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會稽越人轉移了半年的注意力焦點之後,換帥了的南征秦軍,終於開始執行他們最初的使命。——追剿荊楚餘孽,取叛賊熊啟之首級,平荊楚為郡縣!對於秦廷來說,如今的末代楚王熊啟,是不被承認王號的。按照秦國的官方說法,在去年攻破壽春之後,擁有八百年曆史的楚國就已經滅亡,從此不復存在了。目前還在姑蘇抵抗的那個傢伙,不僅不能算是楚王,甚至都不能算是楚人,只是觸犯叛國罪的前秦國相邦,昌平君熊啟和他的犯罪團伙,在犯罪後逃竄到姑蘇繼續違法,對抗官軍而已。秦軍攻打姑蘇討伐他們不是為了滅國,而是為了抓賊、治罪和處刑,以捍衛律法的尊嚴。總之,靠著這樣的貶低宣傳,秦國可以提高自己這場南征的正統性和正義性,讓士卒蔑視敵人。——順便也免得滅亡一個楚國,卻要獎賞兩次滅國之功……秦王政在賞賜方面其實蠻吝嗇的。但問題是,這種宣傳的話術,也讓雙方之間沒有了任何和談與招安的可能性,只能明刀明槍地打到底。畢竟,滅不掉一個敵國,還可以理解,畢竟天下列國征戰了那麼多年,誰都知道滅國這事兒不容易。可要是大費周章卻抓不住一個逃犯,這就顯得秦國太無能了。愛面子的秦王政對此表示完全接受不能。所以,出於政治需要,秦國可以忍受暫時無法擊敗越人的事實,卻不可能容忍熊啟長期逍遙法外。這也是王翦為甚麼在發現自己攻不下越盟之後,卻不能收兵,依然堅持要兒子王賁討伐姑蘇的緣故。——會稽看樣子是打不下了,江東郡能否站不住腳也無所謂了,但熊啟的腦袋一定得要討取回來!就這樣,從金陵浮橋渡江南下,以及從上游巴蜀東來的十多萬秦軍,根本沒有前去餘杭(杭州)戰區或者說“疫區”遭瘟,就在新主帥王賁的統領之下,直接水陸並進,沿著太湖南岸向東直撲姑蘇(蘇州)!大約是吸取了之前父親王翦在餘杭戰場上遷延日久,把幾十萬大軍活活拖垮的教訓,在進入姑蘇戰場之後,王賁直接跳過了試探和對峙的步驟,從一開始就是全軍壓上,狂飆猛進,不給楚人絲毫喘息之機。面對這種初戰便是白熱化的狂暴打擊,姑蘇的楚軍頓時有點措手不及。僅僅是一天之內,吳淞江以南的楚軍營寨壁壘,就已經盡數陷落,殘餘楚軍倉皇逃回姑蘇城,企圖憑藉吳淞江,跟秦軍對峙。——此時的吳淞江,還不是後來那條穿過上海市區,劃分浦東與浦西的“小水溝”,而是一條寬達十里,宛如海峽的澎湃大江,從太湖(震澤)一路奔流入海,河口最寬處呈喇叭型,竟然寬闊達二十里!若是不熟悉地理環境的水手,從海上看見了這時候的吳淞口,甚至會把它誤認為是長江口。乍一看之下,楚軍完全可以依託這條寬闊的吳淞江,繼續堅守拒敵一段時間。但問題是,此時秦軍水師已經盡數駛入太湖,而楚國水師卻早已覆滅。剩下的越盟水師畢竟只是援軍,幫著助拳倒是可以,但絕對不可能犧牲自己,為楚人出死力。——在看到秦軍水師大舉來襲之後,自度難以正面硬抗的越盟艦隊司令,崖州君歐浦克,就率領艦隊出海退守吳淞口,如今正在浦東一帶漂著——這塊地方如今還是海,隨時準備打不過就溜走。人力車船和划槳船的渡海能力雖然弱一點,但從上海跑到舟山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嗯,只要別遇上臺風。更關鍵的是,楚軍的兵力密度太低了,區區幾千人就想守住這麼長的一條吳淞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吳淞江雖然寬闊,但卻水流平穩,幾乎沒有一處不可橫渡,想要扼守渡口,也不知道該守何處。就這樣,一路潰敗的楚軍,還沒來得及在吳淞江北岸站穩腳跟,秦軍的樓船就已經載著大軍駛入吳淞江,強襲登陸,反而把他們從江岸邊驅逐了出去,逼迫他們狼狽地逃往姑蘇城。與此同時,另一支秦軍船隊,甚至從湖面上闖入內河,直搗姑蘇,一路幾乎暢通無阻地兵臨城下。——楚人在河道上打的那些削尖木樁,還有攔河鐵鏈等障礙物,由於缺乏相應的守備兵力,在秦軍戰艦的炮擊和敢死隊的強拆面前,全都如同鐵錘下的雞蛋殼一般,須臾間盡數化為齏粉。為數不多的幾處河防炮臺,雖然依靠拼命發射那些陳年古炮,勉強堅守了一陣子,甚至打沉了好幾艘企圖闖入胥江的秦軍艦艇。但隨著在其它地方登陸的秦軍步兵,全速迂迴穿插到這些炮臺的背後,向著勢單力薄的炮臺守軍發起突襲,這幾門無法一百八十度轉向的要塞炮,也都淪為了秦軍的戰利品。就這樣,在戰鬥打響之後的第三天,楚軍已經丟失了幾乎全部的外圍據點,只能縮排姑蘇城內。而秦軍在打撈出河道里的沉船,摧毀了妨礙航行的木樁之後,卻派遣樓船艦隊沿著被清理過的胥江水道,一路行駛到了姑蘇城正西方的胥門之外,朝著城內屢屢發炮,在守軍面前肆意地耀武揚威。與此同時,還有許多被派出去種地、樵採和捕魚來獲取物資補充的楚人,因為得到訊息不及時,在開戰之後依舊散落在城外的鄉野,一時間收攏不起來,跟那些跑到太慢的潰兵,被一起隔離在了城外。於是,楚人之前在郊外辛苦挖土壘石,修建起來的各種防禦工事,因為實在無兵可守,只能全部放棄。到了五月下旬,手忙腳亂的楚王熊啟,就只能退守到市區內,靠著姑蘇城裡的區區八千壯丁與健婦,還有不到一百尊年代差距懸殊,口徑大小各異的火炮,與王賁率領的十萬秦軍,數百門攻城火炮展開對抗。從紙面資料上對比來看,簡直跟以卵擊石沒啥差別。接下來,實際的戰況進展也差不多如此。兵臨姑蘇城下之後,王賁讓部下在城外休整了兩天,同時將攜帶的火炮和彈藥從船上卸下,運到城外各個制高點。接下來,秦軍炮兵在半天內轟開了城南的蟠門,接著,姑蘇城西的胥門也被突破。儘管面臨最後的末日,這些最倔強的楚人,在姑蘇城裡戰鬥得不可謂不英勇。即使城門被突破,他們也繼續且戰且退,利用狹窄的街巷和荒廢的屋舍,還有預先搭建的街壘,與湧入姑蘇城的秦軍展開巷戰。哪怕是最為養尊處優的貴胄子弟,同樣在血汙和爛泥間跌爬滾打,沒日沒夜地高呼酣戰,浴血廝殺。然而,在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和絕對的火力劣勢面前,他們的頑強戰鬥,也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不過,眼看著這場“猛虎搏兔”即將大功告成,而如釋重負的王賁,也高興不了幾天了。——因為,在秦軍的背後,穿越者們以戰艦為彈簧,以火炮為利齒構築的巨大捕鼠器,已經悄然啟動!※※※※※※※※※※※※※※※※※※※※※※※“……姑蘇那邊終於打起來了,東亞大陸的風向也終於轉了——東南風已起,我軍也該出征了!”餘杭鳳凰堡的司令塔內,歐皇家的元帥和少帥相對而坐,看著桌上標註著各色箭頭的地圖,相視而笑。“……雖然原本預備的打擊力量被滯留在了琅琊,會稽這邊能夠湊出的兵力是少了一點,大約只有一萬五千人,但也應該夠用了。一鴉那會兒,英國佬前後合計最多投入了六千多陸戰隊,就截斷了長江。”歐皇夏如此說道,同時看著坐在對面的歐皇秋,“……倒是你的鳳凰堡這邊,兵力被抽調得只剩五千人,原本配合你作戰的槳帆船隊也要調走,接下來還要繼續抵禦王翦這個老傢伙……真的沒問題嗎?雖然他的軍營已經成了瘟疫博物館(有秦軍逃兵不斷報信),但好歹也還是有幾萬人呢!”此言說罷,遠方又是轟轟兩聲,而腳底也傳來了熟悉的震動:很顯然,這是秦軍的巨炮又在轟擊。——由於歐皇家之前精心準備的三萬野戰軍主力,都因為齊國那邊突發的意外,而被暫時滯留在了千里之外的琅琊,至少在秋天到來,海面上重新吹起西北風之前,這三萬人是不可能南下了。所以,為了在東南方盛行的夏天就發起長江口入侵作戰,歐皇夏大元帥只能在會稽這邊就地籌集兵力。偏偏這一仗又不是本土防禦,而是長途遠征,不能拿民兵濫竽充數,非得要精銳士卒不可。結果扒拉來扒拉去,歐皇夏只好從頂在鳳凰堡第一線的兒子手裡抽調守軍,如此才湊出了一萬五千人。“……如果你擔心我的話,就更應該早些攻入長江,破廣陵,毀浮橋,切斷秦軍的後勤補給線!”歐皇秋答道,“……讓秦軍重蹈趙軍在長平之戰的覆轍!這樣的話,秦軍就算人數再多,也只能餓死在奔跑的路上,腐爛在潮溼的泥濘裡,或者跪下來求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還有精神對著我們放炮!而且,你的時間並不算寬裕,如果王賁比預想中更快地攻破了姑蘇,解決了熊啟,那麼就有可能隨即帶兵渡江北上,躲避暑熱,從而逃出包圍圈。讓我們的捕鼠夾子,只能逮到餘杭這邊的幾萬殘兵敗將。說起來,這位昌平君熊啟的打仗手藝也太差了吧?這才打了幾天啊?就已經快要被做成頭部標本了!”事實上,楚王熊啟在這場最後之戰裡的表現,真的只能用“糟糕”來形容。儘管戰前做了那麼長時間的準備,可是從秦楚兩軍接觸到姑蘇城破,前後只花費了短短六天。如果不是一場沒日沒夜的大暴雨突然降下來,讓秦軍的炮兵暫時啞火,攻勢也略微停滯,說不定那位熊啟陛下的腦袋,此刻已經被石灰醃製好、塞進密封的郵包,千里迢迢地踏上前往咸陽秦王宮的旅途了。可即便如此,姑蘇城裡城外也已經被十多萬秦軍包圍得水洩不通,熊啟即使想跑,也已經無路可逃。這自然讓剛剛擊破二十萬秦軍的歐皇秋,很是鄙視這位末代楚王的軍事指揮能力。——俗話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雖然這年代的蘇杭二地,距離“天堂”還差得遠,但在歐皇秋這個穿越者眼中,兩者應該是相似的。既然自己能夠在餘杭戰場上守得滴水不漏,楚王熊啟怎麼在姑蘇打得如此被動和丟臉呢?憑著八百年荊楚最後遺留的忠勇之士,好歹也要打出個君士坦丁堡1453年的架勢,守上一兩個月吧?怎麼直接快進到了北京城1644年的劇本?就算都是末代君王,同樣也有英靈和撲街之分的啊!“……這個可不能相提並論!你也沒有守住整個餘杭邑,咱們的老家天皇城,都還在秦軍手裡呢!”歐皇夏搖頭說道,“……你在杭州這邊,是用九千精兵死守一座鳳凰堡,又是三面環水的半島地形,敵人只能夠從半島根部打過來,可供展開的戰線長度不到兩公里,再多的兵力也擺不開,只能排隊送死。相反,熊啟卻是在用兩萬人的烏合之眾,守衛偌大的一座姑蘇城,還有城外的那麼多村莊和耕地。如此撒胡椒麵似的分散兵力,簡直就是取死之道!他的這點兒兵馬,就連守城都遠遠不夠吶!”——跟這個時代長江以南的其它城市相比,姑蘇城乃是一座龐然大物般的巨無霸。整個城池周長近四十里,比邯鄲和新鄭都要更大,北面還巢狀一座小城,亦有周長十餘里,堪稱是東南第一都會。城外不僅有著流動活水的壕溝,城牆工事也都是夯土和磚石混合而成,經過精心設計,極為堅固。可遺憾的是,這座龐大而堅固的城市,在接下來幾百年的歷次戰爭中,表現卻是極其的拙劣。因為,吳王闔閭與夫差修築姑蘇之時,為求氣派而不惜民力,誰知因為城郭修得太大,卻忘了自己的邦國地廣人稀,守城時連站滿城牆的兵力都湊不出,搞得姑蘇城看似固若金湯,實則處處漏水,顧此失彼。所以,越王勾踐滅吳之時,夫差根本沒辦法守住這麼大的城市,只能收縮兵力,困守姑蘇臺。而吳國滅亡之後,這個煩惱也繼續困擾著姑蘇城的歷任主人——可謂是城大難守的典型案例了。更別提,由於秦軍進攻得過於迅猛和突然,偏偏當時楚人並沒有龜縮城中,而是分散在野外務農、捕魚和採集,結果根本來不及集結,就被衝了個稀里嘩啦,如今有的淪為俘虜,有的在野外像盲流般亂竄。這樣一來,猝不及防的楚王熊啟,面對兵臨城下的十多萬秦軍,不是在用他之前苦心蒐羅的兩萬“哀兵”,守著早已修築好的一道道防禦工事,按部就班地節節抵抗,而是隻能領著包括老弱婦孺在內的區區八千人,在計劃全部被打亂的情況下,手忙腳亂地拆東牆補西牆,來不及補漏洞就被秦軍逐一突破。說真的,姑蘇城沒有被一鼓而下,還能堅持巷戰,就已經很能顯示出楚人的頑強和勇烈了。可是,姑蘇防禦戰被打成這副鬼樣子,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他熊啟的決策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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