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杭邑,鳳凰堡,司令塔歐皇秋坐在攤著各種公文信函和城防圖的辦公桌後,無奈地感受著又一次從腳底傳來的震動。這震動來得厚重而猛烈,猶如狂風中的海浪,把桌上的骨瓷茶杯和油燈震得嗡嗡作響,窸窸窣窣的灰塵從天花板飄落而下,掉在了歐皇秋的頭頂上——所以,他和他的盾女卡珊德拉才在屋裡也不得不戴草帽。與此同時,隱約的轟鳴聲和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才從遠方響起,傳入他的耳朵之中。歐皇秋知道,這震動來自於一枚將近半噸重的石彈,從大約三公里之外呼嘯著飛來,划著千奇百怪的彈道曲線,最終墜落在鳳凰堡的附近——操作這些巨炮的秦軍炮兵,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在發射時使用了極限射程,而代價就是準頭差得離譜,所以平均五枚炮彈才能有一枚擊中鳳凰堡的稜堡建築。可儘管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鳳凰堡還是在這日夜不停的漫長炮擊之中,被逐漸地損毀。——最初是兩尊巨炮,後來增加到四門巨炮,被佈置在龍山(玉皇山)的堅固陣地上,被秦軍炮兵輪流換班操作,日夜不停地向鳳凰堡“拋擲石塊”,攪得守軍不得安寧,時不時有人被砸成肉醬。雖然夜裡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東西,但巨炮沒長腳,要塞也不會跑,夜晚盲射的準確率其實也差不多。像這樣從天而降的巨石,只要能從頂部擊中目標,那麼就算是再厚實再堅固的稜堡,也會被撞開一個缺口。歐皇秋也試著進行過反擊,可敵人的炮位太遠了,鳳凰堡的要塞炮無論如何調整炮位和射擊角度,都很難夠得著。越盟的內河艦隊也無能為力——秦軍為了防護這些寶貴的巨炮,同樣專門挖掘修築了堅固的稜堡式炮位掩體,還把炮千辛萬苦地拉到了遠離岸邊的山上,使得鳳凰堡很難展開有效的炮火反擊。至於火箭的射程倒是勉強夠了,偏偏準頭又太差,鳳凰堡守軍對秦軍巨炮發動的幾次流星火雨一般的覆蓋性轟擊,場面倒煞是壯觀,卻只是燒出了一片光禿禿的焦土,連炮位上的發射藥都沒能引爆一包。——捱了那麼多次的暴擊之後,秦軍炮兵也已經學會給彈藥庫挖掘一些比較靠譜的堅固掩體了。就這樣,晝夜不停的炮擊已經持續了半個月,除了偶爾天降暴雨,否則鳳凰堡的守軍總是在沒完沒了的炮聲中掙扎,日夜不得清靜——其實就算下暴雨也清靜不了,因為秦軍總是會利用這個視線不佳的機會,派遣敢死隊偷襲撲城,雖然每次都會丟下一堆屍體,但秦軍方面似乎依舊樂之不疲。直到這個時候,在歐皇秋這個鳳凰堡司令官的體驗感之中,這場餘杭之戰才有了幾分勢均力敵的味道。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猶如打喪屍一樣缺乏技術含量。當然,也有了那麼幾分一戰西線壕塹戰和炮戰的感覺。——雖然距離“空氣在顫抖,彷佛天空在燃燒”的程度,還是差得很遠……“……咳咳,在炮擊中喝茶可真是夠糟糕的體驗,現在我算是明白,為甚麼你用的瓷杯會有個木蓋了。”戴著草帽坐在歐皇秋對面的塗山惠,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已經不再落灰,才掀開茶杯上的木蓋,小口抿起了溫熱的茶水,“……否則的話,我們現在就已經變成是在喝灰塵湯了……戰場上果然有這個需要。”“……哎,誰會想到要在炮擊中喝茶啊?茶杯上的那個蓋子,其實是冬天保暖用的……”看了看已經快成小灰貓的未婚妻,歐皇秋苦笑著嘆息道,“……你真的不回塗山神宮嗎?如今敵人不知怎麼地弄來了大口徑火炮,已經有了反擊的手段,這座要塞也沒有以前那麼安全了……”“……不回去,成千上萬的人還在這裡堅守呢!反正你這地兒夠高,敵人的炮彈打不上來。”塗山惠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毛,“……若是連聽一聽炮聲都感到害怕,那還有資格當塗山巫女嗎?”——不得不說,人的適應力當真是非常之強大,雖然一開始被秦軍巨炮折騰到不得安生,但隨著時間的緩緩推移,鳳凰堡要塞的越盟守軍,也漸漸適應了這種被巨炮轟頂的戰時生活。他們開始習慣於每天待在避炮坑道和掩體裡,只在稜堡的戰位上保留最低限度的哨兵。每次被炮彈命中稜堡,瀰漫在空中的碎石泥土還沒落下,就有敢死隊員向缺口一擁而上,宛如一群英勇的螞蟻,用裝滿沙土的亞麻布袋,還有籮筐裝著的卵石來填堵缺口,並且用排槍來阻擊秦軍的偷襲。而且,秦軍最新弄到戰場上的巨炮,射程雖遠,威力雖大,終究不能覆蓋整個偌大的鳳凰堡要塞。作為一座三面環水的小半島,秦軍發射的巨型實心彈,充其量只能給鳳凰堡對著陸地的那一面,削掉淺淺的一層皮,砸毀一些外圍建築。只要守軍後退到鳳凰山的山腰以上,就絕無中炮之虞了。而作為這座要塞的最高指揮官,歐皇秋的司令塔位於鳳凰山的最高處,也是距離敵軍炮火最遠的地方。當然,如果秦軍能夠把巨炮拉到鳳凰山對面的龍山(玉皇山)的山巔之處,那麼就確實可以對大半個鳳凰堡,尤其是歐皇秋坐鎮的山頂司令塔,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轟擊。但問題是……實在拉不上去。——單體重量就有起碼幾十噸的青銅巨炮,能夠拉到相對平坦開闊的山麓上,就已經是極限。如果還想要繼續把巨炮拉到陡峭崎嶇的山頂,那麼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是炮車傾覆,炮毀人亡的下場。不信邪的秦軍炮兵,已經在強行拉炮的過程之中,損失了一門珍貴的大炮和幾十條不值錢的人命。之後又因為炸膛而損失了一門巨炮,所以直至現在,秦軍也僅有四門巨炮能夠用來輪番射擊鳳凰堡。不過,即便如此,這四門巨炮給越盟方面造成的心理壓力,也已經非常沉重了。“……一直像這樣被動挨打,也不是個事兒吶!我們這段時間已經陸陸續續又死了二百多人啦!”感受著腳底傳來的又一陣震動,塗山惠撇撇嘴,“……你這個執劍人總得想個對策出來吧?”“……有甚麼辦法呢?這就是戰爭啊!我們的炮兵已經想盡了辦法,但始終無法摧毀敵人的巨炮。”歐皇秋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難道要我們主動衝出要塞,去偷襲秦軍的炮兵陣地?且不說就憑要塞裡的這幾千人,能不能打穿還有幾萬人的秦軍本陣。就算當真搗毀了敵人的巨炮,萬一我軍染了瘟疫回來,那也是得不償失——現在我們只是死了二百多人,瘟疫一旦在要塞內爆發,再傳播到會稽,那麼死的人只怕是連兩千都不止啦!正常的軍隊不到萬不得已,都絕不會進入瘟疫地區作戰……與其讓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把為數不多計程車兵派出去送死,倒不如你來想想辦法,看看你的【藤田兵器研究所】裡,有沒有甚麼能夠解決這種困境的好玩意兒?”“……哎,研發新武器哪有這麼容易啊?硬要說有甚麼解決途徑的話……如果風向合適的話,倒是可以讓人坐氣球飄到秦軍巨炮的上空丟炸彈,但氣球的運載量又是個問題……真是見鬼了!為甚麼秦軍如今這副瘟疫肆虐的模樣,感覺反倒比正常狀態下更難對付了呢?”塗山惠的小臉蛋也皺了起來,“……這就是所謂的【只要把自己變成狗屎,就不怕被人踩了】嗎?”“……或許吧!這樣一來,就只能慢慢地熬了。我們熬炮彈,秦軍熬瘟疫。”歐皇秋嘆息著說,“……現在就是兩邊互相比拼意志和忍耐力的時候了。”※※※※※※※※※※※※※※※※※※※※※※※——事實上,作為己方爆發瘟疫之後的常規操作,秦軍這幾個月已經多次嘗試豎起拋石機,把腐屍丟進鳳凰堡裡。但作為新式的稜堡要塞,鳳凰堡的外圍是寬闊的鹿砦和壕溝,想要隔空丟死人過來可不容易。而且,對於鳳凰堡的炮兵來說,龐大笨重、操作繁瑣,偏偏射程不足的木質拋石機,可謂是絕佳的靶子。每次秦軍的拋石機還沒佈置好,就已經在隆隆的炮聲之中,被守軍的炮彈炸成了殘骸和碎片。而搬運腐屍充當“炮彈”的秦軍士兵,由於缺乏防護消毒措施,每次都有許多人因此而染疫瘟死。至於按照某些腦洞大開的謀士們的建議,把腐屍塞進巨炮內,依靠火藥氣體發射到鳳凰堡……且不說屍體就算能夠被強行壓制成球體,也不如石彈和鉛彈那麼牢固,硬是充當炮彈,絕對會空中解體,天女散花。就算真的把屍體這樣發射進鳳凰堡,也早已被燒成了焦屍,自帶消毒殺菌效果,相等於生化戰失敗。後來,秦軍又用弓弩和長槍,驅使著己方的患病者衝向鳳凰堡,拿活人代替屍體來傳播瘟疫。可這些病號本來就已經是重病垂死,搖搖欲墜,又被剝奪了武器,再加上滿心的怨恨和憤懣,根本不肯服從命令,所以他們在霰彈、火箭、排槍和【南無加特林菩薩】的掃射之下,根本衝不過鳳凰堡的壕溝和鐵絲網。待到這些人死得差不多了,鳳凰堡的守軍想辦法用水龍車向屍體上噴灑海外進口的輕質原油,然後點火燒燬消毒。至於散落太遠的屍體,則交給從戰俘裡選出的收屍隊進行焚燒……同時在要塞內撒石灰、蒸酸醋,給士兵喝開水和洗熱水澡,並且定期輪換人員,好歹沒有讓流感以外的嚴重疫情在要塞裡蔓延開來。雖然成本不菲,但越軍在前線只有幾千人,所以在財政開銷和物資儲備上還支撐得住。至於流行性感冒,那實在是怎麼也防不住,只能讓士兵們靠著體質強健來扛過去。而總兵力多達數十萬的秦軍,卻是連開水都喝不上,飯也吃不飽,只能前赴後繼地瘟死了。另一邊,秦軍士兵不是瘋子,也不是木偶,更沒有被某種偉大理想所驅動,根本忍受不了如此苛待,這幾個月一直在不斷地造反和譁變。被王翦鎮壓處決的秦軍士兵,是被他殲滅的越軍數量的上百倍。就連王翦本人罹患血吸蟲病,據說也是因為憤怒絕望的患病下屬偷偷搗鬼,在他的住所做了手腳。可是,儘管秦軍已經是這般的上下離心,兼且瘟疫瀰漫,但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即使淪落到了如此絕境,餘杭戰場上的南征秦軍依舊沒有不戰自潰,甚至沒有任何後撤退兵的跡象。相反,隨著王翦大將軍的兒子,同樣身為秦軍名將的王賁,帶著援兵從中原南下,抵達餘杭戰場,升起屬於他的帥旗,前線秦軍計程車氣,至少是指揮官層級計程車氣,似乎還有了一定程度的回升。比如說,這一天,歐皇秋在隆隆炮聲中,百無聊賴地跟未婚妻塗山惠喝了一會兒下午茶之後,居然收到了一封王賁派使者送來的勸降信。看著信中滿紙的“天命所歸”、“神罰無敵”,還有“欲攜【魯爾】巨炮三十尊,與君會獵浙水”等等諸如此類的驕狂語句,饒是歐皇秋的定力不錯,也忍不住眉毛亂跳,嘴裡飆出一串【強者語】來:“……口胡!強者一生,遇強愈強!就算你暴秦乃是天命在身,我家的‘東風’大圭也要把天給轟穿呀!另外再叫人去問問那幫天竺和尚,他們那臺之前打壞了的‘南無加特林菩薩’,究竟有沒有修好?”就這樣,認為秦軍很快就會再度發起強攻的歐皇秋,就下令提高戒備等級,全軍枕戈待旦。誰知他在鳳凰堡等了一天又一天,除了不慍不火地挨炮彈之外,始終沒能等到秦軍的新一波攻勢。直到自告奮勇去姑蘇“觀戰”的漢尼拔,跟張良一起匆匆趕回會稽,歐皇秋才得知了真相。——這位似兇實慫的秦軍新統帥王賁,實際上並沒有再次強攻鳳凰堡的打算,而是丟下他重病的老父親在餘杭前線繼續看場子,自己則帶著剛渡江的生力軍,掉頭去攻打姑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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