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由於秦軍統帥的惡意苛待，這些楚國降兵的傷亡極其慘烈。短短的不到三個時辰之內，就已經有數萬屍體橫臥於西湖（東灣）之畔！其中大部分固然是越軍殺的，但也有不少死於秦軍督戰隊，剩下的則是死於互相踐踏和鯊魚撕咬。然而，面對親手製造出的這般慘狀，見慣了屍山血海的秦軍統帥王翦，卻是依舊不動聲色。——透過前幾天的試探攻擊，他早已知道，這是一根能夠崩掉牙齒的硬骨頭。幾乎比當年讓秦軍幾度折戟的邯鄲城，還要更加難打：守衛鳳凰堡的越人，雖然不如邯鄲的趙軍那麼多，但鳳凰堡的地形，卻遠比邯鄲城更加險要，而越人的火炮，也遠比趙人更加犀利和迅猛。想要在火力不足、時間不夠的情況下，拔掉這顆釘子，就必須要有讓死人堆得比城牆高的覺悟！所以，他只是淡定地勒令軍中的韓人、魏人和趙人，頂替那些快死光的投降楚兵，繼續撲擊鳳凰堡。很顯然，就算是之前抱有再多的僥倖心理，如今看到楚國降兵的慘狀，也知道接下來死路一條了。理所當然的，許多不肯送死的三晉之人，在衝鋒前夕突然發難，跟自己背後的秦軍督戰隊廝殺起來。混戰之中，督戰隊一度被打退，叛亂的三晉之兵，甚至奪取了一部分的火炮，掉頭轟擊起了秦營。不過，老謀深算的王翦大將軍，對此早有預料——沒等叛亂蔓延開來，一支準備多時的秦軍銳士，就已經殺入叛黨之中……就這樣，在砍死了一千多人，己方也損失數百之後，總算是鎮壓了這些炮灰的作亂。而剩餘的三晉之兵，還有行軍途中抓捕的民夫，甚至包括健婦和俘虜，還在繼續被往血肉磨坊裡塞。其中既有裝備相對完整的正卒，穿著皮甲，扛著盾牌，除了面無人色，旗鼓號看著還算像模像樣。也有手無寸鐵，只拿了根木棒，滿臉猙獰或悲慼的庶民，既無旗鼓，也無佇列，宛如待宰的雞群和羊群。不管組織度如何，這滔滔的人流，都如同海潮一般，被秦軍一波又一波地驅趕向鳳凰堡，猶如衝擊孤島的洪水。然後被火炮猛轟，火槍排射，開花彈轟頂，炸得屍骨橫飛，宛如一場一刻不停的大屠殺。——沒辦法，越軍方面可搞不清楚，這些送死的炮灰部隊究竟是真炮灰，還是秦軍死士偽裝的呢？再說，即使他們想要招降對方，也做不到：鳳凰堡壓根兒沒城門！守軍自己都出不去，還能放你進來？所以，儘管觀戰的漢尼拔和參戰的諸多封君酋長們，都很眼饞這些壯丁，但還是隻能統統打死了事。更別提，隨著時間的推移，鳳凰堡守軍也從最初宛如狩獵一般的輕鬆，開始變得漸漸有些吃力。首先是守軍士兵體力的消耗——就算沒有肉搏格鬥，搬運炮彈裝填開火也是很累人的，其次是槍炮因為持續不斷的頻繁射擊，開始漸漸變得過熱，甚至有操作不當的火槍炸膛。而這就導致了火力輸出的減弱。其次，在後續攻擊之中，一部分忠誠度和組織度較高的炮灰部隊，除了純屬擺設的長槍刀劍之外，還裝備了弓箭等遠端武器。少數夾雜在炮灰之中的秦軍敢死隊，甚至還帶了火藥桶、火槍、簡易手榴彈等等。他們用爆破的辦法破壞混凝土鹿砦，把屍體和鹿砦殘片推進壕溝，還有人帶了鏟子和麻袋，就地掘土填壕，或者在鹿砦上堆土，想盡辦法要開啟一條攻擊路線，同時在鹿砦的外面跟要塞守軍對射。除了分量沉重、移動緩慢的炮兵，實在沒辦法發動衝鋒之外，其餘各種能用上的遠端武器，都在鳳凰堡的鹿砦和壕溝外面逐一亮相——雖然跟守軍相比，這點火力貧弱得讓人發笑，但好歹從屠殺變成了對戰。當然，鳳凰堡的守軍基本上都躲在修築完善的掩體裡，攻擊一方則缺乏能夠破壞工事的重武器，只有少量弓手能夠對城頭進行無意義的拋射，這幾根無力的箭矢，根本拿全身甲冑的越盟守軍毫無辦法。不過，在胸牆背後，總有幾個倒黴蛋被箭矢插進了甲冑的縫隙，從而不再能保持零傷亡的記錄。更關鍵的是，依靠頂著槍林彈雨掘土挖戰壕，拿盾牌覆頂，用屍體壘砌掩體等令人髮指的辦法，終於有一些秦軍士兵在鳳凰堡的城牆下站住了腳，並且趴在草草挖出的土坑裡，拿著十字弩對守軍不時狙擊。嗯？為甚麼不用火槍？因為這年頭的火槍還是前裝槍，無法趴著連續射擊，甚至連蹲著裝填都夠嗆。（前裝槍也不是絕對不能趴著打，但是必須事先裝填，而且打完一發之後，就得站起來裝彈了。）雖然鳳凰堡的守軍，不斷用小口徑火炮摧毀這些用血肉築成的簡陋掩體，把活人也埋葬在屍堆裡，但由於懸殊的兵力差距，總有前赴後繼的敵人，不斷地湧過來……而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鹿砦，也終於被攻擊者用爆破摧毀，堆屍覆蓋的辦法，打通了幾條攻擊通道，又用累累的屍體和浸血的土袋填了幾段壕溝，開始有人能夠衝到稜堡的牆根下，妄圖用勾索爬牆。儘管渾身是刺的稜堡，對城外沒有任何火力死角，這些勇士很快就被排槍或連弩擊斃。但是，這也讓守軍再也沒有了好整以暇的餘裕，必須一刻不停地拼命傾瀉火力，才能不讓敵人爬進來。總之，靠著堆在鳳凰堡外的屍山血海，這一個方向上的要塞火力和守軍，可以說是被“黏”住了。而這也是老將王翦像個瘋子一樣，發動這一場死亡大豬突的主要目的。“……開始總攻吧！今天的成敗就看這會兒了！”他有點疲憊地揉了揉額頭，對左右吩咐說。“……嗚嗚——”伴隨著悠長的號角，靈隱山的本陣，一面鮮紅的三角旗，被徐徐升上了一根五丈高的巨型旗杆頂端。還有那些預先佈置在帥帳四周的號炮，也奉命適時燃放，傳出嗆人的硝煙，以及震耳欲聾的轟鳴。——在一口氣揮霍了幾萬條人命之後，秦軍真正的殺招，終於被亮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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