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孔子透過在曲阜開辦私學，打破常規“有教無類”，招募了一大群原本沒資格也沒門路受教育的破落士族子弟，用類似於病毒營銷的辦法，讓他們為自己奔走鼓吹造聲勢，再到國外鍍金拉關係，最終居然以如此卑賤的出身，硬是爬到了大夫的高位，偏偏名聲還如此之好（掌握輿論），被世人譽為君子。這讓其他同樣有志於上進的魯國貴族們，一時間看得十分羨慕。他們不由得心想，不就是有教無類，給庶民和破落士族講講課麼？這樣居然就能刷聲望了？憑甚麼你孔仲尼做得，我們這些世家士人做不得？難道就你肚裡有貨？嘿嘿，咱們好歹是正規貴族教育出來的，家裡的藏書也比你孔丘多得多吶！於是，其他魯國士人們紛紛效仿，各自放下身段，辦私學開講座招攬門徒。其中，少正卯是效仿得最成功的的一個。跟半路出家的孔丘相比，少正卯乃是血統純正的魯國大夫——少正是官名，對應後來的御史，即檢察官——家藏書籍甚多，還能出入宮廷閱讀國君的書庫，故而從小就號稱魯之聞人，以能言善辯著稱。所以，當他突破思維定式，也開始辦講座的時候，立刻就顯示出了大學問家的風采——因為肚裡有貨，不管遇到甚麼問題，少正卯都能講得頭頭是道，而不像孔丘那樣，總是隻能想方設法往熟悉的禮法上扯。結果，在很短的時間裡，少正卯就有了弟子數百，遍佈魯國朝野，聲勢並不比孔子差多少。就連孔子的很多門徒，也都去聽過少正卯的講學，讓孔子十分擔憂——如果學生都跑了怎麼辦？要知道，他這個大司寇可不是走正途排資論輩爬上去的，而是作為一個局外人硬是擠進朝廷的，就像是闖進瓷器店的一頭公牛，全靠背後那麼多的學生和強大的聲望，才唬住了那些庸碌腐朽的老牌公卿們。一旦背後的聲望大幅度減退，孔丘在朝廷裡的地位也會搖搖欲墜。但要是正兒八經玩辯論搞文斗的話，孔子認為自己又辯不過少正卯，怎麼辦呢？多簡單，文鬥不行就武鬥，把挖牆腳的混蛋殺掉就好了唄！批判的武器就算再犀利，又怎麼可能敵得過武器的批判？於是，孔子剛當上法官才七天，連審案流程都沒熟悉，就帶人打進少正卯的家門，把他給殺了。——不是孔子不想走正規流程，羅織罪名把少正卯抓起來，而是一旦走流程洩露了訊息，就會有人給少正卯通風報信，讓他逃亡到鄉下或外國，同時國君那邊說不定也會派人來制止，屆時孔子就無計可施了。所以，孔子只能採取閃電戰突襲的辦法，讓少正卯來不及跑，同時第一時間就殺了他，免得有人求情。嗯，就跟斯大林死後，蘇聯一干頭目們先斬後奏突襲貝利亞的戰術，幾乎如出一轍。可問題是，少正卯也是魯國大夫，少正這個官職只比孔子這個大司寇低了一級……——以大夫的身份，不經國君的允許，就殺掉了另外一個大夫，而且連個罪名都沒有，這算啥？哪怕你是法官也不行啊！周禮裡面可是明確規定了“刑不上大夫”，大司寇也無權處置少正卯！就像後來的刑部尚書，在未經皇帝同意的情況下，可以連個罪名都不找，就隨便殺掉御史彈官嗎？更別提，孔子還把少正卯暴屍荒野，任憑鳥獸啃食——這操作簡直跟董卓有得比。直到整個魯國朝野都看不下去了，紛紛指責此事之後，孔子才在三天之後，准許人們給少正卯收屍。就連孔子的很多學生，也接受不了這種知法犯法的暴行，比如子貢就怒氣衝衝地質問孔子為何殺了少正卯，而孔子則回答說，“……雖然沒有罪名，更沒有證據，但我早已看出少正卯是一個壞人，他的言論都預示了他必然是要變壞的，所以我提前斬殺了他，是為了魯國好……”好吧，這話可真是夠無恥的，聽起來比秦檜斬殺岳飛的那個“莫須有”，還要更加的不地道。畢竟秦檜還是得到皇帝同意的，而孔子卻是先斬後奏——不，是斬了沒奏。再聯絡起孔子的早年身世，一個沒鼻子的光頭蛇臉身影，便漸漸浮現在了得知這些事情的歐皇家穿越者腦海之中——這哪裡是孔子，簡直就是羅琳大嬸筆下的伏地魔啊！對比一下，同樣是貴賤結合，非婚生子，父母之間不名譽的男女關係，父族的排斥和社會上的鄙視。同樣是苦出身和天賦異稟，在極為艱難的條件下自學成才，並且粉絲擁躉成群結隊。同樣明明是卑賤低微的混血出身，卻高舉貴族主義血統論的旗幟口號，還成為了保守主義的領軍人。同樣在嘴上強調血統論和貴族精神，說得既高雅又文藝，實際操作起來卻是充斥著各種恐怖加暴力，把貴族風度和禮儀規則往腳底下隨便踩，完全說一套做一套。呃，還有，兩者成功之後同樣都挖了老爹的墳……嗯，這樣的孔子，真的很伏地魔。※※※※※※※※※※※※※※※※※※※※※※※總之，出仕為官時期的孔子，大約稱得上一名心狠手黑、膽大妄為的政客，卻絕對不是甚麼道德家。出仕之初，孔子依靠弟子的擁護、齊國的背景，還有跟陽虎的政治聯盟，在魯國一路升遷到了大司寇。而身為季氏管家的陽虎，也在這段時間裡爬上人生巔峰，得以【陪臣執國命】，實際掌握了魯國大權。但接下來，孔子就跟陽虎分道揚鑣，在【陽虎之亂】期間站到了舊貴族的那一邊，反過來打垮了陽虎的嫡系勢力，逼迫陽虎出奔晉國，從此成為趙氏的家臣。而孔子則被國君信賴和重用，成了魯國攝政。再接下來，執政魯國的孔子，就開始了“墮三都”，打擊以“三恆”為首的魯國卿大夫地方貴族割據勢力，為國君【魯定公】實現中央集權，儼然一副上古東方黎塞留宰相的架勢。——春秋後期，魯國由孟孫氏、季孫氏、叔孫氏三家公卿架空國君、把持朝政。這三個家族都是魯國公族的旁支，並且全部出自於魯恆公，是以又被稱呼為三恆。孟孫氏、季孫氏、叔孫氏三家各有一座堅固的要塞化城市作為大本營，被當時的魯國人稱為“三都”。如果想要在魯國實現中央集權，就必須打擊這三家公卿的勢力，拆毀他們的要塞化城市。透過孔子的巧妙操作和各種欺騙手法，還有當時頗為詭異的實際局勢，這個目標一度近乎於實現。——孟孫氏、季孫氏、叔孫氏在架空國君的同時，他們自己也都被家臣架空，弄得“三都”實際上已經不屬於“三恆”所有。於是，這三家公卿居然很支援孔子拆掉自家大本營，打擊自家的逆臣。就這樣，在三家領主的支援下，孔子發兵摧毀了“三都”中的兩座，讓國君和朝廷的威望大大提高，眼看著只要再摧毀最後一座城市，就能壓制住國內的全體大小領主，“讓魯國再次偉大”了。而孔子親自率領的攻城炮兵，都已經在城外挖好了炮擊陣地。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齊國出兵干預了。當然，齊軍不是來給孔子幫忙收權的，而是來支援魯國地方割據勢力的，以求讓魯國永遠不能統一。無法對齊國再次構成威脅……在強齊施壓之下，魯定公很快拋棄了孔子，滿足於已經取得的削藩成果。另一方面，孔丘的某些作風，其實也讓魯定公看得很不慣，如今既然用不上他，就一腳踢開了。——如果有誰總是整天“說最慫的好話，下最狠的辣手”，大多數人都會覺得有點排斥吧？而孔子則只能放棄了魯國的官職，帶著一眾弟子周遊列國，到處求官，可惜始終不能如願——首先是孔子的政治學說迂腐不切實際，完全沒有可操作性；其次是孔子跳得太高了，把自己當成了唯一真理。你瞧瞧他是怎麼說的？——孔子公開宣揚說，周禮，他能說出來，而管理周禮的人卻是不能，商禮，他能說出來，而宋國卻是不能，夏禮，他能說出來，而杞國卻是不能。所以天下之大，除了他以外，就沒有能執行禮法的人了。換而言之，任何一個國家若是真心想要尊周禮，那麼就應該把朝堂完全交給儒家的人……這話若是成了真，周天子都要氣死了——我姬家的禮法，啥時候變成你這個殷商餘孽的專利產品了？第三，跟隨孔子出遊的門徒太多了，如果諸侯招募孔子當官，按道理就得讓孔子的很大一部分學生一起躋身朝堂。但是以那時中原諸侯不過幾個縣的體量，誰家拿得出這許多官位和俸祿來養活那麼多人？而孔子又不肯遣散門生，在某個諸侯國孤身出仕：一個好漢尚且要三個幫，若是沒了眾多學生做幫手和造聲勢，他這位至聖先師哪來的偌大名聲和影響力呢？唯一養得起這群人的楚國，則是對孔子喋喋不休的周禮很牴觸，所以猶豫了一番，還是沒留他下來。在此期間，孔子又鬧出許多破事，比如去衛國找太后南子求官，南子沒答應，就編排說這個女人很騷，還給南子捏造了幾個情夫出來。接下來在陳國和蔡國，因為橫行霸道被民眾自發圍攻，躲在島上差點餓死。最終，等到孔子帶著一眾弟子去琅琊見越王勾踐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次遠行了。※※※※※※※※※※※※※※※※※※※※※※※“……其實，當初勾踐大王在琅琊城外，也並不是完全沒給孔子一個遊說和自薦的機會。”在說完了“真相版”的孔子生平之後，歐皇秋繼續對張良如此解釋道，“……勾踐大王雖然覺得孔子言行不一，思想迂腐而又虛偽，一輩子都在打著【王道復古、共尊周禮】的旗號，大肆踐踏和毀滅周禮，所以沒資格跟他這個天下霸主談甚麼周禮——而且一旦談到周禮，就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但反過來說，這並不意味著，孔子就沒資格跟他這個天下霸主，談一些別的東西。所以，勾踐先是在城門外排兵佈陣，恐嚇孔子和他的門徒，又在孔子想要彈奏雅琴的時候開口打斷，其含義可以理解為逐客令，也可以理解為【孔丘，不要再跟本王扯那些甚麼虛頭巴腦的周禮啦！本王不想聽！反正這玩意兒連你自己都不信，拿出來糊弄誰啊？為甚麼不跟本王談一談你真正的儒學呢？】遺憾的是，孔子或許是沒理解，或許是理解了但不肯掏出真本事，最後還是弄得不歡而散了……”“……真正的儒學？孔子的真本事？”張良聽得有點發愣，“……儒學不就是復興周禮麼？不談周禮，還說甚麼儒學？”“……儒學並不是真的要復興周禮，而是在喊著復興周禮的口號，這兩者的區別可是很大的。孔丘從一介不被父族承認的私生子起步，憑著自己的努力，在中原最最古保守板，最講究禮法和血統尊卑的魯國，掀起民粹大潮，贏得士民之心，突破重重製度和習俗的阻礙，一路做到司寇和攝政……這期間的各種權謀伎倆，刀光劍影，腥風血雨，又豈是光靠一句復興周禮，就能歸納起來的？更別提，儒家到現在也沒有復興周禮，但卻讓自己成了天下顯學，這一切又是怎麼做到的呢？”歐皇秋攤了攤手，“……勾踐大王不想聽周禮，卻對儒家崛起的內幕很感興趣，奈何孔子不肯說啊！不過，時至今日，會稽這邊的儒生，也漸漸抓住了其中的一些脈絡，並且建立了自己的學派。”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幾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南派儒生”，還有石頭雕刻的大炮模型，然後對錶情呆滯的張良說道，“……口徑即正義，射程既真理！轟殺乃教化之道！而被遺忘者便是力量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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