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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2023-07-14 作者:老老王

作為一名普通的斯巴達女人,卡珊德拉總是覺得,自己的命運實在奇妙。雖然斯巴達曾經是希臘霸主,驍勇善戰之名響徹整個地中海世界,而斯巴達武士和權貴的簡樸生活,也讓世人稱讚不已。但是,早在卡珊德拉出生的時候,斯巴達就已經霸權不再,德行也隨之衰微。——蹣跚走到歷史生命末期的斯巴達城邦,跟地中海世界的其餘希臘城邦,已經沒有了太多本質上的不同,同樣貧富懸殊,“被分為屬於富人和窮人的兩個城邦,並且兩邊總是處於交戰之中”。斯巴達的富人同樣貪得無厭,損公肥私,挖空了國家的根基,斯巴達的貧民同樣一無所有,滿腹埋怨。一定要說有甚麼區別的話,那就是昔日全希臘霸主餘暉帶來的負資產,導致斯巴達在外交上總是很孤立,長期被身邊幾乎所有的鄰居警惕和敵視——強盛時代的斯巴達,固然可以輕鬆暴打四方弱雞,對他們予取予求,但到了腐朽衰弱的時代,腎虛版本的斯巴達,就只能被四方鄰居輪番暴打,丟臉失地了。一百個最富有的斯巴達公民,瓜分了斯巴達的土地和財富,過著奢華的生活;六百個下等斯巴達公民已經繳納不起公民食堂的餐費,卻依舊既要打仗又沒有產業,眼看著就已經即將破產被踢出公民行列。剩下的邊民和黑勞士奴隸,對斯巴達城邦毫無歸屬感,反倒滿心怨憤,時刻準備著造反。在這種情況下,斯巴達城邦自然早已失去了活力和驕傲,變得渾渾噩噩,一盤散沙。而且,亞歷山大大帝在一百年前的偉大征服事業,雖然沒能留下一個長治久安的超級馬其頓大帝國,卻給歐亞非三大洲開啟了氣勢恢宏的希臘化時代。這固然讓希臘人成為了從印度河到尼羅河之間,數百萬平方公里廣袤疆土的統治者,但為了穩固這些遙遠而龐大的異邦土地,各個希臘化國家的君主,比如塞琉古的國王和托勒密埃及的法老,紛紛到希臘本土開高薪大肆挖人,結果就給這些本來便人少地小的希臘城邦,造成了持續性的人口流失。——凡是有點兒心氣的年輕人,哪個肯在故鄉甘於貧賤,不想在海外當人上人呢?隨著“有活力人口”的離開,被大量抽血的希臘本土,就像現代地球那些年輕人跑光光,只剩下老人和兒童留守的破敗鄉村,或者美國的鐵鏽帶和中國的東北老工業基地一樣,變得衰老而失去活力。是以,當希臘人在全世界攻城略地,殖民開拓的同時,希臘本土卻是一片萬馬齊喑的蕭瑟景象。但另一方面,末期斯巴達之所以貧富懸殊到了如此程度,土地兼併到了無法維持兵役的境地,居然還能勉強維持國家體制,就是因為有著這樣一條出海移民謀富貴的出路,充當社會矛盾的減壓閥。否則的話,那麼多從小接受嚴酷的軍國主義訓練,自認為很能打,而實際上也確實很能打的斯巴達武士,卻在故鄉沒有產業,沒有妻子,瀕臨破產,即將喪失公民權……想要他們不造反都是一種奢望了!虧得這些潛在的造反頭領,都離開故鄉跑到海外去打拼了,斯巴達本身才沒有很快就被內戰打爛。不過,儘管國家財政一塌糊塗,時代背景黯淡蕭條,青壯人口大量流失,但斯巴達的全體公民城邦教育體系,總算是還在繼續運轉。哪怕是斯巴達公民家庭的女人,也能接受教育——其實主要是體能訓練。卡珊德拉就是在這樣一個衰微凋敝的大時代,出生在斯巴達城一個瀕臨破產的下等公民家庭裡。雖然斯巴達的霸權與榮光早已不復存在,但她還是聽著諸多古代英雄的傳說長大,並且心生嚮往。偶爾也會暢想著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和亞馬遜女戰士的故事,幻想著自己也能成為英雄傳奇的主人公。然而,就算是在古希臘城邦之中,女性地位最高,女性公民也能接受義務教育的斯巴達,若要讓女人上戰場甚至作為將軍帶兵,顯然也是讓奉行極端大男子主義的斯巴達壯士們,感到難以容忍的事情。在他們眼裡,斯巴達的女人哪怕身強體壯,甚至有不錯的武藝,也不過是給男人生兒育女的工具罷了如果丈夫不幸去世,說不定還要嫁給男人的兄弟,就像財產一樣被繼承和轉移。對於這個時代的希臘女人,哪怕是最能打的斯巴達女人來說,成為女英雄的夢想,也僅僅是夢想而已。所以,卡珊德拉儘管在自己城邦的學校裡,按部就班地鍛煉出一副倍兒棒的好身體,學會了一身好武藝和簡單的希臘文字,成了一名性格豪爽的大姐大,還拿過赫拉女子運動會的冠軍。但是,等到畢業之後,卡珊德拉還是隻能服從社會現實,接受家裡的包辦婚姻,跟另一個斯巴達的下等公民結了婚——因為他家攀附不上城裡僅有的一百家富人。然後,由於她的夫家和孃家一樣都處於破產邊緣,為了復興家業,不至於墮落成完全不算公民的邊民甚至黑勞士,卡珊德拉的丈夫、父親、兄弟和岳父一起借錢買了武器裝備,丟下她去了海外闖蕩。結果,這些眼高手低的斯巴達男人們,很快就在亞洲的沙漠全軍覆沒,連屍體和骨灰也沒回來。而債主倒是揮舞著欠條帶著打手上了門,卡珊德拉和她剛出生的女兒菲尼克斯,自然就被抵債賣到了奴隸市場。這也是卡珊德拉一生中最慘淡的時候——直到現在,她偶爾還會回憶起,自己被債主用短劍抵著脖子,剝光衣服,釘上腳鐐押出家門,抱著菲尼克斯,行走在寒風之中,那種絕望和無助的可怕心情。當時,卡珊德拉已經對自己的未來完全絕望,只是擔心她的菲尼克斯會被奪走,跟她永遠分開。——才只有一歲大的小女孩,一旦沒有了父母的庇護,要怎樣才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活下來啊?幸好,這噩夢般的遭遇並沒有持續很久,她最擔憂的事情也沒有發生。很快,卡珊德拉和她的女兒,就被一位東方來的外國使者買下,裝上巨大的遠洋帆船,經歷了足足大半年的旅程,漂洋過海來到世界的另一端,神秘的絲綢之國。而且,在船上的時候,她沒有被關進骯髒黑暗的底艙,喝臭水吃豬食,而是住進了專門招待貴賓的豪華套間,吃著在家裡都嘗不到的精細麵食和豐盛菜餚,甚至還有僕人伺候……身為一介女奴,卻能享受如此優厚的待遇,是因為買下卡珊德拉和她女兒的東方使者,想要她給“絲綢之國”的一位“王子”當武藝教師兼女保鏢,還向卡珊德拉許諾,可以保證她和她女兒一生富貴無憂。對此,卡珊德拉還能怎麼辦?自然是隻能欣然答應啦!看著船桅上懸掛的巨大鳳凰旗幟,再想想女兒的名字,她覺得,這或許就預示著她們母女的好運吧?就這樣,卡珊德拉離開了自己熟悉的母邦,告別了自己平淡無奇的前半生,走向了不可名狀的未來。而她的女兒菲尼克斯也很爭氣,不愧為以強壯為賣點的斯巴達女人,一路健康地走完了漫長的航程。然後,在一片狹長而蠻荒的弧形列島上,一座飄灑著粉紅色花瓣,到處懸掛著鳳凰旗幟的精美宮殿裡,卡珊德拉見到了她未來的小主人,一個有著金色的眼睛和精緻的容貌,但卻老氣橫秋到不可思議的小男孩。初次見面當天晚上,剛剛宣誓效忠,成為“盾女”的卡珊德拉,就讓歐皇秋的屁股體驗了一番最正宗的“斯巴達式教育”,然後就睡到了歐皇秋的被窩裡——從那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分開過。接下來的八年時間裡,他們一起在沙灘上擊劍,一起在田埂間慢跑,一起狩獵兔子和狐狸,一起在庭院裡摔跤和搏鬥,一起攀登過覆蓋著白雪的高山,一起橫渡過陽光燦爛的浩瀚海洋,一起在熱帶島嶼的珊瑚礁裡游泳,在討伐野蠻人的遠征中並肩戰鬥,在各式各樣的城市裡一起歡宴享受。她的金眼睛小主人,也在卡珊德拉的眼皮底下,漸漸成長為了一個勇敢、強壯而有擔當的男子漢——卡珊德拉都已經充分體驗到了他的強壯。而她那個第一次出征就丟了性命的丈夫,卻在卡珊德拉的記憶中漸漸模糊,如今都快沒有印象了。啊,總覺得自己是越來越沒辦法離開這個小主人了,或許,這就是命運吧?總的來說,這個會說一口流利希臘語的小主人,在卡珊德拉的眼中是很神秘的,因為在整個東方世界,除了小主人和跟他一樣的【金眼一族】,她幾乎找不到其他能夠跟她用希臘語說話的物件。更讓她感到尷尬的是,小主人的希臘語書寫甚至比她這個正版希臘人還要好,懂得很多她不知道的詞。除此之外,小主人的好色也讓她感到吃驚:按照卡珊德拉的想法,一般來說,小男孩應該都是比較天真懵懂的,甚至比女孩兒還要覺醒得遲一些,總要到開始長鬍須的時候,才會產生對女人的興趣。可是,這位小主人卻是從初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的胸脯和屁股瞧,晚上更是堅持要一起睡。對此,卡珊德拉倒也沒有甚麼牴觸,甚至樂見其成。因為在前往東方的路上,她就已經知道了自己將要擔任的【盾女】的職責——不就是兼任侍妾的女武士嘛?順便在主人成年之前,教導主人一些武藝和督促主人鍛鍊身體。既然如此,主人對自己感興趣就是好事,卡珊德拉應該對自己身體的魅力感到高興才對。更何況,就算是單純的教師和學生之間的關係,按照希臘的傳統,師生間發生某些不可言說的關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學生想要得到長輩的知識和經驗,本來就有這樣的義務啊?卡珊德拉當初在斯巴達的學校裡接受教育時,也跟幾個女教官和學姐們一起瘋狂玩樂過。(西方歐美世界,為甚麼會有許多家庭教師跟學生的情感糾葛?因為從古希臘就有這個傳統。)所以,卡珊德拉很坦然地繼續跟小主人出則同行,入則同寢,一同分享彼此的一切。然後,卡珊德拉最初的時候還以為,自家小主人未來將要繼承的國家,就是那座在春天會飄散粉紅色櫻花的【大阪城】——雖然比雅典和科林斯差得遠,比斯巴達城都要小一圈,但也算得上一座不錯的小城邦。像她這樣的普通斯巴達女人,能夠在這樣一個小國宮廷裡當侍妾,也不算是辱沒身份了。但後來,她跟著小主人,女主人和大主人走遍了東方的許多地方,看著相距甚遠的各座城鎮,都掛著一模一樣的鳳凰旗和海豹旗……才發現自己來到的不是甚麼小城邦,而是起碼放大了一百倍的【雅典帝國】!數以百計的城邦和部族,都環繞著浩瀚的海洋星羅棋佈,並且被統一在同一面旗幟之下。而她的小主人,就是這面旗幟的現任執掌者的未來繼承人。那麼,她未來的身份就是……雅典執政官伯利克里的情婦?——對於自己不可能成為小主人正妻這件事,卡珊德拉從一開始就是有自知之明的。但再接下來,等到去年她跟著小主人來到如今身邊這片繁華富饒的土地,在這裡集結起一支精悍的軍隊,進駐腳下這座堅不可摧的城堡,迎戰堪比傳說中波斯人的龐大敵軍,並且大獲全勝的時候。卡珊德拉才發現,自己這個盾女似乎還能更進一步,成為……亞歷山大大帝身邊的夥伴騎兵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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