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共計戰死一百三十三人，其中四十多個人沒了腦袋，大約是被秦人割走了……重傷二十二人，還不曉得救不救的回來。殘疾和輕傷三百五十八人，哎，總的來看，損失還是挺慘重的嘛！”歐皇秋一邊在浴池之中泡澡，一邊不誤唏噓地如此嘀咕著，臉上也是略帶傷感之色。而在戰鬥中被隔著頭盔砸過的腦袋，也開始青筋亂跳，有那麼一點兒隱隱作痛。然而，若是讓喪師十八萬的敵將王翦聽了這話，估計絕對能讓這老頭兒活活氣到原地爆炸。這一仗打下來，攻守兩邊可是差不多一千比一的交換比啊！每死掉一個“疑似越人”（其實裡面黑叔白奴和印度阿三都有），秦軍就得賠上一千多條命！如果越軍死了這麼點兒人都算損失慘重，那麼打得只剩六萬人的秦軍，如今又算是甚麼情況？彌留之際？迴光返照？但歐皇秋也真的是對今天的損失感到心疼：倒不是心疼這點死人，而是心疼火器化戰爭的燒錢速度！——今天這場鳳凰堡大戰的碾壓式勝利，完全就是靠海量的火藥堆出來的啊！血腥慘烈的攻防戰從早晨一直持續到傍晚，鳳凰堡守軍僅僅是炮彈就打了四萬多發，手榴彈丟了大約五萬枚，要塞上安裝的火炮被摧毀或報廢了一百多尊，還有六百多杆火槍和若干副鎧甲損毀。更別提，最後發射的火箭彈幕，劃破蒼穹一波一波紛至沓來，好似流星雨墜落，成為壓垮秦軍鬥志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要塞裡囤積製作的火箭彈，也被一口氣打出了兩萬八千枚。待到戰事結束之後，秦軍固然是全線崩潰，徹底散架，越軍的彈藥庫存，也已經被榨得油枯燈盡。如果秦軍在明天還能再發動一波同樣規模和烈度的強襲攻勢，鳳凰堡估計就要守不住了。當然，秦軍是不可能有這等本事的。除非王翦突然頓悟，成了亡靈魔導師，能召喚大批骷髏兵來撲城。但是，越盟為這場看似豪爽的勝利，燒掉了一筆堪稱是天文數字的軍費，也是不爭的事實。一桶優質黑火藥，成分是硫磺10%，木炭15%，硝石75%，這樣的配置能讓黑火藥產生最大的威力。它的硫磺來自於火山遍佈的東瀛列島，由土著礦工們冒著惡臭的氣息，在皮鞭驅使下鑽進火山的裂隙間開採出來，天然的硫磺就已經純度很高，所以不需要太多的精煉，但由於火山噴出的氣體總是帶有毒性，而這年代又做不出靠譜的防毒面具，硫磺礦井裡那些奴工的使用壽命普遍很低，人力成本並不便宜；它的木炭來自於會稽各地散佈的燒炭作坊，取材於竹子、柳樹和松樹，這是三種原料中最容易獲得的。它的硝石來自於從雞舍、豬欄或茅房周圍收到的糞土，然後將這些有味道的土硝丟進大鍋裡，放水煮沸（真·煮屎），再由塗山巫女們捏著鼻子用草木灰進行處理，讓土硝溶液中的鈣和鎂變成碳酸鹽沉澱，剩下的就是提純後的硝酸鉀溶液了，最後慢慢等它冷卻濃縮結出晶體，就能得到純淨度很高的硝酸鉀。只是整個生產流程既惡臭又辛苦和繁瑣，就算是世世代代崇拜火藥的塗山巫女，也覺得做這事很痛苦。所以，自從歐皇家在大洋彼岸的智利沙漠分封了沙城氏，從太平洋對岸的乾燥沙漠裡，運來一船船質量上乘的天然硝石之後，塗山神宮在會稽一帶開辦的火藥工廠，就改為以美洲硝石為主要硝石來源了。上述三種原材料按照正確比例組合在一起，就得到了粉末狀的黑火藥。但在實際使用之中，人們發現這種粉末狀的黑火藥，燃燒起來並不充分，往往還沒燒完就隨著炮彈噴出炮管了，造成極大的浪費。而且，粉末黑火藥運輸起來也不方便，因為在運輸顛簸的過程中，自身重量不同的硫磺粉、木炭粉和硝石粉，勢必會相互分離開來，其中密度最大的硝石粉會居於火藥桶的底層，最輕的木炭粉則會處於火藥桶的表層，這必然會使得火藥威力下降，甚至是根本點不著！除非將火藥全部倒出來，重新混合一遍才行。但這在戰事不緊急的時候，或許還有時間操作，一旦發生緊急的戰鬥，則根本無法迅速取用。為此，塗山巫女們還要對黑火藥進行溼法造粒，通俗點說就是，往黑火藥里加水、烈酒或者……尿。呃，各位主持此事的巫女，都有自己的獨門配方，最後得到的黑火藥顆粒，也各有特色，各不相同。這樣一來，黑火藥就變成了糊糊，將火藥糊糊曬乾，再研磨成顆粒，用篩子一篩，然後就得到了終極產品：顆粒狀的黑火藥。不僅成分更加均勻，而且因為火藥顆粒之間留有空隙，所以能夠充分燃燒。這樣的一桶優質的顆粒化黑火藥，在會稽的出廠成本價約為三十個【金鳳】，而昨天的鳳凰堡戰場，幾乎把守軍上的火藥庫存統統打光，前後至少用掉了三千多桶，光是造價就可達十多萬枚越盟金幣。而除此之外，還有更加昂貴的硝化棉無煙火藥和石油助燃製品，昨天也在鳳凰堡的戰場上消耗掉了許多。然後，一尊青銅火炮，它所用的銅開採於呂宋島或東瀛，用最優質的無煙煤冶煉成銅錠，新增錫錠製成合金，再進行加工和鑄造，最終用鏜床鑽成炮管。每一尊這種火炮的價值，都差不多相當於等重的銅幣。而鳳凰堡在此戰之中由於各種原因損壞報廢的青銅火炮——過熱炸膛的，被敵人破壞火門的，操作不當傾覆開裂的……則多達上百。幸好，就算是出現了炸膛或變形之類毀滅性的嚴重事故，青銅火炮本身還是能夠作為廢銅來回收和重鑄，相對而言損失不算太大。而且後方的會稽也有足夠的新炮可以拉來替換。至於打壞的火槍，丟出去的手榴彈和射出去的箭矢標槍，同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還有在鳳凰堡防禦戰之中大放異彩的三尊【南無加特林菩薩】，一尊徹底報廢，剩下兩尊也出現故障亟待檢修，為此需要向靈隱寺供奉很大一筆香火錢，好讓他們修復並打造更多的【南無加特林菩薩】。而不幸赴難圓寂的靈隱寺和尚們，同樣需要撫卹——尤其是其中六七個和尚還被秦軍割走了頭顱。不過，事實上，就算歐皇秋不捨得出錢，打響了名氣的【南無加特林菩薩】也不愁沒有施主供奉。僅僅是在今天，就已經有二十多個參戰的封君酋長圍著圓通大師噓寒問暖，想要給他蓋分寺下院了。為了不讓靈隱寺的整個轉輪槍研發團隊被挖角，歐皇秋髮現自己也得出點重注——比如說，自家舟山群島封地裡的普陀山，那座原本按照歷史應該屬於觀世音菩薩的道場，看來也只能讓給加特林菩薩了。——反正都是菩薩，不管是供奉觀世音還是供奉加特林，普陀山都是一樣的海天佛國，佛門聖地。只不過，火力無邊的加特林菩薩到了普陀山，是否也要像手持楊柳淨瓶的觀音菩薩那樣娘化麼？一想到這個問題，歐皇秋的腦海中，就不由得浮現出一副小蘿莉肩上扛著噴火加特林的場面……嗯嗯，似乎也挺帶感的樣子嘛？嬌小可愛的蘿莉，就是要使用巨大的武器，才顯得出反差萌啊！再接下來，就是這次大戰之中，一錘定音奠定勝局的關鍵殺手鐧，自己那位爆炸狂小未婚妻鼓搗出來的【東風】系列火箭炮——按照這個世界的《周禮》，則應當稱之為【大圭】，又被靈隱寺的和尚們稱為【東風尊者】。不得不說，幾萬枚火箭彈展開地毯式轟擊的場面確實壯觀，宛如流星雨降落大地。可問題是，這種打法的燒錢速度，也著實令人心顫啊！前工業時代的生產力，真的很難支撐這等揮霍！所以，儘管惠惠剛才不停地揮舞著小拳頭，對歐皇秋興奮地叫嚷：“……啊，今天看得好爽啊！果然爆炸才是這世界上最最美麗的藝術！親愛的，我們再造十萬枚東風火箭，放一場最浪漫的煙花秀吧！”但是，在看了今天這場“浪漫煙花藝術”的工本費之後，歐皇秋還是堅決拒絕了惠惠的餿主意。——火箭彈地毯式射擊的威力，固然堪稱毀天滅地，但由於精度不夠的問題，而且還需要事先佈置龐大的發射陣地——這年代可沒有“喀秋莎”火箭炮的運載卡車，所以適合它使用的環境並不多。假如是野戰的話，恐怕根本來不及平整地面，展開佈置火箭發射架，雙方就已經接戰廝殺了。而若是攻打城市或要塞，火箭彈雖然在殺傷人員方面很有效率，但對土石建築的破壞力又稍嫌不足。再說，大多數【東風尊者】其實是用竹筒甚至紙筒做的外殼，所以保質期很有限。與其現在就燒錢玩大建，搞出一支前工業時代的戰略火箭軍，還不如等到需要的時候再開工。最後，打了勝仗計程車兵需要犒賞，受了傷計程車兵需要治療和休養，明天還得舉辦慶功宴來祝捷。林林總總統計下來，為了打贏這場戰鬥，各項成本開銷若是統統折算成金錢的話，最起碼將要高達三百萬【金鳳】之巨！而在戰場上繳獲的敵方資產和抓捕的敵軍俘虜，能夠抵消五分之一的成本就不錯了。火器時代的戰爭，就是這樣燒錢！成本比拿著刀劍砍一路的冷兵器戰爭要高得多。“……真是一場完全超出了預算的戰爭啊！今天的一切消耗，本來都是應該由姑蘇那邊的楚王熊啟，用楚人的性命來填坑的，為甚麼如今卻變成了我們在燒錢跟秦軍拼命呢？哎，算了，能打贏總歸是好事，打仗這事兒可不能學迦太基，太斤斤計較盈虧，只會滿盤皆輸……”歐皇秋一邊如此想著，一邊耷拉起眼皮，枕著盾女卡珊德拉的豐腴身體，在水汽瀰漫的浴池內睡著了。※※※※※※※※※※※※※※※※※※※※※※※與此同時，看著小主人兼學生在自己的懷裡沉沉入睡，盾女卡珊德拉的嘴角，不由得掛起一縷微笑。今天的這樣一場大戰打下來，小主人似乎也已經很累了啊！不過，卡珊德拉這位斯巴達女人，此刻卻還是興奮得神采奕奕，頭腦中全是白天的戰鬥場景。回憶起過去的往事，當她在斯巴達故鄉跟別的姑娘一起賽跑和丟標槍的時候，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會來到世界的另一端，成為這樣一位少年英雄的侍妾和老師，並且參與這樣一場偉大的戰役吧？——雖然是整個地中海世界最最軍國主義的城邦，但就算是斯巴達，也很少會組織女人上戰場。除非敵人已經像皮洛士大王那樣，一路打到了斯巴達的城下。更別提，在斯巴達的整個歷史上，又有幾次像今天這樣，孤軍奮戰二三十萬強敵的傳奇之戰？呃，唯一稍微類似的，大約就只有李奧尼達國王和他的溫泉關三百壯士了……但是，斯巴達三百勇士終究還是丟了溫泉關，而自家的小主人卻打贏了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敵人！並且，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獨立指揮的第一場戰役！回想著白天在歐皇秋身邊看到的戰爭場景，舉著黑龍旗的敵人如同洪水和海潮，洶湧地覆蓋了大地，一波又一波地衝向孤懸海邊的堡壘。而掛著鳳凰和海豹旗幟的堡壘，卻猶如最堅固的礁石般屹立不倒。最終，礁石戰勝了大海，鳳凰戰勝了黑龍……而小主人也打贏了他出道的第一戰！九千人VS三十萬的大勝利！這是何等輝煌的戰爭奇蹟！而創造出這個奇蹟的少年將軍，就是她這個斯巴達女人一手教匯出來的！恰如亞里士多德之於亞歷山大大帝！一想到這裡，深感與有榮哉的卡珊德拉，就興奮得不能自己，雙腿之間隱約有熱流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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