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爭之中，隨著火炮的射程和威力不斷增加，交戰雙方指揮官之間的距離，也不得不被大大拉遠了。過去臨戰之時，兩軍統帥還能隔著數百步的距離，站在各自的戰車上，遙遙相望，彼此致意。但此次餘杭大戰，秦軍統帥王翦老將軍，只能在距離鳳凰堡七里之外的靈隱山上豎起帥旗，用望遠鏡遙觀戰場。儘管如此，他依然精心打扮了一番，換上了一身華麗的黑底鎏金甲冑，青銅鑄造的胸甲上裝飾著亮閃閃的金箔，頭上戴著威嚴的鶡冠之下，長劍掛於腰間，吩咐傳令兵奔走於各個方陣，向秦軍傳話：“……奉大王命，吾等悉興其眾，張矜億怒，飾甲底兵，奮士盛師，過淮渡江，長驅千里，披荊斬棘，不避瘴氣，臨于越境，為的就是今日！能否凱旋而歸，報捷於王前，皆系此一戰！鬥則生，怯則死！若能拔下此城，我軍即可直入會稽，塗山神宮的億萬財富，越人各城的琳琅珍寶，皆是汝等分享之物！會稽的千里疆域，號稱一年三熟之頭等肥田，亦將是汝等名下的宅田！”——在王翦的鼓舞之下，超過十萬秦軍將士，雖然還是心懷忐忑，但終究是發出了高亢的歡呼。另一邊，鳳凰堡內的越軍統帥歐皇秋，聽著對面的喊聲撲面而來，卻並沒有進行甚麼長篇大論的戰前演說，只是在城堡的最高處，同時掛起了鳳凰旗和海豹旗，豎起了作為越盟“執劍人”象徵的巨闕劍。隨即，要塞內口徑最大的幾門巨炮，被仰起到四十五度角，對著遠方的秦軍陣地，依次展開了炮擊！——對於軍人來說，轟鳴的炮彈就是最有說服力的演講詞！然後，歐皇秋就在盾女卡珊德拉的護衛之下，安坐於鳳凰山頂的高臺之上，等待著狂瀾的來襲。片刻之後，本日的戰鬥正式打響——跟上一次攻城的時候完全不同，由於確認己方火力全無優勢，秦軍統帥王翦在今天索性徹底放棄了炮火掩護，直接驅使士兵蟻附攻城，用人命來消耗守軍的火力。首先在咚咚的戰鼓聲中，被驅趕上陣的，是三萬多名在江東和淮南等地，向秦國投降的倒戈楚軍。這些傢伙先前因為怕死而投降了秦軍，但此時依然免不了填壕溝的命運，淪為了攻城戰的消耗品。此時，他們依然穿著楚國配發的紅色軍服，但卻被剝奪了甲冑、頭盔、弓弩和火器，每人只拿了一根長槍，舉著一面盾牌，就踏著退潮之後的灘塗泥地，瞪著瘋狂的血紅雙眼，嗷嗷叫著衝向了鳳凰堡。——不衝鋒不行啊，秦軍的督戰隊就在他們屁股後面。督戰隊不僅有弓弩和長槍，還有一字排開的火炮，每一門都裝填了霰彈，對準他們的屁股，隨時準備讓他們坐土飛機上天。雖然秦軍攜帶到前線的火炮，射程夠不著越人駐守的鳳凰堡，但打他們這些消耗品還是綽綽有餘。總之，在督戰隊的逼迫下，這些投降的楚軍，心不甘情不願，鬼哭狼嚎淚流滿面地踏上了死亡之路。——很顯然，以這些楚國降兵的陣容、士氣和組織度，根本不可能打出甚麼波浪式進攻的漂亮戰術，只能是亂糟糟地蝟整合團，向著鳳凰堡埋頭猛衝，展開真正的“人海戰術”和“無腦豬突”。然後，他們就迎頭撞上了一座猛烈噴射的火山！“……轟隆隆——”坐落海灣岬角的鳳凰堡內，耀眼的火光依次亮起，白色的硝煙隨風瀰漫，隆隆的炮聲連續響成了一片。經過精心計算和反覆修改施工的稜堡各處火力點上，汗流浹背的搬運兵手們脫光了上衣，喊著號子把火藥和炮彈運上炮位。炮手們從搬運兵手上接過火藥包，塞到炮膛裡，然後一直推到底。一個炮手在塞好火藥包後就開始填炮彈，而另一個炮手則抽出鐵鍁，從火門伸進去，把藥包捅破，然後倒好引藥，同時炮長按照射表調整角度……最後就是一聲巨響，從炮口噴出呼嘯的鐵球和橘紅的火光。而裝在炮車上的大炮本身，也因為巨大的後坐力而向後移動，直到被繩索拉住、動能耗盡才停下來，然後被炮手重新復位，拿著蘸過藥水的墩布清理炮膛，最後重新開始下一次的裝填和發射。從楚國降兵出發衝鋒的陣地，到飄揚著鳳凰旗的鳳凰堡之間，隔著足足六里，也就是三千米的漫長距離，並且一路盡是灘塗泥濘，亂石灌木，甚至還有上次戰鬥遺留的腐爛屍骸，根本走不快。即使充當炮灰的楚國降兵，邁開雙腿全速奔跑，也需要起碼二十分鐘的奔襲時間。更別提這些士氣低落，組織渙散的傢伙，不僅沒有精誠合作，反而彼此阻擋和扯後腿，跑得就更慢了。而在這段時間裡，每一刻都有數十枚呼嘯的鐵球，從擠擠挨挨的人群中犁過，打出一道道血肉飛濺的死亡溝壑——可以充當攻擊通道的平原，寬度太狹窄了，即使他們想要排成散兵線，也是很困難的事情。再接下來，打到他們中間的炮彈，從實心鐵彈變成了鏈彈——就是兩個半球之間拖著一根鐵鏈，中間加上蠟封。這玩意兒本來主要應用在海戰中，按照近代地球的標準，十八磅炮發射的鏈彈可以把對手的風帆扯成碎片，二十四磅炮以上發射的鏈彈更能把敵艦的桅杆打成粉末，直接廢掉敵艦的航行能力。鏈彈之所以很少用於陸戰，主要是造價太貴，而且精確度差。但在此時的鳳凰堡，上述兩者都不成問題：事關生死之戰，會稽的兵工廠不敢有絲毫的吝嗇。而固守堡壘的攻防戰，其實也不需要太準的精度。只見一枚又一枚鏈彈急速旋轉著衝出炮膛。包裹它們的蠟封被瞬間撕開，兩個半球把兩者之間的鏈條扯得緊繃繃的，在半空中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衝上最高點，略略一滯就朝著前方的敵軍猛撲下去。第一枚鏈彈地撞在某個士兵的脖子上，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把他的脖子生生絞斷；接著又掠過一個步兵的身邊，就把右臂從他的軀幹上扯了下來。第二枚鏈彈砸中了好幾個人的頭顱，激起旁人的瘋狂慘叫。之後還有一發又一發的鏈彈，呼嘯著橫掃過楚國降兵的叢集。凡是被鏈彈掃到頭頸的楚人，連哼都來不及哼一下，就斃命當場，而後排的楚人也被掃斷了肋骨或脊樑骨，響起一片噼裡啪啦的骨折聲。狹長而潮溼的灘塗上，一時間堆滿了七零八落、死狀悽慘的屍體殘骸，血花和碎肉在人群中飛濺，胳膊、大腿和骨頭被炸得到處都是，一部分投降的楚兵終於精神崩潰了——他們原本就不是甚麼堅韌的人，否則之前也不會放棄抵抗，投降敵國——完全忘了軍法的恐怖，失魂落魄地慘叫著掉頭往回奔逃。但是，秦軍顯然不會允許他們這些消耗品，隨意地放棄戰鬥，或者說逃避送死。——如果不用他們的性命，來消耗越軍火炮的彈藥和身管壽命，那麼豈不是得讓老秦人自己上了？看到楚國降兵掉頭逃亡，督戰隊中立刻就有幾個大嗓門的秦兵，拿著銅皮敲成的大喇叭，對這些楚人高聲喊道：“……大將軍有令！臨陣脫逃者，格殺勿論！還不速速返身作戰？爾等不畏軍法呼？”只是一片混亂之中，到處迴響著震天的炮聲和慘叫，這些被可怖的炮擊給嚇破了膽的楚國降兵，似乎根本就沒有聽清楚，或者聽清楚了也不肯理會這等恐嚇，繼續不管不顧地往回跑。於是，秦軍督戰隊中的弓弩手，紛紛開始搖動手柄，拉弦上箭，讓弓臂發出連綿的咯吱咯吱聲。緊接著，伴隨著一聲蒼涼的海螺號，督戰隊據守的低矮土牆後面，響起無數彈棉花一樣的弓弦振動聲響，密密麻麻的箭支同時升上天空，有如巨大的蜂群飛過，劃破戰場上的空氣，匯成風吹樹林般的聲響。下一刻，箭支飛過最高點，開始向潰退的楚國降兵俯衝，霎時間就將慌亂的人群射翻了一大片。只有少數沒丟棄盾牌的楚國降兵，還能夠舉起笨重的大盾，抵擋箭雨，暫時熬過了這一波殺戮。可是，緊接著，更加殘酷，也更加無從抵禦的殺戮，降臨到了他們頭上。“……轟——”秦軍督戰隊的霰彈炮，也噴吐出火焰和鐵砂，無情地打穿他們的盾牌和肉體，讓他們血肉模糊地倒下。即使有少數人僥倖逃過了彈雨和箭雨，後面也還有長槍戳刺的考驗。“……可惡的秦人！我跟你們拼了！啊——”因為出身關中，而被臨時抽調到督戰隊的無爵罪人白去疾，就親手用長槍捅穿了一個楚人的肚子，看著他先是罵罵咧咧，然後吐著血沫子倒下，隨即盯著他的脖子，忍不住惋惜地嘆了一口氣。好一顆頭顱啊，就這麼擺在自己的面前，可惜砍了也沒用。——督戰殺人，只能算是執行軍法，不算平叛，割了首級也沒有軍功……“……回去！回去！”秦軍督戰隊計程車兵，把一部分逃兵的屍體用長槍挑起，搖晃展示，同時對著那些終於被累累死亡嚇倒的投降楚兵高聲喝道，勒令他們繼續返身作戰，衝向鳳凰堡。就這樣，面對同時來自前方和後方的殺戮，困在這片血肉磨坊之中的楚人，徹底陷入了身心崩潰。前方是越人要塞炮的實心彈和鏈彈，背後是秦軍的霰彈和弩箭，待在原地也不過是繼續承受炮擊……如此處境，讓他們忍不住紛紛嚎啕大哭起來——當初自己究竟是為甚麼鬼迷心竅，居然要投降暴秦啊？絕境之下，有些楚兵被硝煙和血腥給刺激到瘋癲，將長槍對準了自己的咽喉，索性刺喉自殺。一些稍微機靈的楚兵，看看前邊是敵人的要塞，後面是督戰隊，右邊山上是正牌的關中秦軍，只有左邊是浩渺的水面，索性丟棄了裝備，轉身“噗通噗通”地跳進了東灣（西湖），拼命遊向遠離戰場的水面，總算是從這個可怖的血肉磨坊中暫時脫身——至少在戰鬥結束之前，秦軍督戰隊不可能顧得上水面。但是，也只有少數水性足夠好的楚人，才能如此逃出生天，漂在水上等待命運的審判。剩下那些不會水的楚人，只能繼續在炮火的煉獄之中掙扎，像醉鬼一樣精神錯亂，然後走向死亡。在數不清的楚國降兵，好像農夫割麥子一樣，成千上萬地被來自兩個陣營的火力夾擊掃射，成片倒下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部分“幸運”的楚國降兵，終於踩著同伴的屍體，跑到了鳳凰堡的跟前。但是，鳳凰堡守軍打到他們頭頂的炮彈，也從鏈彈變成了開花彈，又從開花彈變成了霰彈。鋪天蓋地的炙熱“鐵雨”從他們的頭頂不斷灑落，每一次炮擊都會炸起一叢豔紅的血花。每一分每一秒，這些人都在不斷地死亡。然而，也正是因為他們前赴後繼的不斷送命，使得稜堡的火炮因為連續射擊，開始出現了過熱的狀況。隨著炮擊速度的下降和彈幕的稀疏，終於開始有人成功撲到了鳳凰堡的腳下。“……嘖嘖，簡直就像是在打喪屍一樣啊。”歐皇秋坐在鳳凰山頂的高臺上，用望遠鏡俯瞰著山下的戰鬥……或者說屠殺現場，表情淡定。而貼身護衛他的盾女卡珊德拉，臉色也毫無動容——因為她手裡沒有望遠鏡。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成團的硝煙瀰漫，還有火光閃爍，以及遠處的黑點蠕動。至於旁邊另外兩個人的表現，就比不上鎮靜自若的歐皇秋主僕了。——透過望遠鏡看到的悽慘屠場，讓塗山惠的小臉蛋一陣紅、一陣白，右手緊緊握住佩劍，胸口一陣陣的氣血翻騰：雖然熱衷於轟轟轟和製造巨大的爆炸，但這煉獄般的血腥戰場，她還是第一次目睹。而作為客人的漢尼拔，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嗖嗖地盡是往裡面吸冷氣的聲音。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戰國轟天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36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