到對面計程車卒，甚至能喊出對方的名字，說出他們最近的經歷，乃至於真正地把話說到對方心底裡去。——讓他們這些熟人跑出來現身說法，對於秦兵來說，遠比會稽越人的任何舌燦蓮花更有說服力。而且，這些喊話勸降的宣傳員也當真很賣力，因為越人給他們開的薪水是底薪加提成，每從秦營里拉出一個人，按照體格和籍貫不同，都有相應的提成收入——喊話雖然有風險，但總比打仗安全多了。更何況，他們給秦國打仗沒軍餉，連衣服都要自備，為越人喊話卻有月薪加提成啊！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他們當然要拼命地拉人，哪怕做牛做馬都在所不惜！當然，面對如此肆無忌憚的當面挖牆腳行動，肯定會讓秦軍的將帥們感到暴怒，並且立刻出兵清剿。但問題是，如今餘杭前線的大多數秦軍，士氣已經是負數，而且是那種處於叛亂邊緣的負數——絕大部分秦軍一旦脫離軍官的視線，士兵就會投敵或逃亡。甚至沒有脫離軍官的監管，也會有人殺官逃走。王翦曾經幾次派兵出去剿滅這些宣傳員，結果要麼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要麼是砍回來幾顆人頭——基本上還都是己方逃兵的人頭，連發髻都沒剃，但到了第二天，依舊有人舉著鐵皮喇叭前來聒噪勸降。其中甚至還有這幾天裡剛剛一去不復返的失蹤討伐軍成員！除非王翦真的痛下決心，派遣他從頻陽老家帶來的，為數不多的私屬衛隊，出營去討伐清剿外面那些喊話勸降之人，那麼倒是不用太擔心討伐隊一去不復返，直接叛變投敵了，但在戰鬥中肯定會有一定損傷。——那些敢摸到秦營附近來勸降的傢伙，可不是赤手空拳，而是全副武裝、披掛齊全，還有越軍精銳壓陣！曾經有忠心耿耿的秦軍銳士，帶著數十名關中籍貫的老秦士卒出營掃蕩，結果在蘆葦水草組成的綠紗帳中一番激戰之後，幾乎被打得全軍覆沒，第二天，他們的人頭還被越軍用小型拋石機丟到了營門外。而若是親衛死傷過多，以目前營中日漸嚴峻的氛圍，如今體弱多病的王翦，實在沒信心維持住秩序。國家徵召的民兵，打死多少也無所謂，但自家豢養的家丁，可都是家族的本錢，一個都不能浪費啊！最終，困守在天皇城大營的秦軍，基本停止了徒勞無功的掃蕩清剿工作，只是在有人來喊話時開炮放槍，用遠端打擊來驅逐這些傢伙——至於有沒有人私下放水，“槍口抬高一寸”，就只有天曉得了。雪上加霜的是，很快，為了節省有限的火藥，保障王賁那邊的姑蘇攻略，就連遠端槍炮驅逐也停了：除了那幾門在餘杭前線就地鑄造出來，用於轟擊鳳凰堡的青銅巨炮，還保持著一天四五發的射擊頻率，好歹給自己這邊放個響、壯個膽，其餘的秦軍炮兵都被嚴令不得胡亂開火，以免浪費彈藥。如此一來，越盟那邊的“宣傳員”愈加猖獗，進一步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幾乎把喊話的鐵皮喇叭都湊到了營寨邊上，還有各種圖文並茂的傳單，被透過不知甚麼渠道，硬是在秦營裡傳播得到處都是。——有描繪海外殖民地富饒生活的，有標明各級秦軍官吏腦袋價錢的，還有宣傳秦吏各種暴行的……這讓秦軍的將領官吏們不堪其擾，但無論怎麼三令五申，都約束不住渙散的軍心。儘管王翦每天都要以“譽敵”之罪，處決許多看起來懷有異心計程車卒，但哪怕整個營地裡已經到處掛滿了腐爛的腦袋，卻一樣沒有半點用處。反倒是因為腐屍積累太多，導致營中爆發的疫病癒加猛烈。至於各種十幾人、幾十人的叛逃事件，還有士兵刺殺上司的惡性案件，更是接連不斷。而普通士兵們看著王翦這個主帥的眼神，也是越來越奇怪。——當他在上個月強撐著病體巡視軍營之時，卻遭到士兵的暴起刺殺，繼而引發全營譁變，最後只能砍掉上千顆腦袋，才勉強把事態平息下來之後，王翦就只好整天縮在帷幕背後，再也不敢出去添亂了。明明待在己方的大營裡，坐擁著五萬大軍，王翦卻覺得自己彷彿被無形的敵人團團包圍，動彈不得。躺在病榻上，聽著外面那些奸細的聒噪，他當真是氣得渾身發抖,大熱天就冷汗直流，手腳冰涼。為甚麼堂堂大秦王師，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就算從餘杭戰場安然脫身，這支軍隊還能好嗎?但此刻還僅僅只是氣抖冷的王翦，並不知道的是，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還要更加可怕……※※※※※※※※※※※※※※※※※※※※※※※天皇城外，一處隱蔽的河溝之中，幾艘經過偽裝的烏篷小船，悄悄地停泊在蘆葦叢背後。狹窄的船艙內，兩人相對而坐。其中一位年輕人，長得眉清目秀，模樣俊俏，卻留著濃密的鬍鬚，破壞了他那如花似玉的美貌。另一位中年人，倒是儀容雄偉，相貌豪橫，卻偏偏斷髮無須，按照此時中原的審美觀，顯得有些滑稽。他們一邊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喊話勸降聲，一邊喝著涼茶，沉默良久之後，那位年輕人才首先開了口：“……宗吾先生，閣下的攻心之策，果然卓有成效。卻不知何時才要出兵反攻，一戰破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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