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安安和蘇荃剛到鹿鼎公府門前,就看到建寧和幾位夫人領著兩個孩子,在門口翹首以盼。
大家歡喜的圍了上來,曾柔笑道“原來荃姐姐早就出宮了,害的我們幾個還擔心呢。”
方怡說道“是啊,本來太后讓我們出宮,瞧不見荃姐姐,還以為皇帝又...有甚麼打算,好在永壽宮差人來傳信,說荃姐姐已經離開了,咱們幾個起先還不怎麼相信。”
她顧慮到身旁的建寧,話沒有說的很重,但心裡還是對韃子和清廷沒有好感。
蘇荃牽過蔚鑠的手,笑道“讓幾位妹妹掛心了,咱們先進去罷。”
眾人一齊進了府,歡笑的說著宮中的所見所聞,尤其是芊芊,高興的跳著腳說道“爹爹,你瞧,太后賞了我好多的寶貝。”
蔚安安低頭一看,只見芊芊的手上、頭上戴滿了金銀首飾,就像是一整棵金子做的發財樹,渾身亮晶晶的,不禁好笑道“你這個小鬼,還真是撈著不少好東西,財迷。”
眾人都得了太后不少的賞賜,可是建寧從宮裡回來卻一直愀然不樂。
蔚安安摟住她,摸著她的小臉,溫柔問道“這是怎麼了?誰又惹你生氣了?太后對你不好嗎?”
建寧賴在她懷中,蹙眉說道“太后對我很好,對芊芊也很親近,只是.....”
蔚安安笑道“這不是很好嗎,那有甚麼不高興的。”
建寧眼中閃過傷感,憂傷說道“不覺得太晚了麼?她以前所做的一切,就這樣能一筆勾銷麼?”
蔚安安知曉其中緣由,不便說破,吻了吻她的臉龐,柔聲說道“她這不是也知道做錯了,知道了你的好,盡力在彌補你。就像是我知道了你的好,也加倍對你好,你高不高興啊?”
眾夫人嘰嘰喳喳,笑成一團。
建寧環住她的脖頸,與她耳鬢廝磨,嗔笑道“還算你這個小混蛋有眼光。”
公主是直性子的人,大家一鬧,也就釋然了。
此後十多天中,王公大臣一個個設宴和蔚安安慶功道賀,聽戲賭錢,更無虛席。
晚上她便夜探皇宮,逐步加重雅慧的內傷,直到她躺在床上,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氣息奄奄,毫無生氣。
這天夜晚,蔚安安在此來到永壽宮,一進內寢,撲面而來的藥味直衝鼻間,嗆的她有些咳嗽。
床榻上的雅慧面容蒼白,隱隱覆了一層青灰色的薄霜,原本纖細的手腕,更加枯瘦,青筋暴起,絕俗的面容十分憔悴,如同被風雨吹打得白色櫻花,那樣的不堪重負又破碎迷人。
蔚安安皺眉,看她這個樣子,不禁想起玲凡崩逝之前的模樣,既心疼又難過,動了動喉頭,說道“雅慧小姐....”
聽到她的聲音,雅慧努力睜開了眼眸,扯出一個微笑說道“魏大人....你...來了,是不是快...成功...了?”
蔚安安沉聲道“是,以二小姐的身體,拖不過七天了。”
雅慧眼眸一亮,抬了抬頭說道“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瞧著她與玲凡相似的面容,蔚安安挪開了目光,沉聲道“二小姐,得罪了!”當即飛速出手,封住她幾處大穴,令氣血加速逆行。
只見雅慧臉色泛紅,再也忍不住,嗆咳吐出一口血,染紅了床單,暈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腥紅,讓蔚安安感到無比刺眼,忍住心中的哀傷,掏出手帕將雅慧唇邊的血跡擦去,手指離她的肌膚只差一點,蔚安安愣了一下,便收回了手,告誡自己她是雅慧,不是玲凡。
忽然蕊初在寢宮門外低聲著急說道“尊使,不好了,皇帝擺駕永壽宮,現在快到宮門口了。”
“媽的。”蔚安安心中一跳,額頭冒出熱汗,環顧四周,見頭上房梁蠻高,當下運勁躍了上去,這是根主樑,比較寬闊,容下一個人還是可以的。
她低聲衝外說道“沒事,不要慌,我已經躲好了。你就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就好。”
蕊初自然知道尊使的本事,當即定了定心神,應道“是。”
不過一會,蔚安安便聽到門外的靴聲響起,還有很多的腳步聲,自然是康熙領著太監們過來了。
只聽蕊初恭敬說道“奴才叩見皇上,恭請皇上聖安。”
康熙沉聲道“起來吧。你家主子如何了?朕來看看她。”
蕊初說道“娘娘情況不好,時而清醒,時而昏睡。”
康熙說道“朕帶了太醫院的御醫,來給平妃瞧病,開門。”
蕊初恭敬說道“是。”隨後寢宮大門緩緩開啟,蔚安安在樑上隱了隱身子,朝下看去,只見康熙跨步進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太醫,神色凝重嚴肅。
康熙走進床榻,看著暈厥的雅慧,像是在看另一個人,回過神來,衝太醫們說道“你們這些日子給平妃開的藥怎麼不管用?反而情況愈下,這次給朕好好的瞧瞧,看看平妃到底是甚麼病。”
幾個太醫低著頭,身體緊繃,惶恐說道“是,卑職定當竭盡全力。”
當前一人揹著藥箱上前,將手帕墊在雅慧的手腕之上,把起脈來,眉頭緊蹙,過得一會,和其他幾名太醫對視一眼,搖頭嘆氣,緩緩將手撤開,收起手帕,欲言又止。
康熙上前一步,忙問道“情況如何?”
那太醫不敢抬目,恭敬說道“啟稟皇上,奴才把脈之後,發現平妃娘娘脈相甚亂,虛弱無力,且氣血虧損,以至傷其五臟六腑,已是無力迴天,娘娘她病入膏肓,恐怕...恐怕還有不到七天的時日了。”
康熙急道“前段時間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突然身子成了這個樣子?”
幾個太醫也是大為不解,脈象上看不出奇怪的地方,思來想去說道“許是...許是皇后崩逝之後,娘娘思念成疾,病的越發嚴重,無藥可醫。”
“無藥可醫...”康熙後退一步,望著床榻上的雅慧,喃喃道“皇后...”
那太醫繼續說道“皇上,按照宮中規矩,是該將娘娘移到吉安所了,再耽擱下去,若是娘娘薨逝在皇宮裡,可是大大的不吉,列祖列宗也會怪罪的。”
康熙神色平淡,看了雅慧半響,沉聲說道“讓內務府的太監將平妃挪去吉安所,好生照料,讓她走的安詳些。”
“喳,奴才這就去辦。”他身邊的小平子急忙退了出去,吩咐手下太監前去安排。
片刻之後,小平子匆匆進了殿中,躬身說道“皇上,都安排好了。這裡藥味大,別傷了您的身子,還是回養心殿罷?還是讓奴才安排敬事房,您翻牌子?”
康熙說道“不必了。擺駕鍾粹宮,朕去惠妃那裡。”他回頭深深瞧了雅慧一眼,便跨步出了寢宮,眾太醫和太監們急忙跟在他身後,離開了永壽宮。M.Ι.
待康熙離開之後,蔚安安從房梁輕輕跳了下來,心思百轉,微微嘲笑,說甚麼帝王專情,可是天下最大的笑話,而後一想,自己也不是如此麼,又有甚麼資格嘲笑別人,靠近床榻,輕聲說道“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你姐姐的遺願。”
待她離開永壽宮後,雅慧緩緩睜開雙眼,輕笑道“姐姐,你還真是沒看錯人。”
過後幾日,蔚安安差手下門人,打探皇宮中雅慧的訊息,得知雅慧已被移到吉安所,心中放心,那邊侍衛甚少,基本上都是一些太監、宮女,待她閉氣過後,行事就更為方便。
她交代少頃,隨時留意吉安所,待雅慧薨逝的訊息上報皇宮,裝槨入殮之後,將雅慧的身體奪下便是。
這一日,多隆來訪,說起馮錫範失蹤了半月左右,他的家人已經告上了順天府。
多隆低聲問道“兄弟,那天咱們好好修理了鄭克塽和馮錫範,可是這人卻無緣無故的消失了,你說他能去哪呢?”
蔚安安冷笑一聲“誰知道這老王八蛋去哪了,他和鄭克塽仇家那麼多,說不定有人找他尋仇,殺了他呢?”
多隆說道“他武功那麼高,想殺他的人,估計都夠嗆啊。”他湊近問道“是不是兄弟你殺了他?”
蔚安安揚眉說道“多大哥,你想啊,你都說他武功那麼高,我怎麼殺他?況且那天晚上,你在我府上呆到半夜,我哪有時間?”
多隆琢磨著也是,點點頭說道“兄弟所說不錯,咱們只是去鄭克塽府上要賬,可沒想到那王八蛋也在,他現在消失跟咱們可沒甚麼干係。”
蔚安安說道“大哥所說不錯。兄弟自從奉旨帶兵之後,雖已交卸了副總管的差使,但只要是咱們御前侍衛們乾的事,不論有甚麼干係,兄弟自然是跟大哥一起擔當的。”
多隆擺手微笑道“兄弟多慮了。這亂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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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的,咱們只是去要債,更何況欠條在手,去哪裡都是說得通的。況且現在前鋒營的老泰也對自家老孃和馮錫範的事,有所耳聞,更是惱羞成怒,丟了大臉,不允許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馮錫範這個人,我都懷疑是不是他殺了馮錫範。”
蔚安安嘿嘿一笑“這誰知道呢?”
待送走多隆之後,親兵進屋稟報,門外有人求見,說是驍騎營侍衛的親戚前來求大人辦事,蔚安安命親兵將人帶入府中,竟是茗煙,她臉色蠟黃,一副農婦的形象,一看便是喬裝改扮。
蔚安安揮揮手讓其他親兵、下人退下。
兩人進了內室,茗煙半跪在地,低聲說道“公子,此次前來有兩件事要稟報公子。”
蔚安安急忙說道“快,起來說話。”
茗煙起身說道“那莽漢茅十八,門人傳來訊息,已經將他送出了黃河的地界,人非常安全,請公子放心。”
茅十八死裡逃生,銳氣大挫,又覺得魏安拼了性命救出他,並非是不講義氣之人,頓覺是自己錯怪了她,自然也不會傻到聲張出來。
蔚安安終是心中石頭落了地,微笑說道“好、好。此事你們辦的非常好。”
茗煙笑了下,繼續說道“另一件事就是,吉安所那邊有訊息了。”
蔚安安神色凝重道“甚麼訊息?”
茗煙低聲說道“平妃娘娘在吉安所於今日未時薨逝,現已呈報皇帝,裝槨入殮,停靈七天,再運往清陵下葬。”
蔚安安決絕說道“那今夜就動手,你傳令少頃,務必派出所有好手,不可驚動旁人,出了差錯!”她心中焦急,不知道人死之後多少時辰之內,還魂丹才能有效,只能回憶當年徐天川和白氏雙木交手的情況,白寒松從死到復生,莫約有三四個時辰,從現在到晚上,時間應該還是夠的。
茗煙頷首應道“是,謹遵公子指令。魏總管吩咐,待得手之後,會偽裝成送菜的貨農,將屍體從後門送入公子府中。”
“嗯。”蔚安安應了一聲,再屋中緩緩踱步,沉聲說道“事成之後,吩咐手下人,凡是參與此次事件門人,都離開北京,去別的地方避避風頭。”
茗煙拱手道“是,公子。”
蔚安安說道“你且去罷,晚上一切就交給你們了。”
茗煙行禮,恭敬的退出內室,離開了鹿鼎公府。
待茗煙離開之後,蔚安安和幾位夫人商議此事,七位夫人除了蘇荃之外,均是大為震驚,建寧雖打翻了醋罐子,但這等全家掉腦袋的大事,自然也不會任性妄為,只等日後跟蔚安安算賬。
方怡率先開口說道“如此重大之事,家裡的這些個下人,我不相信,咱們還是得做好防備。”
其他幾位夫人贊同的點頭,沐劍屏笑道“咱們等晚上的時候,叫他們呆在自己房間裡,不能出來!反正荃姐姐、雙兒姐姐武功高強,點了他們的睡穴不就行了?”
曾柔打趣道“小郡主,看不出來,你這小腦袋到了事兒上,轉的蠻快的麼。”
沐劍屏說道“我這不是給魏大哥排憂解難麼....”說著害羞了起來,俏麗的臉蛋泛著粉雲,雙目充滿深情,如同當年蔚安安初次見她的時候一樣,秀美動人,不曾改變。
眾女歡喜的笑成一團,商議好晚上分頭行事。
到得入夜,蔚安安站在院中,心情焦灼,後門開了一條小縫,等著少頃送人過來。
幾位夫人從府中各處來到院中,神色嚴肅,雙兒輕聲道“相公,府裡的所有下人們都被點了睡穴,不到明天中午,是不會醒的。”
蘇荃和建寧走了過來,坐在院中的涼亭,說道“芊芊和鑠兒也都已經睡下了,你不要太擔心了。”
方怡、阿珂、沐劍屏、曾柔,也都圍在蔚安安身邊,溫柔勸慰,叫她不要擔憂。
蔚安安心中一暖,感嘆有妻如此,夫復何求,當即充滿憐惜,溫柔的說道“好,辛苦諸位夫人了。”
時間一刻一刻的過去,蔚安安坐立難安,捏著還魂丹的瓷瓶,手指泛著青白,一直盯著後門,盼少頃等人前來。
眾位夫人也是提心吊膽,寂靜的夜晚,加上間斷的蟲鳴聲,惹得大家都有些心煩意亂。
過得幾刻鐘,聽得後門外小巷中有些淅淅索索的聲音,其聲音極輕,還沒那些蟲鳴聲大。
蔚安安湊近後門,急忙低聲道“有人過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少頃他們。”
眾位夫人仔細聽了半天,也沒聽見甚麼動靜,直到聲音越來越靠近鹿鼎公府的後門,蘇荃和雙兒才一前一後的覺察到,示意眾人做好警戒。
“叩..叩....”極輕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少頃的聲音,急切低聲道“公子...得手了。”
蔚安安將後門開啟,門外有十來名好手,身著夜行衣,一雙眸子熠熠生光,呼吸甚輕,1悄聲道“快,進來再說。”
少頃打了個手勢,說道“你們幾個,去檢視小巷的動靜,有沒有人跟蹤,剩下的上牆警戒。”
十幾個黑衣人頷首答應,一瞬間便躍上牆頭,還有的腳踏房簷,朝小巷四處趕去,剩下四人抱著一個大包裹,跟著魏少頃進了院中。
蔚安安將後門關閉,眾位夫人連忙指引魏少頃等人抬著包裹來到一處偏房,將包裹放在床榻之上,解開了包裹口,將麻袋緩緩扯下,露出一張死白毫無血色的面容,其身著華貴,喪服紋龍繡鳳,康熙竟按照皇貴妃的禮儀治喪,給與了她無上的規格。
除了蘇荃之外,眾位夫人一陣驚呼,沒想到天下還有這般好看絕美的女子,幾人之中,恐怕只有阿珂的容貌能與其媲美。
一時間幾女神色各異,瞧著蔚安安目露不悅,建寧見她的服制,嚇了一跳,又驚又怒,英氣的俏臉滿是煞氣,揪著蔚安安的耳朵,大罵道“小王八蛋,你真是膽肥了,這是皇帝哥哥的妃子,你也敢劫!弄不好是要誅九族的,芊芊和鑠兒的性命你也不管不顧是吧?你就這麼貪圖美色!有我們這些姐妹還不夠麼!”
“呀...呀...疼疼疼,你先放手,我給你解釋...”蔚安安看屋內眾人神色各異,知道她們誤會了,捂著耳朵不停的求饒。
魏少頃和其他四人紛紛看向別處,嘴角露笑,沒想到公子這麼怕老婆。
蘇荃心中不忍,上前笑道“建寧妹妹,這次你誤會她了,先救人要緊,到時候讓她好好給你賠罪如何?”
建寧見蘇荃這樣說,也不好繼續怪罪,只好放開手,臉頰氣鼓鼓的,越看床上的女子越發覺得眼熟。
蔚安安揉著耳朵,看著雅慧頭頂隱隱有一絲白氣,就如同當年白寒松一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當即問道“少頃,你們前去吉安所,可是順利?”
魏少頃答道“吉安所都是一些病入膏肓的女子,還有的就是宮女和太監,為數不多的侍衛,行事自然輕鬆。我們去的時候,這位娘娘已經被裝殮在棺槨之中,四角全被釘死,在大殿停靈七天,再下葬皇陵。”
蔚安安問道“那有沒有驚動守靈之人?”
魏少頃說道“請公子放心,我們點了迷香,大殿之內的人全部被迷暈,醒來也不會發現任何不妥之處。眼下那大殿中的棺槨裡,只是一件空衣服而已。”
蔚安安點頭說道“如此便好。”她從懷中掏出還魂丹,坐在床邊,剛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蘇荃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笑意吟吟說道“你要做甚麼,讓我們姐妹來便是。省的到時候建寧妹妹的醋罈子翻了,我可不給你求情。”
蔚安安一怔,瞧著幾位夫人的神色,賠笑道“是是是,我考慮不周,夫人說的對,勞煩夫人將這丹藥給她服下,只要丹藥在她口中化開,那就有救了。”
蘇荃接過還魂丹,點頭說道“好。柔妹妹,你去準備溫水和勺子來,咱們給她把這個丹藥服下。”
幾位夫人點頭,雙兒將雅慧的嘴巴小心的開啟,蘇荃將還魂丹放入她的口中,曾柔將溫水用勺子一點點的探入口腔,仔細溫柔的將丹藥融化在她舌根之處,一點點的滑了下去。
蔚安安發現雅慧頭頂的白氣越聚越多,只感嘆這還魂丹真是天下神藥,急忙說道“雙兒,快扶她坐起來,她之前所受的內傷頗重,我必須在她甦醒之前,給她運功排出。”
雙兒答應,急忙將她扶坐起來,蔚安安跳上床榻,運起洗髓經,雙掌貼上了雅慧的後背,雄厚的內力為她所受內傷的臟器療傷。
屋內眾人見雅慧臉色有些轉紅,不過一會又有些發青,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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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
蔚安安感到她體內筋脈受阻,於是加大了內勁,為她衝著七經把脈,雅慧本不是習武之人,經脈木澀,加之受了重傷,更是窒滯不前,饒是洗髓經源源不斷,蔚安安也感覺到十分吃力,腦門青筋鼓起,汗水沿著臉頰流到了下巴,滴了下來。
沐劍屏在一旁說道“魏大哥,怎麼臉上全是汗?荃姐姐,這種情況應該沒事吧?”
蘇荃緊盯蔚安安,沉聲道“咱們先不要打擾她,這個時候萬萬不可分心。”
蔚安安還就不信邪,咬著牙繼續給她衝著穴道,洗髓經源源不斷的內力如同按摩一樣,齊齊擠逼她周身數百處的穴道,雅慧現在內內外外被真氣衝激,雪白的頸間和麵龐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肌膚是嬌紅粉嫩,如同鮮嫩的水蜜桃。
忽然昏迷的雅慧“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裡面還有黑色的血塊。
眾人驚呼一聲,蔚安安喜道“成了。”繼續給她輸著內力,原本木澀的穴道,被瀑布一樣的內力衝開,遊走在身體裡的數十處玄關,將閉塞的脈絡一一衝破,猶如一條條水銀在體內到處流轉,滋補著她虛弱的身子。
雅慧只覺得身體暖洋洋的,輕吟一聲,緩緩睜開了雙眸,喃喃道“我這是在做夢嗎?”
蔚安安喘著粗氣,雙手無力的垂下,說道“阿珂,我懷裡的雪參玉蟾丸拿出來,給....”
“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下,當心身子。”阿珂伸手入懷,拿出了雪參玉蟾丸,倒出兩粒,一粒給雅慧服下,另一粒給蔚安安服下,輕柔的撫著她的後背。
方怡攙扶蔚安安下了床,她看雅慧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出聲問道“二小姐,你現在感覺如何?”
雅慧抬眸,目光驚奇,露出笑容說道“魏大人,我現在自由了是嗎?”
蔚安安一時間有些晃神,扯了扯笑容說道“是,你徹底的自由了。從此世上的赫舍裡·雅慧已經下葬在皇陵裡了。”
雅慧甚是激動,只感覺身上的萬斤重擔,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無比的輕快,說道“太好了,我終於自由了。也不負姐姐的期望,我現在覺得身體好輕盈,好有力量。魏大人,真是太感謝你了。”
蔚安安說道“不必客氣,此番二小姐可以遨遊天下,不收任何約束了。”
雅慧捂著心口,似乎還有些不適,蔚安安急忙說道“二小姐,你剛剛死而還生,而且受了挺重的內傷,還需要調養一段時日。”
七位夫人心中警鈴大作,互相瞧了一眼,便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蘇荃笑意吟吟說道“這位娘娘剛剛痊癒,自然需要調養,不過咱們鹿鼎公府,有多少人盯著,人多眼雜,若是旁人瞧了這位娘娘,再上報了皇宮,相公此番作為豈不是白費了。諸位姐妹,你們說呢?”
方怡說道“荃姐姐說的不錯,這位娘娘身份特殊,還需要藏到隱蔽的地方,才較為妥當。”
蔚安安剛要說話,建寧冷哼道“閉嘴,這沒有你說話的份!還沒找你算賬呢。”
曾柔、阿珂、沐劍屏、雙兒一齊點頭,同意蘇荃的提議。
蔚安安不敢吭聲,摸了摸鼻子,也知道是自己用情不專,實在是該罰。
魏少頃急忙打圓場說道“夫人考慮周到,我在郊外還有處小院,那裡比較偏僻,正好能讓娘娘調養身子,公子不必擔憂娘娘的安全,我會派人嚴密保護她的安全。”
雅慧瞭然一笑,同意說道“那就這麼安排吧,我先去那個小院暫住,等著身體調養好,就會離開。”
蔚安安輕咳一聲道“這樣也好,二小姐不用擔憂,你往後所需要的一切,我都會差人備好,你儘管開口便是。”
雅慧說道“還有一件事,魏大人,姐姐在坤寧宮給你留了件東西,在西南角落的石板下埋著,她說那是你一直想要得到的。”
蔚安安低垂眼眸,沉聲說道“好,我知道了。我會去取的。”
雙兒瞧了瞧外面,說道“我看還是趁著夜色,將這位姑娘送出去罷。若是天亮了,那就不好行事了。”
蔚安安點頭說道“嗯,少頃,那就再勞煩你一趟了。”
魏少頃說道“這是屬下應該做的。”他招手,四名手下門人準備上前將雅慧從床上抬下來。
建寧哼道“慢著。你這身衣服還要穿出去招搖,是不是怕別人認不出?”她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套民間女子所穿的衣服,扔到了床上,說道“換下來吧,這是新的。”
蔚安安奇怪問道“咦?你啥時候準備的?”
建寧似笑非笑,扭著她腰間的軟肉,嗔道“你管我啥時候準備的。人家要換衣服,你不出去,在這裡待著幹甚麼!”
蔚安安疼的呲牙咧嘴,將她的手扯開,說道“好好好,我出去。你們看著她換衣服,少頃,走走走,出去。”
眾位夫人瞧著蔚安安灰溜溜的領著魏少頃和四名手下出了屋子,紛紛掩口輕笑,關上了房門。
過了半響,房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蔚安安回頭看去,雅慧在眾位夫人的攙扶下,身著一身白色衣裙,裙襬飄揚,清麗如仙,似夢似幻,非凡塵中人。
蔚安安移開目光,衝魏少頃說道“少頃,你護送二小姐去小院罷。”
魏少頃答應,召集人手,攙扶雅慧從後門離開,後院再度恢復了寂靜。
建寧將皇貴妃的衣服扔在地上,說道“這個現在怎麼辦?”
蔚安安訕訕一笑道“這個不能留,燒了吧。”她將衣服拿起放在角落中,掏出火摺子,將衣物點燃,真絲的衣物遇火竄的極快,沒一會就燃成了灰燼。
往後幾日,建寧在府中鬧得雞飛狗跳,蔚安安千哄萬哄這才令她滿意,府中下人早已習慣了這位夫人刁蠻的性格,都見怪不怪了。
這天,蔚安安和雙兒一同來到了郊外的小院,守在院子周圍的護衛恭敬行禮,剛剛推開門,就看到雅慧在練外家的功夫,一招一式都一板一眼,比數年之前雖然生疏,但頗有力道。
雙兒問道“這位姑娘身子還沒完全好,這樣練法,能行嗎?”
蔚安安說道“她的七經八脈已經被打通了,讓她活動活動身子也好。”
雅慧聽得二人談話,收了招式,回過頭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上前來,微笑道“魏大人,雙兒姑娘...”
雙兒笑道“雅慧姑娘,相公這幾日跟我們說了你的事情,以後你可以自由了,沒有人在束縛你了。”
雅慧含笑點頭,說道“我感覺這幾日恢復的不錯,我想離開北京了。去別的地方看看。”
蔚安安蹙眉說道“這麼快就走?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恐怕不安全,我派人保護你。”
雅慧搖頭說道“不必了,人終是要一個人的,不可能永遠依靠別人。”
蔚安安問道“那你還有甚麼所需要的嗎?”
雅慧背手輕笑道“君既不能解我憂,何必問我去獨行?”
蔚安安一時無言,雙兒問道“雅慧姑娘有甚麼憂心事,可以說出來,相公會盡力幫你辦的。”
雅慧說道“雙兒姑娘不必掛心,我也只是隨口一說。包袱我都收拾好了,正好與你們告別。”
蔚安安問道“你想去哪裡?”
雅慧神色恍惚,帶著淡淡的憂傷說道“脫離了皇宮,這世上任何地方,都可以生長,任何去處,皆是歸宿。只是往後,再也沒有姐姐和家人了。”
雙兒有些心疼這個姑娘,她不知怎麼安慰別人,一時間心中焦急,說道“雅慧姑娘,你可千萬別做傻事。”
蔚安安說道“雅慧姑娘千方百計才逃離皇宮,自然不會做傻事。”她從懷中掏出一卷紙張,交給雅慧,說道“你的七筋八脈已經被我打通,可以修煉內力。這是洗髓經入門心法,照此修煉,可保你行走江湖安全無虞。”
雅慧握著手中的紙張,神色微變,揚頭輕笑道“數年之前,我想拜你為師,可你沒收我。今日反而傳我內功心法,如今...我便拜你為師,謝你大恩。”說著便跪倒下去。
一如數年之前一般,蔚安安輕輕一託,她便再也跪不下去,蔚安安說道“使不得,我受不起。”
雅慧收了紙張,起身回屋拿了包袱,拱手說道“告辭了。日後有緣再見。”她頭也不回,大步瀟灑的離開了小院,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蔚安安和雙兒見她這樣,都有些悵然若失,回過神來,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眼前,也知道恐怕日後走遍江湖,再也尋不到她的蹤跡。
蔚安安召集守護小院的人手,命他們儘快撤出北京,避避風頭,將此處小院焚燬,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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