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啪！”“……咻——轟隆！嘩啦——”正當秦軍炮兵滿頭大汗地忙著將火炮復位、裝填之際，鳳凰堡的要塞炮也結束了靜默，開始反擊。理所當然的，即使有心靈網路這樣的作弊器，由於炮手不是機器人，鳳凰堡也不可能傳出那種“一聲整齊的炮響”，而是斷斷續續稀里嘩啦的一片炮響。黑煙雜亂地從堡壘的上面冒起，嗆得人有些難受。作為越軍開火反擊的序幕，首先發炮的，是因為初臨戰陣，精神興奮和緊張過度，因此早早就待在了炮位上，一步都不曾離開的八雲白——早在命令下來之前，他就勒令炮手做好了全部準備，只等點火。為了儘可能增加命中率，他命令自己負責的兩門炮盯著秦軍的一個炮位打，力求先敲掉一個再說。於是，黝黑的鑄鐵炮彈，被高溫火藥燃氣推出了炮管，在飛行途中就已經變得滾燙起來。然後，第一發炮彈不幸射失，只是在秦軍炮位旁邊翻開的泥土上，又犁開了一條冒煙的深溝。第二發炮彈卻是擊中了這處炮位，不僅把四個秦軍炮手打得血肉飛濺，還引燃了堆在炮位附近的火藥包。霎時間，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支撐火炮的木架和遮蔽炮手的木盾，還有死者的衣甲和工具瞬間破碎飛濺，化作數不清的破片四處飛濺，深深地扎進了其他人的身上，讓他們發出了痛苦的哀鳴。——跟秦軍炮擊的不痛不癢，軟弱無力相比，鳳凰堡越軍炮兵的反擊，則是堪稱致命的兇狠和犀利。畢竟，鳳凰堡這地方乃是越人的作戰主場，並且長期以來都被充當各種火器的靶場。過去的幾十年裡，越盟在這座要塞四周進行了無數次的演習。鳳凰堡外面的每一塊區域，都已經被精確測量了不知道多少遍。臨戰前，每一門火炮也都用不同的彈藥，對射程內的每個區域進行了大量的試射。試射取得的資料，還由學者們用數學方法進行處理，做出了詳盡至極的射表。這個射表已經將風速、溫度等很多影響測量的因素都考慮進去了，理論上說完全已經是指哪打哪。——正因為戰前試射得太多，所以鳳凰堡的火藥囤積數量，才顯得不是很充裕。不過沒關係，反正秦軍無法切斷越人的水上運輸線，鳳凰堡在戰時可以得到後方源源不斷的火藥輸送。依靠如此周密的戰前準備，僅僅是頭兩發的試射，越軍就取得了第一個戰果。不過，八雲白和他帶領的隊伍，都沒心思歡呼勝利。第一輪發射完畢後，十幾名炮組成員就立刻忙活了起來，頂著嗆人的硝煙，有條不紊地清膛、復位、裝藥包、裝彈、調整炮筒仰角，動作異常熟練。而就在他們忙活的時候，鳳凰堡的其餘火炮也開始了更加恐怖的覆蓋式射擊。“……全體都有，五發勻速射，預備……放！”跟貿然提前射擊的八雲白不同，按照歐皇秋的明確指令，這一批重炮的轟擊目標不是秦軍綿軟無力的攻城火炮，而是在火炮後方列陣的秦軍步兵。具體來說，就是要讓秦人多多流血，感受到戰爭的痛苦。這些秦軍步兵集結列陣的地方，距離鳳凰堡的外壕足足有千餘米。這個距離在他們的認知中已經是比較安全的了，按照秦軍過去作戰的經驗，中原各國的火炮很少打出這麼遠，即便能打到，也是強弩之末了，對他們造不成太大的殺傷。而且，他們也不敢在離己方炮兵太遠的地方列陣，因為萬一敵軍殺出城來，他們可能會來不及保護炮兵——若是讓守軍的敢死隊破壞了攻城炮，那麼他們可就慘了。當年在邯鄲城下，趙軍曾經多次組織短促反擊，摧毀秦軍攻城陣地的火炮，也讓秦人吸取了經驗教訓。但問題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鳳凰堡要塞的火炮射程，要比他們想象之中遠得多。更別提，這座越人苦心經營五十年的堡壘依山而建，在對平原的炮擊之中，有著天然的射程加成。直到沉悶的轟鳴聲從炮筒內響起，鏽跡斑斑的實心鐵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們中間犁過之際，這些身經百戰的秦軍步兵們才驚訝地發現，即使待在距離敵城二里之外的地方，他們也照樣毫無安全可言。——雖然由於並未接戰，他們沒有排成緊密的人牆方陣，而是互相之間還有很大的空隙。但每一枚呼嘯著斜穿過整個陣型的鐵球，依然能夠摧枯拉朽般地撞倒至少十餘人，猶如利刃劃過凝固的牛油一般！即使最終落地，這些鐵球也依舊會在在地上蹦蹦跳跳、連續擦碰好些人之後，才最終停下來。眨眼之間，就造成了超過四百名秦軍的傷亡——或者說用“死亡”來形容會更加準確。因為被實心彈擦碰之後，即便一時不死，也多半被帶走了胳膊和腿甚麼的，在這年頭很難活下來。第一輪射擊完畢之後，觀察完落點，重新計算過彈道的要塞炮兵參謀——很多都是由塗山巫女兼任，乃是這個時代戰場上難得的一抹麗色，將需要修正的引數與炮手協商，調整完畢之後再次開火。於是，沒等列陣準備衝鋒的秦軍，從血肉橫飛的噩夢中回過神來，第二波炮彈就已經呼嘯而至。這些身邊毫無遮攔、直愣愣暴露在曠野之中的秦軍步兵，當即又被橫衝直撞的鐵球砸翻了一大片。直到這個時候，秦軍的官吏才反應過來，咋咋呼呼地大喊著發號施令，或是吹響了哨子和號角，士兵們則終於解散了好像靶子一樣的方陣，各自趴下來躲避炮彈，或者跳到四周可以找到的任何坑洞或溝塹裡。“……哎，終於反應過來啦！可惜咱們的開花彈打不了那麼遠，這麼點人又不值得動用秘密武器。”歐皇秋用望遠鏡看著秦軍的動靜，撇嘴說道，“……繼續炮擊秦軍的炮位吧！他們把重炮那麼老遠地運過來也不容易，就給他們減輕一下負擔好了……”另一邊，在驚駭地看到一發發炮彈飛過自己的頭頂，讓自己背後的步兵慘遭屠殺之後，秦軍的炮兵也開始手忙腳亂地組織反擊。很快，一蓬又一蓬黑煙在鳳凰堡的北面次第升起，二十多枚炮彈呼嘯著飛過了壕溝，然後一頭栽在了牆根下，勉強砸掉了幾塊牆皮——沒辦法，裝藥不夠，動能不足！前魏武卒周市向歐皇秋介紹說，秦軍的火炮質量在出廠時還算可以，但問題是，火炮被下發到軍中之後，總是超期服役，通常一直要把火炮用到實在不能發射為止，而且保養得普遍不怎麼樣。所以，秦軍那些用了好幾代人的陳年古炮，情況往往很糟糕，到處都是鏽蝕和裂隙，很容易炸膛。而秦國的炮兵也大多數都不夠專業，在秦廷與墨家鬧翻之後，如今秦軍已經沒有了正規的炮兵培訓學校，炮兵的炮術全靠經驗積累和家學傳授，有些炮手的職業技能還算不錯，但大多數都不太合格。具體來說，他們不懂得測距，也不知道彈道學，只知道把炮彈朝著敵人的方向打過去，然後根據落點遠近來調整仰角和裝藥——結果就導致他們此時挖掘的掩體距離鳳凰堡太遠，炮彈很難打進去。更何況，由於秦軍裝備的火炮普遍狀態不佳，所以除非軍官把刀子架在他們的脖子上，否則炮兵都不敢往炮膛裡裝填太多的發射藥，也難怪他們的炮彈總是顯得軟弱無力了。相反，隨之怒吼的越軍重炮，卻是很快就有了斬獲。又一個秦軍炮位被殉爆的火藥轟上了天，還有一門火炮的炮架被震得散了架，沉重的炮身往旁邊一歪，直接把倒黴的炮手壓扁成了肉餅。“……砰！砰！砰！砰！”隨著戰鬥的進行，越軍的狙擊手也加入了戰場，對著秦軍前沿的各處炮壘展開了密集的連番攢射。他們使用的線膛槍儘管造價高昂，裝填困難，但最大射程卻可以達到驚人的六百米甚至八百米。雖然在這個距離上已經無法進行精確瞄準，但至少可以用最大仰角開火，讓子彈沿著拋物線落到敵人的頭頂上。一時間，數不清的子彈如雨點般落下，打得那些青銅或鑄鐵的炮管，還有士兵的頭盔盾牌叮噹作響。不時有秦軍炮兵被打穿頭蓋骨，撲街倒斃。或者被打中了胳膊和腿腳，痛得在地上翻滾哀嚎。這讓秦軍炮兵感到更加緊張了，槍林彈雨就在他們的身邊灑落，同一個炮組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倒斃或是負傷，這個精神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自然也會導致他們的動作走形，裝填速度變慢。而他們背後的步兵也是壓力巨大，雖然他們已經趴下了，但地面上可沒有現成的壕溝可以藏身。如今越軍炮兵的轟擊重點固然是秦軍炮陣，可是依舊會有流彈和跳彈飛到步兵的頭頂上，把他們打死打殘。雙方就這樣進行著炮戰，平均越軍打出四炮到五炮，秦軍才能轟出一發炮彈。而且越軍的每一輪炮擊，都要收割走最起碼十幾條性命，更別提還有狙擊手補槍。但秦軍如今的斃敵數量，依舊是一個很可憐的零。而對稜堡的破壞也是微乎其微，不過是砸掉了夯土厚牆表面塗抹的一層水泥而已。如此一邊倒地對轟了大約兩刻鐘，秦軍的將領終於忍受不住，派遣傳令兵頂著彈雨衝上了第一線，強行逼著炮兵往炮膛里加倍填藥，好歹要把炮彈打到敵人的頭頂上……結果，隨著一聲雷霆般的巨響，秦軍的火炮炸了膛，一整個炮組全都報了銷，還連累得隔壁的炮位上，也跟著發生了殉爆……※※※※※※※※※※※※※※※※※※※※※※※白去疾手握長矛，趴在潮溼的土坑裡，心驚膽戰地聽著炮彈一次又一次從頭頂飛過。上個月被子彈打掉的斷指，又開始隱隱作痛，而刺鼻的血腥味，更是讓他作嘔。更別提他的肚子又餓得咕咕叫了——在秦軍之中，無爵之人想要吃飽，實在是一種奢望……“……苦也，我為何要受這份罪！我祖上可是大夫，真的秦國大夫……”他吶吶地自言自語。白去疾小時候聽父親說過，自己的祖先其實也是貴族，大名鼎鼎的老秦白氏旁支，家裡有過幾件古樸敦實的鼎，簋等青銅器皿，還有一件瓦書，祖父說上面記載了他家封土的大小，東到哪，西到哪。位置大約是在當時秦國的最西邊，戎狄眾多的臨姚一帶，有上千戶人家，還養了家臣和門客。據說，自己的祖上最輝煌的時候，還和其他秦國貴族一起造反，將秦懷公圍在雍城宮殿裡逼死。那個時候，歷代秦公的位置坐得穩不穩，都得要他們這些尊貴的大夫說了算！可惜，到了一百多年前，那個該死的衛鞅入了秦，據說是把三晉那套甚麼“記功授爵”帶來了。在衛鞅的主持下，所有的秦國舊貴族大夫都被納入了軍功爵等級，而且考績要比三晉更加嚴苛得多。每個指揮五十人的屯長和指揮一百人的百將，都得在戰鬥中親自殺敵，還得每戰斬首三十三級以上，外加所指揮部隊的傷亡要小於三十三人，才能算“盈論”。否則就會降級或者被殺頭。結果，在某一次跟魏國爭奪河西的戰鬥中，他那位擔任“百將”的祖先身先士卒，親自砍下了一個魏武卒的人頭，算是取得了“甲首”。但偏偏分配給他祖先指揮的百人隊裡，都是些語言不通，桀驁不馴的戎狄異族，還是第一次上戰場，他老人家就算把喉嚨喊破都指揮不動，被魏軍砍倒了一大片。如此一來，戰後檢點得失，他的祖先因為部下傷亡過重，戰績考核不達標，反倒被降了爵位。自此之後，他家就從大夫等級的爵位掉落、掉落，再沉淪，封地被國家收回，門客和家臣一夜散去。到了他這一代，家裡已經只剩了公士的爵位，家境繼續沒落，父母去世之後，白去疾勉強當了個小吏，每天擔驚受怕，生怕一不小心觸犯了甚麼罪過，讓他淪為城旦或者鬼薪。可厄運終究沒有放過他，因為奉命押運縣內民夫去驪山服徭役的途中，很倒黴地爆發瘟疫，死了一半的人，白去疾又沒有錢財賄賂上司，被硬是判成縱容民夫逃亡，直接淪為罪人，僅有的公士爵位都沒了。不過，那時候正好趕上秦王第一次伐楚大敗，需要徵募六十萬大軍再次攻打荊楚，關中的所有罪人也都被徵發入伍，暫時免罪。白去疾也因此被免於非常恥辱處以各種恐怖的刑法，跟著大軍來到了楚地。到了楚地，他發現官府宣傳中那些邪惡散漫，生性淫逸的楚人，其實也不怎麼容易對付。白去疾所在的部隊又很倒黴，總是被調去做苦活累活，沒有打過一場輕鬆的勝仗，白去疾也因此沒有得到哪怕一個首級和任何戰利品，只能在南方的炎熱氣候之中，每日疲於奔命，為了避免受罰而活得膽戰心驚。但即便如此，一直到了打穿江東，進入餘杭的時候，白去疾也沒有得到任何首級和爵位，卻在做監工督促築路的時候捱了流彈，被打斷一根手指。事後不但沒有安撫和獎勵，反而捱了上司的無端訓斥和責罰。如今，他不得不跟那些贅婿商賈子弟站在一起，充當第一批衝向敵城的五千敢死隊。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他是再也不用衝鋒了，因為這五千敢死隊還沒出發就已經被轟垮了。
小說集為廣大書友們提供好看的網路小說全文免費線上閱讀，如果您喜歡本站，請分享給更多的書友們！
如果您覺得《戰國轟天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xszj.tw/book/3605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