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慈寧宮大門,便見到康熙的御轎匆匆朝這邊而來,周圍有數百名侍衛保護,前後左右,各個方向圍的是滴水不漏,比平日的人數增加了數倍。
蔚安安候在道旁,心中擔憂玲凡的安全,害怕歸氏夫婦胡亂躲避,萬一再得知皇后有孕,下了毒手,那就壞了,一時間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康熙在轎中見到了她,叫道“小安子,你在這裡等著。”
蔚安安答應了,瞧他神色焦急,知道他急著向太后請安,靠在牆上,長嘆一口氣,皇宮又遭刺客行刺,康熙定要細細查問,自己與他之間的窗戶紙又能保持多久?
良久,康熙從慈寧宮出來,神色平靜,起駕回養心殿。
蔚安安跟著御轎後面,心情卻越發的沉重。
來到殿外門口,前鋒營統領阿濟赤已在殿外等候許久,康熙說道“阿濟赤進殿議事,小安子,你且在外面等候。”
蔚安安躬身道“是。”站在宮柱一旁等候。
阿濟赤跟在康熙身後進了養心殿,過得良久,這才從殿中出來,急匆匆的朝宮門趕去,想來是歸家三口太過厲害,康熙調動前鋒營,加緊嚴防刺客。
緊接著太監傳蔚安安進見,康熙屏退了侍衛、太監們,命她關上了殿門。
康熙在殿中踱步,走來走去,蹙起了眉頭,蔚安安不敢多問,只覺得他年歲漸長,越發的心思深沉,再也不是幼時在御膳房中那個被自己用蘿蔔砸哭的小男孩了。
兩人之間,逐漸的疏遠頗具禮數,蔚安安心中苦笑,當皇帝有甚麼好,雖然高高在上,還不是孤家寡人。
過了一會,康熙說道“小安子,有件事,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蔚安安說道“皇上是擔憂各宮的安全麼?”
康熙笑道“我已經下旨,各宮門人不得擅出,並緊閉宮門,違者重處,而且有眾多侍衛保護,不用擔憂。”
蔚安安這才放心,說道“皇上聰明智慧,考慮周到,是奴才多嘴了。”
康熙說道“聰明智慧,也有解不開的難題。你有三大件功勞,我一件都沒賞你。擒獲毛東珠是第一件,勸得蒙古、西藏兩路兵馬歸降,是第二件。剛才又派人擊斃了反賊,就了太后,這是第三件了。你年紀輕輕,已經封了伯爵,我總不能封你為王哪。”說到這裡哈哈大笑。
蔚安安的心卻提了起來,他不說刺客行刺之事,卻只說自己的功勞,令人反常,立即說道“這與奴才是毫無干係,都是皇上成竹在胸,若不是有皇上御筆,恐怕蒙古、西藏不會這麼輕易被說動。至於救了太后,那是奴才應該做的,是太后萬福,機智無雙,給了奴才使了眼色,這才有機會救得太后。”
康熙笑道“如此說來,你是一點功勞都沒有了?”
蔚安安說道“奴才不敢居功,做事的時候著實糊塗,皇上不怪就是大大的恩典了。”
康熙笑罵道“是有些個亂七八糟,揚州之行,你拖著大床從麗春院內出來,滿城的閒逛,風流韻事,底下官員早已傳的沸沸揚揚,百姓之間也拿此事調笑,你這個官當得是有失體面了。”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不過我也不是是非不分,該賞就得賞,該罰也得罰。”
蔚安安說道“是,是。”心跳的有些快,只覺得這話是在敲打自己。
康熙問道“毛東珠那賤人的奸--夫,叫甚麼名字啊?”
蔚安安心一緊,說道“他叫瘦頭陀,真的名字叫甚麼,奴才就不知道了。”
康熙說道“他這般的胖,妥妥像個肉球一樣,怎麼叫瘦頭陀?”
蔚安安說道“從之前神龍教派的臥底口中得知,他本來是很高很瘦的,後來服用了神龍教主的毒藥,便縮成一團,變成了矮胖子了。”
康熙點點頭,似是對她的回答很滿意,又問道“那你如何能讓刺客,將這兩個反賊刺死呢?”
這個問題不能胡說八道,與其被拆穿,不如實話實說,於是說道“原本奴才是奉皇上諭旨,將反賊毛東珠押去了慈寧宮,出來的時候經過御花園,忽然假山後面跳出了三個穿著太監和侍衛服色的人,將奴才擒住,要我帶他們來尋找皇上。這三人武功極高,奴才動彈不得,稍有異樣,便會被他們斃於掌下。”
康熙問道“他們就是你提醒我的那些刺客?”
蔚安安道“正是吳三桂派來的刺客,沒想到他們膽大包天,竟然入皇宮行刺。奴才本想逃跑,提醒皇上,可是他們死死盯住奴才,沒有任何機會。奴才....又想到太后之前的提醒,這才...想了個法子...”
康熙說道“恰巧他們看到了那矮胖子,還以為是我?只要他們一動手,宮中大亂,就傷我不到了,你這條小命也就保住了,是不是?”
蔚安安跪下在地,說道“是奴才貪生怕死,請皇上恕罪。”急忙請罪磕頭,心中不斷咒罵歸家三口。
康熙道“雖說你急中生智,但讓太后身陷險境,受到驚嚇,按照規矩是該當開頭的,總算是你對我還有幾分忠愛之心....”
蔚安安急忙說道“皇上明鑑啊,我對皇上是千百分的忠愛之心。”為了穩住康熙,只能說些拍馬屁的好話了。
康熙微笑道“不見得罷?”
蔚安安忙道“見得,見得。相信皇上心如明鏡,心胸寬闊...”
康熙伸足在她肩頭輕輕一踢,笑道“媽媽比的,站起來罷。”
蔚安安深呼吸了口氣,磕頭站起。
康熙說道“你立了三件大功,我本來想不出如何賞賜你,現在想到了,你指點刺客行刺慈寧宮,驚了太后聖駕,本應斬首,現下我也不罰你,將功贖罪,你說如何?”
蔚安安點頭道“太好,太好。皇上有道明君...功過相抵了。”
康熙笑道“虧你還知道功過相抵?你不是說你沒有功勞麼?”
蔚安安嘿嘿訕笑幾聲,不敢答話。
康熙說道“這個矮胖子,用心真是奸險。他的相好給你抓住以後,難以奪回,料到你會送進宮來,呈給太后發落,他竟然鋌而走險,又闖進慈寧宮去,犯上作亂,想要脅迫太后。不管他沒想到的是,宮中侍衛加了數倍,戒備森嚴,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樣,跳牆逃走,只盼望坐在轎中,利用太后送他到宮門口,就可雙雙逃走。不過千算不如萬算,他決然想不到,你會指點刺客去行刺鑾轎,命喪慈寧宮。”
蔚安安連聲答應,心道:不錯,瘦頭陀一路隱忍,沒有動手解救,原來正是盤算這個方法,也算得上一條妙計,於是說道“那是皇上和太后的福氣大,這才保得聖體躬安。”
康熙聽罷哈哈大笑,問道“那歸辛樹外號是神拳無敵,武功果真厲害得很麼?”
果然....要說破了麼?蔚安安身子一晃,心中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兩腿像是千金之重,又僵又硬,說道“這...這...”
康熙冷笑道“天父地母,反清復明!魏香主,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哪!”
蔚安安腦中轉了千百個念頭,挾持他出宮?是不成的,只能賭上一賭,當下毫無遲疑,立即跪倒,叫道“小安子投降了,請小玄子饒命!”
康熙聽到這三個字,昔日打鬧比武的歡樂之情湧上心頭,往日相處的畫面浮現在腦海,悠悠長嘆一聲道“你....一直瞞的我好...啊...”
蔚安安伏在地上,說道“奴才是有苦衷的,奴才被逼著加入天地會,可是絕對不會做半點對不起皇上的事情。”
康熙森然道“你若稍有反意,豈容你能活到今日?你說是被人強逼加入天地會,又是怎麼回事?”
蔚安安說道“皇上,奴才絕不會絲毫隱瞞。不過之前小玄子答應過我,不會砍小安子的腦袋,小玄子一言既出,死馬難追....”她故意說錯,只盼康熙能念及舊情。
康熙忍俊不禁,在這緊要的關口,這小子竟然還不吃虧的與他討價還價,還真是個不怕死的東西,卻也極難駕馭,忍住笑意,喝道“你給我從頭到尾,一一招來!若有半句虛言,立刻將你斬成狗肉之醬!”說話間,瞧著她少有的害怕,不由的露出笑意。
蔚安安聽他這般說,心中猜測事情大有轉機,於是將當時如何去康親王府殺鰲拜,又如何被天地會所擄,一切在天地會中的言行動作,一一照實說了,就算她不說,風際中也早早告知康熙了,若有一點謊話,康熙便再也不會相信她。
康熙聽罷點點頭,又不停的詢問天地會的情形,蔚安安也一一據實相告,康熙接著說出了天地會的接頭暗號,蔚安安也是對答如流,而後說道“皇上果然厲害,賽過諸葛....”
康熙說道“我細細查你,在天地會中,總算是你對我沒甚麼大逆不道的惡行,若不是念你有些微功,你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早就砍下來了!”
蔚安安鬆了口氣,現在只要想辦法出宮才是,恭敬說道“是,皇上寬宏大量,奴才這腦袋才能保得住,本來我也不想當甚麼天地會的香主。”
康熙低沉著聲音說道,一字一句的說道“哼,沒那麼簡單!我要你將天地會挑了,還有沐王府,一個都不能放過。”說罷伸手入袖,將一張紙取了出來,念出了陳近南、李力世、徐天川、風際中等人的名字,緊接著還有沐王府眾人的名字,還有她自己的名字。
蔚安安不願意在加在雙方勢力之間,苦笑道“皇上,他們害你,我是萬分不願,拼命阻擋,如今皇上讓我,去將他們拿下,奴才卻也是做不到,夾在中間,已是煎熬萬分....”
康熙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說道“你想抗旨不從!你若向著反賊便是順逆不分,目無君上,我給了你改過自新、將功折罪的良機,你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皇帝要逼人、天地會也要逼人、他媽的真他麼的是兩頭受氣,蔚安安從未如此憋屈過,硬著頭皮說道“皇上寬澤仁
:
厚,是有道明君,而且皇上答應過我,不管是翻了甚麼大錯,萬歲爺也饒了我性命,金口玉言,這可是不能反悔。”
康熙哼道“你到是深謀遠慮,早就埋這一個棋子,就是為了這天,是不是?”
蔚安安嘆聲道“奴才不敢,但也珍惜自己的腦袋。”
康熙冷哼一聲,幼時與她相處,知她脾氣性格,強逼恐會適得其反....正想著,忽然聽得遠處有人喧譁大叫之聲,兵兵乓乓的,夾著兵刃相交之聲。
蔚安安一驚,難道歸家三口還在宮中,將康熙護在身後,說道“皇上,好像是刺客...”
康熙心中一熱,這小子縱有千般不是,還是第一想著要保護我,天下間只有寥寥數人對我這般了,她算是其中一個,回想起幼時與她在御膳房玩鬧的場景,覺得甚是好笑,一時間又暖又嘆。
腳步聲急促響起,急奔道殿外,停住不動,蔚安安還以為是歸家三口,急忙跑到門前,立刻拿上門閂閂上殿門,速度之快,讓康熙咋舌。
康熙凝神問道“甚麼人?”
外邊傳來侍衛的聲音,急聲道“啟奏皇上:宮中闖進來三名刺客,內班宿衛已經將其團團圍住,不久便可擒獲。”
蔚安安眼神一暗,歸氏夫婦這一把偏激的老骨頭,這次是真要命喪皇宮了,於是衝外說道“皇上知道了。立刻加調二百名侍衛,到養心殿前後護駕,還有屋頂上,也要站著五十名,以防不備。”殿外的侍衛首領,聽命急匆匆的離去。
康熙神色暖和,那日在五臺山上,白衣尼姑武功高強,從屋頂急躥而下,也是這小子奮不顧身替我擋了一劍,罷了只要她日後老老實實聽話,也不急於一時讓她除掉天地會。
過了一會,吆喝聲漸小,但不久又有兵刃的撞擊聲響了起來,康熙皺起眉頭說道“就三名刺客都擒不住。若是來的三百名?三千名?又該怎麼辦?”
蔚安安說道“皇上不必擔憂,歸辛樹一家三口這樣的高手,世界上少之又少,超不過十個人。”
又過了一會,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加派的二百名侍衛來到殿外,有的躍上了殿頂周圍,抽刀拔劍,聽得鐺鐺的聲音,眾侍衛把守在殿簷、和大殿角落處,不敢站到中間,皇帝在殿中,否則就是站在了皇帝的頭頂上,那是大大的不敬。
養心殿現在是重中之重,所把守的衛士不下四五百餘人,康熙自然知道決計無虞,縱然是刺客有通天的本領,也得束手就擒,於是不再理會外面的情況,從衣袖中又抽出一張紙來,鋪在桌上,說道“你不願意去擒拿那些個反賊,我也不逼你...”
蔚安安眼中出現歡喜,說道“皇上,這可當真?”
康熙指著桌子,說道“你瞧瞧這是甚麼?”
蔚安安湊上前去,看紙上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圖畫,一座大屋躍然紙上,屋子四周排列著十幾門大炮,炮口全部對準了大屋,仔細看去...那大屋...一時間她覺得大事不妙,冷汗直冒,身子顫抖,說道“皇上...這是...”
康熙說道“想必你也認出來了。這便是你的屋子。”
蔚安安沒想到康熙如此心狠,一旦大炮轟府,屋內所有人畜皆會化為火灰,根本無法倖存,一時間涼氣從頭走到腳,她必須快些出宮,雙兒、小郡主、她們絕不能有事....
她雙腿痠軟,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掉入冰窟,緊緊的扶著桌子才能站穩,眼中閃過殺意,手想要朝靴中探去。
只聽康熙緩緩說道“今兒晚上,你們天地會、雲南沐家、還有王屋派司徒鶴一干人,都要在你家聚會。我這十二門大炮,這會功夫已經在你屋子周圍的民房架好,炮火彈藥早已上好,就差拉開窗戶,點燃引線,這些個反賊沒一個能逃得了性命。就算是福大命大,僥倖存活幾個,圍在外面前鋒營的兵馬,也總不能不吃飯不管事。你也瞧見了,剛剛出去的前鋒營統領阿濟赤了罷?”
他甚麼都想到了,甚麼都算好了。蔚安安將殺意忍了下去,僵硬的點點頭,一直以來前鋒營和驍騎營不和睦,手下官兵長長為了圈地而互相廝打,如今派了阿濟赤去,更是不能讓他通融放人了。
蔚安安嗓子乾涸,嘶啞說道“皇上真是運籌帷幄,看來如今奴才活著,已經是皇上的恩典了。”
康熙說道“你知道就好,你不願去擒拿天地會等反賊,朕不逼你,今夜你就留宿宮中,待這些個反賊殺的一乾二淨之後,你便與天地會再不相干。你那隻金飯碗,可要端的緊了,別打爛了!”
蔚安安腦中慌亂,一時間想不出辦法脫身,急的滿頭冒汗。
忽然殿外有人朗聲道“啟稟皇上:反賊擒到!”
康熙面色大喜,立即喝道“帶進來!”
蔚安安恍惚的去將門閂拔下,將殿門開啟,只見門外人頭攢動,數百名官兵圍在殿外,讓出了一條道,數十名的侍衛們擁著歸家三人進來,大聲斥喝道“叩見皇上,下跪!”
其他侍衛一齊跪倒行禮,站起身來刀劍背在身後,神色警惕的瞧著這三人。
歸家三口經過一場惡鬥,身上刀傷劍傷數不勝數,滿身的血汙,卻神情倨傲,直挺挺的站立在殿中。
三人因為武功高深,侍衛們擒住之後,將如手臂般的鐵索緊緊的捆住三人,身旁各有四名侍衛牽住,要知道他們三人極其難捉,稍有不慎,皇帝就有危險,到時候所有人都要砍頭。
侍衛領班喝斥道“下跪!下跪!”抬腳踹向三人的腿窩之處,誰知三人硬生生的挨著,毫不理睬,大殿之中啪嗒嗒的聲響,歸家三口和受傷的侍衛們身上鮮血直流,不斷的往下滴落。
歸二孃怒目瞪視蔚安安,大聲咒罵道“小漢奸!你....你這個臭賊!”
蔚安安看他們三人十分悲慘,卻仍然錚錚傲骨,心情複雜,在歷史的長河中,她也成為了他們口中的漢奸....如此來說對是不對?於是任她破口大罵,依舊沉默無言。
康熙戲謔的瞧著蔚安安,點點頭,說道“神拳無敵歸辛樹?倒也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個糟老頭兒麼。咱們的人死傷多少?”
侍衛首領說道“回皇上,這反賊兇悍之極,侍衛們殉職了三十多人,重傷四十多人,輕傷十來人。”
康熙聽罷,覺得也沒甚麼厲害的,嘿嘿一笑,擺了擺手,心中讚歎侍衛們了不起。
侍衛首領立即會意,吩咐手下將三人帶出去。
忽然間歸辛樹大喝一聲,運起內力,右肩朝身旁侍衛一撞,一手將鐵索猛拽。
那侍衛“啊”的一聲慘叫,身子騰空飛了出去,腦袋撞到牆上,摔得是腦子亂流,立即斃命。
歸辛樹臉龐通紅,將手中鐵索朝歸鐘身上鋼索砸去,只聽得“鐺”的一聲脆響,歸鐘身上所縛的鐵索被生生砸斷,歸辛樹抓住他的身子,朝殿外一送,叫道“孩兒快走!我和你娘隨後就來!”
歸鍾順勢飛出了殿外,不見了人影,殿外的侍衛奮起直追。
趁此時刻,歸氏夫婦身上縛著鐵索,卻仍然雙雙躍起,將手中鐵索朝康熙的腦袋砸去。
絕不能讓他們傷了康熙,不管是於公於私,阿濟赤奉他旨意炮轟伯爵府,若康熙有甚麼閃失,說不定不等到晚上,也許會立刻動手,伯爵府便會化成一片火海。
電光火石間,蔚安安反應迅速,腳下使出神行百變,一把將康熙抱住,由於距離太近,只得不顧形象的朝後一倒,順勢滾到了桌案之下。
歸辛樹手中鐵索緊接來到,帶著破風之聲,蔚安安腦後一涼,將康熙護在裡側,腦袋稍稍朝外一歪,躲開了即將要砸在頭上的鐵索,緊接著“砰”的一聲,結實的鐵索抽在了她後背之上。
蔚安安緊蹙眉頭,咬牙悶哼出聲,覺察到雄厚的掌風襲來,運起洗髓經,回身拍出一掌與歸辛樹對掌,頓時覺得喉頭腥甜,胸口氣血翻湧,如同被濤濤海浪無數次的拍打,終是忍不住一口鮮血吐在地上。
歸辛樹也是腳下一晃,後退一步,眼中皆是驚詫,就在這瞬息一刻,身後的侍衛們圍擁而上,只聽得兩聲悶哼,歸氏夫婦已倒在血泊之中,背上插了七八柄刀劍,死在侍衛們的亂砍亂刺之下,卻依舊雙目圓睜。
幾名侍衛搶步上前,將康熙和蔚安安扶了起來。
蔚安安捂著胸口,只要稍稍用力喘氣,便會錐心的疼痛,看著氣絕而亡的歸氏夫婦,眼神黯然,又十分驚歎這兩人的武功高深,且不說他們力戰諸多精兵侍衛,被人捉住後,在油盡燈枯之前,還能拼死救出歸鍾,對康熙使出最後一擊,就算是油盡燈枯之際,拍出的一掌,也是雄厚萬分,若沒有洗髓經護身,這次蔚安安便要見了閻王。
康熙驚魂稍定,皺眉道“拉出去,拉出去!”
侍衛們齊聲答應,正要將二人屍首抬出去,突然間殿門口的侍衛們大叫,摔倒在旁邊,緊接著竄進一個人來,身法奇怪,撲倒在歸氏夫婦的屍首上,大叫道“娘!爹!”
此人正是歸鍾,周圍數名侍衛舉起兵刃,朝他身上砍去,他竟然不躲不閃,任憑鋼刀、長劍、長槍盡數刺入身體之中,只見他痴痴傻傻,摟著兩個漸涼的屍體,喘著粗氣說道“娘,你....不陪著我...怎麼辦?我不認得路...”接著咳嗽兩聲,垂首而死。
蔚安安見狀,鼻頭一酸,這一家人落得如此悽慘下場,心中甚是惻然,歸鍾痴傻一輩子,一生和父母寸步不離,事事由父母照料保護,如今有逃生的機會,竟束手無措,回來依附父母身畔,死在一起,也是最好的結局罷?否則以痴傻的歸鍾,獨身一人,如何能在這混亂的天下中活下去。
侍衛總管多隆快跑入殿,跪下道“回皇上:宮中刺客已全部...肅清...奴才正派遣...派遣衛士巡查各宮...”說著四下一看,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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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滿地是血,屍首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心下惶恐,急忙磕頭說道“刺客驚了聖駕....奴才...奴才該死...請皇上處罰。”
康熙剛剛被蔚安安撲倒在地,躲在桌下,雖然十分狼狽,有損皇家尊嚴,但這人捨命護駕,捱了致命一擊,忠君之心確然無疑,他心中甚是滿意,對多隆說道“外面還有人要行刺魏安,你要好好保護他,不得離開半步,更加不能讓他出宮。明日一早,再另聽吩咐。”
蔚安安聽著心中一沉,滿心焦急,康熙是一定要除掉天地會等人了。
多隆急忙答應道“是。奴才盡心保護魏都統。”
康熙點點頭,轉念一想小安子聰明的緊,想的辦法也是奇出不窮。多隆憨厚老粗,恐怕不是他的對手,又說道“多隆,你加派人手,緊緊跟著魏安,不能讓他與他人說話,還有不能讓他傳遞甚麼東西出宮。總之,局勢危險,暫且先拿他當欽犯辦好了。”
多隆應道“是。皇上恩待臣下,無微不至。”語氣中充滿羨慕,皇上對他如此寵愛,不讓刺客有危害他的機會,自己是比不了的。
蔚安安心中苦笑,說道“皇上恩典,奴才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她知道康熙這般說,已經是給自己留足了面子,日後還想讓自己為他專心辦事。
康熙見她臉色蒼白,捂著胸口,知她剛剛為了救自己,受傷不輕,心中擔憂說道“魏安剛剛受傷,請御醫為他醫治,不能怠慢。”
多隆應聲道“是。”
蔚安安急忙說道“皇上,沒甚麼大礙,就是被砸了一下,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康熙看她,點點頭,說道“既然這樣,多隆,魏安今夜有甚麼需求,一律滿足。”
多隆說道“是,皇上。”輕拍了一下蔚安安,面上頗有恭喜之意。
康熙衝她說道“明天過後,一切重新開始,你也不用那麼糾結了。”說著走出了殿門,侍衛們恭敬的跟在身後,太監們急匆匆的提桶入殿,開始了清掃工作。
蔚安安看著他漸遠的身影,心情無比的低沉,小玄子,你步步緊逼,做事太絕,終是要到了離開的時候,一別兩寬,望你珍重。
多隆看她終是愁眉苦臉,神情恍惚,拍拍她肩頭,笑道“魏兄弟,你瞧皇上這般寵愛你,真是不知道你前世幾生修來的福氣。朝裡不論是哪一位親王、貝勒、將軍、大臣,皇上可是從來沒派過御前侍衛保護他啊。咱們大家夥兒都說,魏都統不到二十歲,就會封公封王了。你不用擔心,只要不出宮門一步,反賊就是有千軍萬馬,也傷不到你一根寒毛。”
蔚安安苦笑說道“是啊,皇上恩德,天高地厚。咱們做奴才的,自當是為皇上盡心竭力的辦事。”只見有二十多名侍衛站在自己的前後左右,包圍嚴密。
兩人和二十多名侍衛們走出了養心殿。
經過歸家三口的刺殺過後,侍衛們嚴格將各宮四處巡查,直到確認安全無誤後,這才與首領們交差,血腥風暴過後,皇宮又恢復了以往沉寂的模樣。
各宮也將緊閉的大門開啟,太監和宮女們竊竊私語,偷偷的交流自己所聽聞的訊息。
坤寧宮外,一宮女急匆匆的踏入內殿,行禮道“娘娘!”
臥榻之上,靠臥著一個婀娜纖細的身影,以往平整緊實的小腹已然圓滾滾的,如青蔥般的手指握著書卷,卻怎麼也讀不下去,秀雅絕俗的面容有不安的神色。
“蕊初,外面如何了?”玲凡扶著小腹,從臥榻上起身,清麗的聲音從有些許焦急。
蕊初進入殿中,行過禮後,說道“回娘娘,皇上傳下令來,各宮可以走動了。具小平子說,刺客已被處死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聖體躬安,娘娘可以放心了。”
玲凡聽罷心中稍稍放鬆,關切問道“那還有呢....”
蕊初微笑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玲凡嗔斥道“你這丫頭,現在到是會拿我打趣了。”
蕊初說道“奴才不敢。養心殿內魏都統大人英勇救了皇上,皇上為了保護他,說今夜在宮中留宿。”
玲凡聽到那人無恙的訊息,眉眼如春風,帶著淡淡笑意,長舒了口氣,聽到皇上要他在宮中留宿,黛眉微蹙,頓覺大為奇怪,問道“不是說刺客已經被處死了麼?怎麼還讓外臣留宿在內宮?這...於理不合啊。”
蕊初道“聽小平子說,好像是宮外還有刺客,皇上是為了保護都統大人,才破例讓都統大人留宿宮中。”
“這樣啊...”玲凡輕聲喃喃,思緒翻飛,以往平淡的心控制不住的飄到那人身上。
蕊初怕她擔憂過度,動了胎氣,當即說道“娘娘,您就不要過於擔心了。皇上很寵愛魏都統大人,還派了御前侍衛總管多大人貼身保護呢,不僅如此身邊還跟了二十多名侍衛呢。”
玲凡原本舒展的黛眉,又微微蹙起,神色越發的疑慮,問道“小平子親眼所見麼?”
蕊初點頭說道“是。處死刺客時,小平子領著太監們去打掃養心殿,親耳聽見皇上下旨。”
玲凡心想道:就算是保護,也不必這般罷,皇上留外臣在內宮,本就壞了規矩,眼下如此保護,當真這那些刺客如此厲害?思來想去,覺得越發奇怪,問道“那皇上呢?”
蕊初說道“剛剛小平子來報,說是皇上一夜未睡,又遭遇刺客,現在疲倦的很,就不來坤寧宮了,估計現在回乾清宮歇息了。小平子說皇上特意囑咐,叫娘娘保重鳳體,不必憂慮刺客之事,安心養胎呢。”
說著“咦”了一聲,說道“這個時辰,小順子應該端安胎藥來了啊,怎麼不見人呢?娘娘,我去下房看看啊。”
正說著,小順子急匆匆的走進內殿,跪下磕頭道“奴才伺候來遲,請皇后娘娘恕罪。”
蕊初說道“小順子,今天怎麼沒見著你,你去哪了?這般衣衫不整的,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沒有禮數了麼?”
小順子一驚,低頭看去,衣服上的扣子系的是歪七扭八,急忙磕頭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娘娘恕罪...奴才剛剛回宮...來的比較急,一時沒有注意。”
“咚、咚”的聲音響起,身子匍匐在地,嚇得瑟瑟發抖。
玲凡說道“你且起來罷,在我這裡倒是無所謂,若是在別的宮可就不同了,日後行事要小心謹慎,不能在大意了。”
“是。多謝皇后娘娘,小順子感激不盡。”小順子鬆了口氣,這才站起身,腦門紅了一片。
玲凡問道“你說你剛剛回宮?去哪裡了?”
小順子說道“奴才的哥哥病重,這才出宮前去探望。”
蕊初說道“我記得你哥哥家就在銅帽子衚衕啊,離皇宮很近,怎麼現在才回來?”
小順子答道“是,是。本來奴才想探望之後,便立即回宮,可是銅帽子衚衕突然來了好多的官兵,推著好多架大炮,好像在捉甚麼人,他們進入周圍的民房,仔細的盤查了住戶,下了命令,說不讓住戶外出一步。奴才好說歹說,並且亮出了皇宮的腰牌,這些官兵才放我出屋,還派了兩個官兵跟著我來到宮門口,這才回去。”
“銅帽子衚衕...”玲凡陷入思慮,這麼大的陣勢會不會跟今天入宮行刺的刺客有關呢?
蕊初說道“大炮?捉甚麼人需要用到大炮?一炮下去,豈不是沒有活命的機會?”
小順子說道“是啊,奴才也納悶呢。當時嚇得我腿都發軟,那些個大炮都對準了一個很大的屋子,那屋子很氣派,不知道犯了甚麼罪,奴才也不敢打聽,只是偶爾聽官兵說起甚麼爵府的。”
爵府、大炮、侍衛貼身保護...這些個反常的事件在玲凡腦海中打轉,心中越發的不安,忽然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她臉色白了幾分,眼中的平淡被焦慌取代,開口說道“蕊初,給小順子拿一百兩銀票,讓他請最好的大夫,給他哥哥治病。”雖還是沉穩的語調,但聲音微微發顫。
“是,娘娘。”蕊初回身開啟衣櫥,拿出銀票,交給小順子。
小順子眼圈通紅,不住的磕頭謝恩,說道“多謝皇后娘娘,做奴才的不敢勞煩皇后娘娘,娘娘一直對我們奴才極好,奴才...奴才...”
玲凡說道“不要多說了,你拿著銀票,去給你哥哥治病吧,可不能耽誤了。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罷。”
“是、是。奴才告退,多謝皇后娘娘。”小順子真心磕了幾個頭,淚流滿面,緊緊握著銀票,躬身退了出去。
待小順子離開之後,玲凡立即說道“蕊初,將房門關上。”
蕊初急忙答應,將房門緊閉,不解的問道“娘娘,怎麼了?”
玲凡凝視著她,語氣急促說道“你出宮替我辦一件事,奉我旨意,去額駙府請建寧公主進宮來與我一敘,若宮門侍衛盤查詢問,就說是皇上、太后遇險,請公主入宮給太后請安。此事需要越快越好,萬分也耽誤不得。”
蕊初不明白主子為何如此慌亂,失了平日的冷靜,還是連聲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玲凡想了想說道“等等...建寧公主脾氣古怪,若她不跟你進宮就麻煩了,來...你過來...”隨即招招手,蕊初湊近低下身子,玲凡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蕊初大為震驚,目光閃爍,神色惶恐害怕良久才輕聲說道“娘娘....”
玲凡瞧著她,鄭重說道“此事事關重大,絕不可洩漏半點風聲。”
蕊初深呼吸一口氣,堅定說道“娘娘,您放心罷,我這就出宮去請建寧公主。”說罷開啟房門,急匆匆的朝宮門走去。
玲凡眼中憂慮未退,喃喃道“希望還不晚,也只有公主能救得她脫身了。”說著小腹一陣劇痛,銀牙緊咬,伸手捂著肚子,雪白的頸間冒出細汗,過得一會,陣痛才緩緩消失,趴伏在桌上,調勻呼吸,目不轉睛的盯著宮殿門口,神情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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