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對面鳳凰堡內的九千越軍，還有背後錢塘江上的兩千水軍，也都在享用著決戰前的早餐。跟只有鹹菜醃肉可供下飯的秦軍相比，背靠著越盟本土，補給線短，距離後勤基地只有一江之隔的越軍，飯食自然要豐盛的多。雖然如今乃是冬末初春，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候，但在四季溫暖，不見霜雪的越地，會稽的菜圃裡依然不缺少新鮮果蔬，並且源源不斷地透過給養船隊，向著鳳凰堡輸送進來。所以，在這個決戰之前的早晨，鳳凰堡的每一個士兵，都能分到一大碗用新鮮白菜、蘿蔔和鹹肉煮成的熱湯，主食也全是白花花的精米，煮成飯之後澆上咖哩醬，就成了咖哩飯。由於是決戰之前的戰飯，咖哩飯裡放的肉塊格外豐富，再加上提味的充足香料，不僅能促進人的食慾，營養和熱量也還算充足。而且，相比其它乾硬的麵餅之類食物，軟軟的咖哩飯更加容易消化，在士兵們在臨戰前夕精神非常緊張（消化功能因此受影響）的時候，不太會給他們的腸胃承受過於嚴重的負擔。——這也是近代的日本海軍，為甚麼會把咖哩飯定為招牌餐食的原因之一。嗯，錢塘江對岸的越盟艦隊裡，那些划槳手和水兵們，同樣也在狼吞虎嚥著各自的一大碗咖哩飯。考慮到敵軍數量眾多，此次大戰很可能要從早晨一直打到夜晚，期間估計沒時間讓士兵輪換下來吃飯。然後，以越盟如今的食品工業技術水平，又暫時還沒辦法大規模廉價生產出【能量棒】之類的玩意兒。所以，歐皇秋便就地取材，下令給每一個士兵都發放了大量的糖塊，充當他們的隨身即食口糧，讓他們感覺餓了就含一塊糖在嘴裡，既能補充身體的能量消耗，又能振作提神（糖和油脂是最讓人高興的東西）。最後，為了讓士兵們更加精神煥發，鳳凰堡要塞在今天早上還煮了大桶的咖啡，讓每人都能喝一杯。——對於平時基本沒喝過咖啡的人來說，咖啡頭幾次的提神效果，要遠遠好過已經喝膩了的茶水。就這樣，在一片咖哩和咖啡的隨風飄香之中，整座鳳凰堡都從逝去的夜幕之中甦醒了過來。猶如一匹機警的猛獸，結束了一夜的酣眠，虎視眈眈地盯著前方的對手，準備展開血與火的搏殺。當然，跟秦軍一樣，越軍同樣是一支上下等級分明的軍隊，沒有甚麼官兵一致、待遇平等的說法。作為鎮守整個要塞的司令官，歐皇秋自然能夠在要塞的會議室裡，擺出一桌非常上檔次的早宴：色澤金黃的炸豬排，濃香酥脆的烤魚和烤肉串，加了糖和香料的特供咖啡，新鮮烘烤的小麵包，豐盛的多種羹湯和湯麵，以及比士兵們用料更上等的咖哩飯，外加飯後的水果、果脯和甜點。如果想抽菸的話，還有美洲原產的上等捲菸和菸絲——只是沒有供應酒水，以防酒醉鬧事而已。——又不是野外遠征、行軍紮寨，而是固守城堡，安居不動，所以也沒有甚麼因陋就簡的需要。當然，歐皇秋在臨戰之前如此設宴鋪張，並不是為了個人享受，而是需要召集鳳凰堡內的全體指揮官，無論是封君貴族，還是武裝神官，亦或是正牌的職業軍官，讓他們一邊吃早餐，一邊召開戰前的最後一次晨會，完成最後的作戰部署和細微調整，明確每個人的任務和使命，並且讓他們互相通氣，交換資訊。待到這場早餐會開完，他們就要奔赴各自的崗位，準備迎接這場越盟誕生以來最大規模的戰役。隨著一名又一名越盟軍官從座位上站起，扯過餐巾擦嘴之後。相繼領命離去，最終，偌大的會議室裡，除了歐皇秋和他背後站著的盾女卡珊德拉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位高鼻深目的異邦客人。“……漢尼拔少帥，我們跟秦國人之間的大決戰，馬上就要爆發了。秦軍這一次很可能會全軍出動，強攻這座要塞，屆時我們恐怕會自顧不暇，無暇顧及您這位國際友人的安全。”歐皇秋如是對漢尼拔說道，“……如果您需要的話，我現在還能安排快船，將您送回會稽。”“……不必擔心我的安全，閣下，我同樣也身為職業軍人，怎麼能夠害怕戰場呢？相反，能夠親眼目睹這樣一場二三十萬人參加的大會戰，這簡直是讓我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啊！就算是環遊世界，也不如這樣一場盛大的戰役，能夠讓人終身難忘。所以我真的很想觀戰。”漢尼拔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擦嘴，微笑著答道，“……請把我當作普通一兵差遣吧！”“……既然如此，那麼就請您跟在我的身邊。”歐皇秋點點頭，沒有把對方的客氣話當真。“……另外，我在早餐前曾經爬上旗杆眺望，發現敵軍這一次進攻的陣容很純粹，完全只有步兵而已，似乎連火炮也沒有推出來。難道是打算全靠血肉之軀來對抗炮彈和槍彈嗎？”漢尼拔又問道。“……恐怕秦軍真是這麼打算的。這裡距離他們的本土太遙遠了，重型巨炮運不過來，小型火炮射程不夠，完全是我軍要塞炮的靶子，索性一門炮都不要，直接讓步兵頂著炮擊衝鋒。”歐皇秋點了點頭，“……不過，我軍也早已做好了應對方案，不會被這種肉彈攻勢弄得手忙腳亂。”“……那樣的話，他們得付出多少代價？只怕一天就得死傷幾萬人了吧？”漢尼拔搖了搖頭。“……那又如何？一將功成萬骨枯，秦軍的將領們，可從來都沒有吝惜士兵生命的習慣。”歐皇秋答道，“……三十年前的秦趙長平之戰，趙軍四十五萬，嗯，其中很大一部分實際上是投靠趙國的韓人，在戰後全軍覆沒。北方的趙國從此一蹶不振，被幾乎打斷了脊樑骨。但為了取得這樣的勝利，秦軍也付出了死傷三十萬，其中戰死至少二十萬的代價。由於秦軍最後的殲滅戰打得非常漂亮，所以這些犧牲人數，大部分都是死在了突破山路，強攻趙軍堡壘的前哨戰。表面上是把趙軍打得步步後退，其實死傷人數大得可怕，簡直是拿屍體在壘土山填壕溝。但秦軍依然這麼做了，即使一天戰死上萬，也依舊高歌猛進。到了現在，我也不覺得他們會變怯懦。出於對這些敵方勇士的禮遇，我們的對策就是用更加盛大的爆炸，作為對他們的致敬……”“……我可以想象的出，那必然是宛如地獄一樣的場面。”漢尼拔嘆了口氣，“……我想，我一定能夠從這場大戰役之中學到很多東西，用在我未來的征戰之中。事實上，我現在就已經看到很多新玩意兒了。”“……那麼，就預祝你學以致用，心想事成了！”歐皇秋舉起一杯黑色的清咖啡，向他致意。※※※※※※※※※※※※※※※※※※※※※※※對於漢尼拔的主動要求觀戰，歐皇秋實際上是樂觀其成，巴不得他能夠觀摩出一些城市攻防戰的竅門。在原來的那個歷史上，作為大名鼎鼎的【戰略之父】，漢尼拔的軍事才能，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問題是，儘管有著偌大的名聲，可他在實際的戰術指揮上，其實也並非全才，存在著很嚴重的短板。那就是用兵過於飄忽，只擅長野戰、偷襲與伏擊，卻不擅長硬碰硬的城塞攻防。——說實話，漢尼拔在攻城和守城上，全都不太靈光，甚至還不如他指揮海戰打得那麼順暢。在他的年輕時代，剛剛繼承家業之後的少帥漢尼拔的出道表演，並不是直接跟最大的敵手羅馬人展開對壘，而是圍攻西班牙的羅馬盟邦，希臘殖民城市薩幹坦，作為他的立威之戰。當時，漢尼拔動員了巴卡家族的幾乎全部力量，湊出十多萬大軍圍攻薩幹坦，以求確保務必全勝。羅馬人聞訊之後，派遣使者前來恐嚇，嘴上喊得山響，說是要狠狠懲戒漢尼拔，但從頭到尾不見援兵渡海——直到薩幹坦城陷落之後，羅馬共和國才開始了真正的動員和出兵，掀起了第二次布匿戰爭。至於附近的其餘城市和部落，就算有同情薩幹坦城的，看到羅馬人都沒動靜，自然也就不敢動了。可就算是這樣，薩幹坦這座孤立無援的城市，還是守了足足八個月。漢尼拔幾次揮師強攻，都給守軍打得頭破血流，被迫轉為了長期圍困。最後，城內居民在餓死前發動了自殺式突圍，才讓漢尼拔奪得此城。從此之後，漢尼拔就彷彿得了攻城恐懼症，儘管他的戰略與戰術能力都頗為出色，但只要沒給逼到萬不得已，就絕對不肯強攻敵人的大城市，哪怕己方佔有再大的優勢，或者遇到了多麼稀罕的良機。當然，這也並不能說是漢尼拔一個人的錯，而是迦太基人一直都缺乏攻城能力。稍微翻一下迦太基人的歷史，你就會發現這個民族歷來不以擅長攻克敵人的城池而著稱。作為一個航海民族，當迦太基人在北非、西班牙、撒丁島和科西嘉島紛紛建立殖民地時，不可避免的與另外一個航海民族希臘人發生衝突。雙方在地中海最大的島嶼西西里，發生了長達幾代人的爭霸戰爭。在這場漫長的爭霸戰之中，迦太基人幾乎從來都沒有靠著強攻拿下過任何一座敵人的重要城市。只能要麼靠收買內應獻城，要麼對敵城進行圍困，切斷城市的補給線，迫使市民因為飢餓而投降。而在城市防禦戰上，迦太基人也沒有甚麼亮眼的優秀戰績，很多堅固的城市都是被不戰而棄。雖然這個世界的迦太基共和國，估計是不會再有哪位勇士騎著大象翻越阿爾卑斯山，衝進義大利半島懟羅馬人大殺四方，也不會再派遣大軍跑到西班牙的東北部，圍攻那座倔強到頭鐵的薩幹坦城了。但是，即使迦太基人因為突破戰略格局，向西得到了廣袤無垠的新大陸，故而在歐洲方向選擇全面收縮，但不管他們再怎麼後退，也依然必須死守直布羅陀，堵住其它地中海民族衝出大西洋的必經之路。——唯有如此，迦太基人才能壟斷大西洋一側的美洲殖民利益。這可是真正的萬世之利！但其他地中海文明國度也不可能放棄爭奪，這就需要迦太基人無論如何都得守住關鍵的城市和要塞。而越盟的歐皇家穿越者，其實是還比較樂意跟迦太基人做鄰居，對殖民美洲展開和平競賽的。作為一個先天不足、短板顯著的古老民族，腓尼基-迦太基人有著眾所周知的弊病和弱項，從而限制了他們的擴張和發展。由於軟實力的匱乏，即使迦太基人擴張到了很大的規模，收服之後也比較容易歸化。越盟歐皇家的穿越者們，並不擔心跟迦太基共和國在廣袤的南北美洲展開殖民博弈，反倒認為這可以構成某種良性競爭，避免越盟在新世界一家獨大之後，變得不思進取，墮落腐朽。但如果直布羅陀海峽易手，迦太基共和國被擠出局，換成更有生命力，人口基數也更龐大的希臘人和羅馬人來殖民美洲的話……那就得要讓人擔心，一個【新羅馬帝國】，會提前一千多年在新大陸誕生了。※※※※※※※※※※※※※※※※※※※※※※※片刻之後，歐皇秋和漢尼拔一起並肩登上了鳳凰山最高處的瞭望塔，舉起望遠鏡遙觀敵陣。從這個高度上，朝著西方和北方的陸地望去，視野之內當真是旗幟遮天蔽曰，戰鼓號角不斷。南下秦軍合計二十多萬人馬，在這塊方圓數十里的土地上陸續列陣，將丘陵、平原、山坡，甚至連灘塗都站得密密麻麻，其所持的戈矛，宛如一望無際的森林，其人嘶馬鳴之聲，亦比一座大城市都要喧鬧。清晨時分的淡淡薄霧，似乎被這二十多萬人的殺氣衝散殆盡，炫目的陽光破雲而出，將對面秦軍主帥王翦的高牙大纛，龍旗羽葆，照耀得熠熠生輝。同樣也照亮了鳳凰堡城頭上，那一面面鮮紅的赤色鳳旗。——來自黃土高原的威嚴黑龍，與翱翔蔚藍東海的燎原火鳳，即將在此時此地一決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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