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已經說過,孔子父母的婚姻是不合禮法,也不被承認的。他母親顏徵按照禮法,只能算是父親叔梁紇的情婦,而孔丘自然也成了不名譽的私生子。而貴族的私生子究竟算“君子”(世代貴族的名門之後)還是“小人”(違反周禮破格提拔的卑賤庶民),這實在是一個薛定諤之貓風格的混沌問題:正例和反例都有,不過還是反例佔絕大多數。就像在中世紀西歐,貴族私生子繼承爵位和領地的案例不是沒有,但實在是少得可憐。然後,在孔子成名之前,全體魯國人都認為孔子血統卑賤,不是貴族,不算“君子”。孔子成名之後,他的支持者固然把他吹成“君子”,但大多數人還是把他看成“倖進小人”。更要命的是,他父親叔梁紇那邊的親戚,也就是“梁氏家族”,全都不承認孔子這個家族成員。(孔子一家來自宋國,跟商紂王一樣是“子”姓,孔子的爹是“子姓梁氏”,孔子自創“子姓孔氏”)身為儒家的至聖先師,孔丘自認為是君子中的君子,怎麼能忍受自己被看成是“小人”呢?更何況,他的學說核心就是“尊尊親親”,“貴賤各安其位”,“小人”不應該妄想篡奪“君子”享有的官位。如果他自己都“不安其位”,豈不是有點太打臉了?整套儒家理論都圓不過來了啊!——就像某女明星一邊穿熊皮大衣和貂皮圍脖,一邊號召人們保護野生動物一樣。可是,如果要孔子辭掉好不容易到手的小司空官位,退出大夫的行列,那也是決計不能的。遇到這種情況,一般來說,正常的學者要麼抵賴裝死,要麼修改和完善自己的學說。比如昔年曾經鼓吹“歷史終結論”的那位日裔學者,如今也羞羞答答地承認“歷史尚未終結”了。但孔丘這位至聖先師的思路,卻是異於常人——他要給自己正名,不改學說,改出身!怎麼改呢?很簡單,讓他已故的母親變成父親的正妻,把父親遺留的貴族身份,從他哥那裡搶來,不就成了嗎?具體來說,就是強行遷移父母之墳,合葬在一起,讓他們再結一次冥婚。當初顏徵和叔梁紇違反禮法結婚,不僅叔梁紇的宗族極度排斥,而且整個魯國朝野都不承認。現在孔子已是小司空,還有齊國的背景,國君都得賣他的面子,他說父母的冥婚合法,誰敢說非法?而梁氏家族那邊呢,因為家裡的頂樑柱叔梁紇早已去世,孔子同父異母的唯一兄長孟皮,又是天生瘸腿的殘疾人,被歧視而無法出仕。如今早已家道中落,跟孔子的那些學生們一樣,被擠出了貴族行列。如此一來,誰還能攔得住孔丘踐踏周禮,為所欲為?就這樣,孔子這個魯國小司空帶著他的弟子和手下,不顧梁氏全族還有他那位瘸腿哥哥的阻擋,一路揍翻他的晚輩子侄們,打進梁氏墓地,來到了死鬼老爹叔梁紇的墳前。可是,接下來還有一個問題,叔梁紇在跟顏徵結合之前,就已經有妻有妾。按照禮法,能夠跟叔梁紇合葬的,只有正室大婦(當年把孔丘母子趕出家門的那位,此時早已死了),其他的妾室,只能順次葬在他身邊。哪怕是生了孔子兄長孟皮的那個妾,也是如此。這時候,叔梁紇墳墓旁邊的位置,都已經被他的妻妾(已死)佔滿了,沒地方埋孔子的老媽。為了讓顏徵成為叔梁紇的正室,自己成為叔梁紇的嫡子,孔子原本想把那位正室的屍骨刨出來,換成自己母親顏徵的屍骨放進去。可這地方畢竟是梁氏的墓地,而如今梁氏上下對他那種惡意滿滿的態度,簡直是就連瞎子也能看得見。若是孔子敢刨了老爹正室的屍骨,把自家老媽顏徵埋進去,誰知道他爹那些氣紅了眼的親族們,會不會等孔子一走,就把顏徵的屍骨重新挖出來丟進糞堆,甚至一把火燒了挫骨揚灰?不能不防啊!於是,孔子就反其道而行之,把父親的屍骨挖出來,遷移到“防”這個地方,與母親的屍骨合葬在一起——那裡是孔子自己能控制的地盤,不必擔心他的瘸腿老哥和子侄親戚們前來挖墳報復。而透過這場冥婚,孔子成功地給母親正了名,也摘掉了自己頭上“野合之子”的帽子。從此,孔丘就再也不是甚麼“野種小人”,而是猛將叔梁紇的合法繼承人,正兒八經的“君子”了。(天生瘸腿的老大孟皮:我這是犯了甚麼錯?怎麼就被我弟弟貶成小人了?)當然,這場冥婚本身就是違反周禮的——《周禮·地官·媒氏》:“禁遷葬者與嫁殤者”但是沒關係,孔子表示,我就是周禮,周天子的話也不如我管用!誰敢說我違禮就一律打死!而儒生們更是一起歌頌孔子的孝道,被至聖先師的孝心感動得熱淚盈眶。就連魯君也表示了認可。只是如此一通蠻橫暴力的騷操作……簡直讓人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了。你是孔子,不是毛子啊!這就是你那套儒學指導下的宗族關係?親親尊尊?倫理道德?呃,假如十二歲出嫁的顏徵,確實是蘿莉控老爺爺叔梁紇的“真愛”,只是礙於世俗禮教,不得合葬,孔子讓他倆死後得以同穴,那麼“父慈子孝”倒也說得上。可問題是,這“兄友弟恭”又在哪裡?還有,孔子你自己不就是封建禮教的祖師爺麼?怎麼自己就視禮教為無物了?以《紅樓夢》來打個比方的話,就相當於是已故的榮國公賈代善,在外面包養了一個外室情婦,生了個私生子……姑且叫他“賈丘”吧。後來,賈代善死了,情婦帶著賈丘想要認祖歸宗,卻被賈母趕走。於是,這個情婦為了撫養“賈丘”積勞成疾,很早就死了。“賈丘”在國內到處碰壁,憤而出國鍍金,居然讓他勾搭上了外國列強的君王權貴,便回國挾洋自重,靠著外國背景,逼迫皇帝給他封了個大官。接下來,“賈丘”就帶人打進賈家的家廟,刨了榮國公的棺材,搬回去跟他已故的情婦母親合葬,又強行逼迫賈母跟榮國公離婚,宣佈自己的母親,那個情婦才是榮國公夫人,自己才是榮國公的嫡子。就這樣,“賈丘”繼承了榮國公的爵位、爵祿和封地(如果有的話),搶了賈赦的貴族頭銜,最後還摘走榮國府的牌匾回家掛上,只留下被貶為平民的賈府一干人等風中凌亂,想不通自己為啥會如此倒黴。事後,士林清流對“賈丘”一片讚美,皇帝還下旨表彰他的孝道,號召天下人學習他的榜樣……——這,這,就算是【庶子逆襲】的小說模板,似乎也很少有這樣目無尊長、暴力奪嫡的吧?但孔丘就是這麼正大光明地做了,還被萬世傳頌,讚美他挖墳的孝行和奪嫡的美德。真不愧是“君子坦蕩蕩”啊!哎,假如天底下的私生子和庶子們,個個都以孔子這位至聖先師為榜樣,豈不是所有的大戶人家,都要家宅不寧,後院起火了?而那些正室大婦,看著一個個讀聖賢書的私生子和庶子,又是甚麼感覺?總之,孔子就這樣光明正大地靠權勢搶來了貴族身份,成了真正的“君子”。之後,經過一番政治較量,孔子又再次被破格超拔,當上了魯國的大司寇,也就是最高法官。然而,孔子還沒來得及高興自己官運亨通,就愕然發現自己後院起火——有人來挖他牆角了!誰呢?少正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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