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的敵人的用兵風格嗎？坦尼特女神在上，才這麼小半天，就已經死傷幾萬人了吧？”看著攻城秦軍這副“用兵如泥”的做派，漢尼拔不由得對歐皇秋如此咋舌道，“……直到現在，我才算是相信這些傢伙的祖先們，當真會在一場戰役就屠光四十五萬敵軍，順便再搞死二三十萬自己人了。”作為一名將門世家的繼承人，漢尼拔並不是沒有經歷過人數對比懸殊的攻防戰。在迦太基人渡海殖民新大陸的過程中，一直與原住民衝突不斷。漂洋過海的而來迦太基人，自然屬於人少力弱的一方，那些只有幾百人，幾十人的海岸小堡壘，一個不小心就要承受數千土著的圍攻。漢尼拔在他還是少年的時候，就曾經跟隨姐夫，帶著六百人去給一座正被四千土著圍攻的堡壘解圍。還有一次，他曾經率領數十名騎兵正面硬闖上千土著勇士的陣地，從中央突破，潰圍而逃生。但這些戰鬥的規模都不大，以公元前美洲大陸的人口密度和發展水平，任何一箇中美洲的石器時代土著城邦和部落，哪怕傾盡全力，甚至聯絡盟友，也很難集結起超過一萬人的大軍。至於在連農業都沒有出現的北美洲，天然就不可能承載太多的人口，自然也不會有大型的軍隊。（此時的玉米還是熱帶作物，無法在墨西哥以北種植，還得再過一千年才能培育出耐寒品種。）甚至在地中海世界，幾十年前的第一次布匿戰爭中，漢尼拔的老爹在西西里島前線帶領的迦太基軍隊，也就有兩三萬人而已，跟差不多同樣數量的羅馬軍隊進行長期對抗——還不到眼前秦軍的十分之一。除了規模的差異之外，那種戰鬥的烈度，也都跟此刻爆發在他眼前的屍山血海，有著天壤之別。“……現在才只是剛剛開始而已，秦軍主帥王翦為了拿下這座堡壘，是絕對不吝惜死光最後一個楚國人，韓國人、趙國人、魏國人和燕國人的——看著他們的紅色軍裝就知道，如今挨炮彈的不過是楚人罷了。”歐皇秋撇了撇嘴，“……真正的秦軍精銳，如今還在按兵不動，欣賞著這場熱身運動。”“……死亡幾萬人只算是熱身運動？就算是雜牌軍，我們迦太基的將領也捨不得這樣用的。”漢尼拔表情非常古怪地搖了搖頭，“……而且，我從望遠鏡裡觀察，敵將居然只給他們發了一面盾牌和一把長矛，沒有弓箭也沒有火槍？甚至沒有攻城的梯子？好像也沒有給他們發放用於爆破的火藥桶？敵人的統帥難道就沒有考慮到，這些人即使衝到了要塞的牆下，也甚麼都做不了，只能拿手砸牆嗎？”“……或許是因為，王翦這個吝嗇老頭兒覺得箭太貴了，捨不得？”歐皇秋咧嘴開了個玩笑。可惜漢尼拔的身上似乎沒有任何幽默細胞，“……認為火藥、子彈和箭矢太貴，所以寧可消耗人命？這是怎樣的暴君……不，怎樣的傻瓜啊？他不知道一個強壯的奴隸能賣到多少價錢嗎？”“……呃，這個你就不懂了，對於某些習慣了把所有人當奴僕的大人物來說，他恐怕還真不認為奴隸很值錢。因為他只要說一句話，就可以隨時把任何人變成奴隸——好了，不開玩笑了。”歐皇秋擺擺手，“……真實的原因，我估計是這些人不夠可靠，以至於秦軍根本不敢給他們裝備遠端武器：你看，以秦軍對待他們的輕蔑態度，如果給他們裝備火槍和弓箭，那麼他們首先會向著誰開火？”“……可就算如此，把他們驅趕到這座要塞的牆根下送死，又有甚麼價值呢？”漢尼拔皺眉道。“……當然有價值，首先，他們的命可以消耗這座要塞的彈藥庫存，其次，可以消耗我軍炮手的體力，第三，讓我們的火炮打到發紅發燙，甚至報廢——鐵質火炮的炮管，通常打上兩三百發之後，也就差不多該報廢了。青銅炮管更加耐用一些，但即使是最優秀的做工和質料，也承受不了上千次的炮擊。”歐皇秋伸手掰著指頭，一一羅列著炮灰的用途，“……第四，原本在鳳凰堡的北面，是被清理過射界的開闊地，秦軍很難在途中找到甚麼合適的掩體，除非他們一路爬行過來，但即使這樣也躲不過開花彈。而就算他們一路前進到了壕溝外面，也很難就地找到填塞壕溝的材料——抗土袋過來太消耗體力了。但是，如果有幾萬人死在這裡之後，那麼後續撲上來的秦軍攻擊部隊，就可以很輕鬆地就地取材，用他們的屍體來堆壘掩體工事，以及填滿壕溝，或者堆在稜堡的護牆下面，踩著他們的屍體衝上來……”歐皇秋攤了攤手，“……有鑑於此，你怎麼能說他們的死沒有價值呢？能把屍體撒一路，就是價值！”“……嘔——這可真是……殘酷到了極點的戰術啊！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漢尼拔的胃頓時猛烈抽搐了起來。他好不容易才把湧上來的酸液給嚥了回去，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可是，你的敵人難道就沒有想過，像這樣肆意揮霍壯丁，最後得到一片荒地，又有甚麼用？”“……中原戰場的風格就是如此，要不然的話，怎麼叫做一將功成萬骨枯啊？！秦國和魏國可是在法律上明文規定，某些雜兵就是用來填壕溝的，只配吃三分之一份額的口糧，原則上不可以讓他們活下來。至於把人口打空了，以後如何治理佔領區，如何徵稅麼？這都是文官和君王才需要考慮的事，秦國的軍官只管斬首立功和受封賞而已。那些長遠的打算，他們根本不關心，也懶得思考。”歐皇秋嘆了口氣，“……所以，為了不被變成填壕溝的建材，我們無論如何也必須打贏這一戰……”※※※※※※※※※※※※※※※※※※※※※※※就在漢尼拔與歐皇秋閒聊對話的時候，那些被驅使為炮灰和預定掩體的投降楚兵，在付出了超過一半傷亡的代價之後，終於沐浴著接連不斷的開花彈雨，一路強闖到了鳳凰堡的跟前……然後就被堵在了這裡。——他們面前是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鹿砦。後面還有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底部插滿了尖刺。由於鳳凰堡在設計規劃的時候，就是背靠水路，迎戰陸上來敵，沒考慮過要讓守軍從陸上出擊。所以，這條壕溝上是沒有吊橋的，在密集的鹿砦之間，也沒有預留下任何的出擊通道。相反，在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上，還都撒了鋒利的三角釘和鐵蒺藜，好讓人更加難以透過。更要命的是，別處的鹿砦或許是用木頭削尖，搭建而成，用刀斧還能劈開，或者可以縱火焚燒。鳳凰堡這裡的鹿砦，因為是永久性工事，乃是澆築而成的水泥構件，上面還插滿了鋒利的鐵釘和陶片。——刀斧肯定是砍不動的，想要在短時間內破壞這種鹿砦，唯一的辦法是上大炮或炸藥！而這兩樣東西，在被秦軍督戰隊驅趕到這裡的楚國降兵手中，肯定都是沒有的。於是，一些還沒有徹底絕望的楚國降兵，只好像爬釘床一樣，試圖從鹿砦上面爬過去，然後很快就被撕爛了衣服，劃破了面板，渾身血肉模糊地卡在上面，動彈不得，只是有一陣沒一陣地慘叫。更多的衝到了鹿砦跟前的楚國降兵，則是猶如呆子一樣，傻乎乎地聚集在這裡，進退不得，蝟整合團。然而，鳳凰堡的守軍，可不會允許他們趴在鹿砦的跟前礙眼，而是要把射程內的任何活物變成死物。只聽得對面的鳳凰堡上響起一片尖利的喇叭聲，隨即，稜堡頂端的胸前上，槍口射擊噴出的火光連成一片，伴著清脆的爆響，瀰漫出濃重的白煙，若是從高空中俯瞰下去，猶如憑空變出一條白色的煙龍。——足足一千多杆火槍，幾乎同時被守軍擊發，組成一道噴火的死亡之網，呼嘯著撒向敵人。上千枚直徑將近二十毫米的鉛彈，瞬間飛越五六十步的距離，輕鬆撕裂了進攻者的衣裳和皮肉，在他們的身體中變形解體，形成可怕的空腔效應，讓他們渾身因為激烈運動而熾熱的血液，順著這些剛鑿開的孔道向體外激噴而出，化為一股股噴射的血箭，在耀眼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充滿了某種極為殘酷的豔麗。哪怕這些楚兵慌里慌張地舉起了盾牌——如果還沒丟掉的話，也根本不能擋住這些鉛彈的巨大動能。有的人當場頭顱爆裂，被掀起了頭蓋骨。有些人則捂著肚子在地上拼命掙扎，發出慘絕人寰的淒厲哀嚎，因為他們肚子裡面的腸子和內臟，已經被鉛彈攪得稀爛，流出的血水都混上了花花綠綠的顏色。還有一些人只是被擊中了胳膊和腿上的肌肉，雖然失去了行動能力，但看起來軀幹還算完整，似乎仍舊有希望可以活下去。但事實上，由於大出血和鉛毒的關係，他們依然沒多少希望在戰後活下來。甚至連活到這一場戰鬥的結束，都是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因為守軍還在繼續傾瀉火力。“……轟隆——”放低了炮口的小口徑火炮，噴出瞭如同雨點般的霰彈，四散的鐵片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扇面分佈，一瞬間就殺死了三十多人，而那些僥倖沒死的傷員，也只能躺在血泊之中厲聲呼號。接下來，又有更多的開花彈呼嘯著發射過來，掐得恰到好處的引信，在他們的頭頂轟然爆炸，讓那些趴下的傢伙也躲不過被打成篩子的宿命……等到開花彈和霰彈發射完畢，則火槍手們也已經又裝填好了。依靠火槍、霰彈炮和開花彈的交替輪射，讓鳳凰堡外圍的鹿砦附近，始終籠罩在彈雨的殺戮之中。而在這片屠場的後方，還有一枚又一枚進行延伸射擊的實心鐵球呼嘯掠過，砸出一道又一道血痕。讓那些被打斷腿腳的傢伙，提著自己的斷腳斷臂，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看著鮮血狂噴而出。就這樣，絕望的楚國降兵在彈雨中跳躍著，蠕動著，嚎叫著，哭泣著，狂笑著。他們都知道自己根本衝不進堡壘，也同樣不被允許後退，只能這樣瘋瘋癲癲地死在這裡，並且毫無榮譽可言。即使被打成爛肉，也還是會因為之前的投降敵國，而被鄉鄰們吐著唾沫，罵上一聲“懦夫”！如此的絕望，如此的悽慘，如此的悲哀……而且他們也沒多少時間可以自怨自艾，就在爆炸中上了天。隨著楚國降兵的逐漸消耗殆盡，守軍的槍炮聲也漸漸稀落，鳳凰堡外的戰場似乎暫時變得安靜下來。強勁的西北風吹走了鳳凰堡上空和四周縈繞的硝煙，也把這慘烈的屠場，更加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如此恐怖的場面，幾乎無法用語言描述，其慘烈的程度，遠超過事先任何人的想象。——鹿砦外面的五十步內，沒有一寸土地未曾堆疊著屍體，每一粒泥沙都被血汙浸染，到處都散落著殘肢爛肉，後面繼續進攻計程車兵預計將會找不到一處乾淨地方可以立足，只能踩著殘缺的屍骨發動攻擊。少數一些沒有死的人，在地上茫然爬行，腸子都從他們的傷口裡流了出來。就算是那些跳進東灣（西湖）、漂在水裡躲避炮火的逃兵，也同樣沒能倖免於難——流淌進這片海灣的滔滔血水，很快就引來了飢腸轆轆的鯊魚。而泡在水裡計程車兵，有很多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就這樣，一場慘烈的人鯊大戰，很快就在這片人頭攢動的水域裡爆發，讓水面愈發泛紅。許多人嚇得失魂落魄，不堪忍受，重新遊向戰場之外的岸邊，結果大多被遊走巡邏的秦軍督戰隊逮住，用長槍戳成了血葫蘆。有人遊向鳳凰堡想要投降，卻被守軍當成是泅渡偷襲的秦軍死士，亂槍+亂箭擊斃。從水邊到岸上，無處不悽慘，遍地是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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