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安安一邊說著,歸二孃奮筆疾書的記載,紙張一頁頁的寫滿,宮殿樓閣的名字寫的密密麻麻。
歸氏夫婦聽她說了半天,還只是皇宮西半部,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未等喘口氣的時間,蔚安安又說起了皇宮的東半部。
蔚安安平日在皇宮遊走,甚是熟悉,將東半部的各處宮門殿說了,在某些重要的宮殿處又故意說的模糊不清,有些方位互相顛倒。
歸二孃寫了良久,才將皇宮內院九堂四十八處方位寫完。
她將筆放下,活動了下痠疼的手腕,噓了口氣微笑道“難為魏兄弟記得如此清楚,可多謝你了。”
她聽蔚安安將每處宮殿門戶的名稱方位說來,如數家珍,絕無窒滯,料想是實,這麼短的時間,要是想捏造杜撰,也沒有這等本事。
蔚安安笑道“這是應該的,二位前輩忠肝義膽,著實令我佩服。”心中估摸著建寧此時已見到了康熙,又說道“皇宮內院,御前侍衛本就機警巡查,人數頗多,眼下跟吳三桂打仗,韃子皇帝肯定嚴加戒備,紫禁城內四十八處之中,肯定是到處都有御前侍衛巡查的。”
她心想多加上這一句話,歸家三口縱然是功夫再高,在皇宮之內也得小心翼翼,能拖延些時間也是好的。{看文的小可愛們,下架文章想看的,找裙子。裙子有規定需要語音驗證一句話,證明是女孩子即可,能接受的,想看的,可以來喲。}
歸二孃將紙張吹乾,小心折起,揣入懷中說道“這個自然。”
蔚安安說道“以二位前輩的武功,想來也是不在話下。”
歸二孃說道“多承指教。咱們就此別過。”
蔚安安鬆了口氣,說道“前輩,你們用過飯再去也不遲啊。”隨即招呼門外下人準備飯菜。E
歸二孃說道“不用了。”攜著兒子的手,和歸辛樹並肩出了書房。
夫妻二人心中均想道:你準備的飯菜,怕不是又往裡下甚麼藥。上過一次當,不能再上第二次。
他三人一直防備蔚安安,在她府中,自始至終,連清茶也沒喝過半口。
蔚安安將三人送到大門口,拱手道別,說道“晚輩恭送二位前輩,盼望收到捷報。”
歸辛樹一言未發,眼中淨是冷光,伸手在門口石獅子上拍了一掌,頓時石屑紛飛,冷笑幾聲,揚長而去。
蔚安安神色陰鬱,知道這是在警告自己不能壞了大事,沉思一陣,眼中亮光閃過,風際中...不管他是何時與康熙聯絡上,做了天地會的臥底,這個機會對於他來說,正是升官的好機會,肯定不會放過。
她急匆匆的回到東廳,之見陳近南和眾人都在飲酒,她將剛剛所發生的之事告知陳近南和沐王府眾人。
眾人一時間呆愣住,沒想到歸氏夫婦行事如此倨傲,絲毫不將眾人放在眼中,沐王府眾人心中更是不滿,紛紛起身,要出門追趕三人。
陳近南雙手一伸,說道“大家且聽我一言。咱們商議許久,沒有很好的結論。如今歸大俠夫婦忠肝義膽,前往皇宮行刺,怕也是天意如此。就算小公爺此時帶人追上歸大俠夫婦,也是無力阻止,若是動起手來,恐怕會兩派俱傷。要是引起韃子官兵注意,更為不妥了。倒不如咱們暫且等待訊息,成與不成,一切由天註定....”說罷深深嘆了口氣,坐在椅上,不再言語。
沐王府眾人緩緩回到椅前,落座椅中,蘇崗沉聲道“歸氏夫婦就算是能刺殺韃子皇帝,恐怕也回不來了。”
蔚安安緊盯著沉默寡言的風際中,果不其然,不過一會,他便消失在廳上,無一人發覺,這才稍稍舒心。
群雄都默默的飲酒,各想心事,偶爾有人說上一兩句話,也無人接話。
眾人枯坐等候,就連用飯都寥寥吃了幾口,便沒有了心情,一時間府中甚是寂靜。
天色漸黑,群雄有人坐不住,起身不斷來回踱步,又嘆息坐下。
蔚安安心中忐忑,眼下沒有動靜才是最好的訊息,又過了幾個時辰只聽得廳外,篤鏜鏜的聲音響起,已是晚上一更。
群雄有的愁眉苦臉,有的抓耳撓腮,一時間廳中眾人坐立難安。
又過了幾個時辰,蔚安暈暈欲睡,廳外打更聲篤篤的響起,已是四更時分。
忽然遠處的衚衕中傳出狗叫,聲音頗大,像是有數條之多,眾人一驚手按刀柄,猛然站起身來,側耳傾聽,群犬吠了一會,又逐漸的安靜下來。
蔚安安瞬間清醒,揉了揉臉頰,估摸著眼下城中毫無動靜,康熙應該是無恙,若是被刺殺,此時早就亂成一團了。
過得良久,一片寂靜之中,隱隱聽到雞鳴,接著雞鳴聲四下響起,窗格上已有隱隱白色。
陳近南皺起眉頭,面有著急之色,沉聲道“這麼長時間,也不知歸氏夫婦如何了?”
沐劍升說道“歸氏夫婦此去不論成敗,今日京城中,定有大亂,兄弟在外面有不少朋友,須得趕著出去安排,讓大家分散了躲避,等過了這個風頭再說。”
陳近南說道“不錯。敝會兄弟在城內各處的落腳也有不少,大家可以分頭去通知,所有江湖上的相識的朋友,人人須得小心些,可不能遭了禍殃。”
又回身對蔚安安說道“天亮了,安安要不你去宮中打聽打聽?”
眾人期望的看著蔚安安,她也正有此意,說道“也好,我這就去。”目光一掃,看到風際中站在角落,竟不知他是何時回府,心也放鬆了大半。
陳近南點頭說道“歸家夫婦父子倘若不幸失手....要是能救可盡力搭救罷。若真是毫無周旋餘地,也只能怪天不佑人。”
蔚安安說道“師父吩咐,弟子明白。”
陳近南嘆聲道“咱們今晚酉時初刻,仍在此處聚會,商議日後行止,大家以為如何?”
眾人紛紛答應,毫無異議。
陳近南便派出四名天地會兄弟出去檢視,待得回報附近並無異樣,這才陸續離府。
蔚安安命親兵押了假太后毛東珠,坐在一乘小轎之中,又召集了張勇、王進寶、孫思克、趙良棟等守衛,準備進宮見駕。
來到宮門,只見四下裡悄無聲息,未見有絲毫異樣。
十多名宮門侍衛上前請安,都笑嘻嘻說道“副總管辛苦,這揚州地方,可是好玩的緊啊。”
蔚安安見把守宮門的侍衛比以往增加了多倍,半盞茶的時間就有一隊侍衛在宮門前巡查,也就不怎麼擔心了,笑問道“這些日子,大夥兒都沒事罷?”
一名侍衛說道“託副總管的福,上下平安,只是吳三桂老小子造反,可把皇上忙得緊了。經常三更半夜也嚐嚐傳了大臣進宮議事。”
蔚安安徹底放心,要是歸家三口在皇宮中鬧出了甚麼動靜,他們肯定沒心情跟自己說這些個閒事。
另一名侍衛湊上前笑道“總管大人一回京,幫著皇上處理大事,皇上就能清閒些了。”
蔚安安笑道“好了,都是自己人,不用這般拍馬屁。我從揚州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咱們好兄弟個個有份,誰也少不了。”
眾侍衛們哈哈大笑,心中大喜,一齊請安道謝。
蔚安安指著小轎說道“這裡面是太后和皇上吩咐要捉拿的欽犯,你們瞧一瞧,沒問題的話,我便帶著她去面見皇上。”
隨從掀起轎簾,讓把守宮門的侍衛們搜檢。
眾侍衛按照慣例,伸手入轎,查過並無兇器等違禁物事,便笑道“副總管大人這次功勞不小,咱們又可以討升官酒喝了。”
客套過後,蔚安安進得宮來,走不出幾步,就能遇到巡班帶刀侍衛,一隊一隊互相交錯,眼神警惕。
走到乾清宮處,周圍千百盞的燈籠點得明晃晃地,蔚安安問起乾清宮的內班守衛,得知皇上在養心殿召見大臣們議事,從昨兒晚一直議到此刻,還未退朝。
蔚安安長舒一口氣,來到養心殿外,靜靜的站著等候。雖然康熙對她很是寵幸,但商議軍國大事,不是她能有資格參與的。
莫約大半個時辰,內班侍衛開了殿門,只見康親王傑書、明珠、索額圖等一個個的出來。
眾大臣見到蔚安安,都是微笑拱拱手,誰也不敢說話。
太監通報進去,康熙即刻傳見。
蔚安安入殿磕頭,站起身來,見康熙安然無恙的坐在御座之中,精神煥發。
瞧他英武的面孔,蔚安安眼圈微紅,記憶中幼時那個懵懵懂懂的男孩已消失不在,眼下是個要開拓盛世的君主。
康熙笑問道“好端端的,你這是怎麼了?”
蔚安安調整心情,說道“奴才是擔憂皇上,見到皇上開心。”
康熙見她真情流露,笑道“很好,很好!你有心了。吳三桂這老小子果真反了。他打了幾個勝仗只道我害怕他了,不敢殺他兒子,他媽的,老子昨天就砍了吳應熊的腦袋。”
蔚安安一愣“啊”的一聲,說道“皇上將吳應熊殺了?”猜想建寧當時來,是為了說這件事麼?
康熙說道“可不是!這些個大臣們都勸我不可殺吳應熊,說甚麼倘若王詩不利,還要跟吳三桂講和,說甚麼許他不削藩,永鎮雲南。又說甚麼要是殺了吳應熊,吳三桂更加無所畏忌,會更加兇狠!這些個膽小鬼!”說著啐了一口,神色甚是不悅。
蔚安安說道“皇上,奴才對軍國大事不怎麼明白,但奴才知道,為臣子者是要向天子臣服,沒有說天子向臣子低頭的,皇上決然不能講和。”
康熙大喜,此話說到了他心裡,一拍桌子,走下座來,說道“小安子,果然還是你瞭解我,你要是早來得一天,將這番道理跟眾大臣分說分說,他們便不敢勸我講和了。哼,他們投降了吳三桂,一樣的尚書將軍,又吃甚麼虧了?”心想小安子雖沒甚麼真才學識,卻不像是眾大臣一樣存著私心,只為自身打算,於是拉著她的手,走到一張大桌之前,桌上放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康熙指著地圖,給蔚安安講述著自己的戰術佈置,目光神采奕奕,神色興奮。
蔚安安擺手笑道“皇上,奴才不懂得這些。相信皇上胸有成竹,安排得當,能夠拿下吳三桂。”
康熙見她不能逞能,甚是滿意,說道“小安子,吳三桂的兵馬可厲害的很,每個三年五載,多者七八年,是平不了他的。頭幾年,咱們沒有經驗,非得打敗仗不可。咱們是先苦後甜,先敗後勝。”
蔚安安說道“這個我知道,失敗是成功之母麼。”
康熙喃喃道“失敗是成功之母....”隨即歡喜說道“你說的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打敗仗不要緊,卻要能做到雖敗不亂,這才是大將之才啊。”
蔚安安嘆聲道“說的容易,戰場之上,誰又能所得到雖敗不亂呢?”
康熙點頭,小安子所說不錯,拍了拍她肩頭說道“眼下朝廷沒甚麼大將可用,不過頭上三五年的敗仗,就讓別人去打,知道吳賊精疲力盡,大局已定的時候,我便讓你去打雲南,親手將這老小子抓來。封你個平西王做做,到時候風光無限,光宗耀祖。”
蔚安安一驚,她才不要當第二個吳三桂,當即說道“平西王那麼大的官,奴才沒那個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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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的事情還是讓有實力的將軍去罷,奴才不添亂就不錯了。”
康熙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小子對自己還蠻有數的,隨即正色道“建寧進宮來,說替你傳話,有人要行刺,你要我小心提防?”
蔚安安微變臉色,說道“正是,當時局面緊急,奴才被人緊緊跟隨,實屬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說起是皇上的旨意,公主這才進宮傳話。否則奴才怎敢麻煩公主。”
康熙問道“你是如何見到建寧的?”
蔚安安微蹙眉頭,說道“奴才從揚州回來,給皇上、太后、公主和諸位大臣們帶了些好玩的玩意,奴才帶著禮物去額駙府上,被那些個刺客挾持,萬般無奈之下,當著他們的面,跟公主說起這事,不過他們並未察覺,皇上也是聰明的很,一聽就明白了。”
康熙問道“是怎樣的刺客?”
蔚安安說道“是吳三桂派來京城的。其中一人身上穿的是吳三桂非常寶貴的白老虎皮。”
康熙點頭道“想來也是。吳賊一起兵,我就加了三倍的侍衛,昨日收到你的傳信,又加派了內班侍衛,不斷巡查各宮內外。”
蔚安安說道“這次吳賊派來的刺客,武功著實厲害。雖然聖天子有百神呵護,咱們還須加倍小心,免得皇上受到驚嚇。”
康熙微笑道“你對我忠心耿耿,我自然心中有數。你此去揚州,肯定搜刮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兒,皇后也快生了,到時候送她禮物,她肯定會開心的。”
蔚安安眼神黯然,心如針扎般疼痛,擠出笑容道“正是、正是。皇上考慮周到。”
若是康熙有危險,她和腹中的孩子....蔚安安思來想去,鄭重說道“皇上,奴才有一件寶貝背心,穿在身上,刀槍不入。奴才這就脫下來,請皇上穿上,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說著便解開長袍釦子,康熙微微一笑,抬手製止了她,蔚安安十分不解的瞧著他。
康熙微微一笑道“是鰲拜家抄來的?是不是?”
蔚安安吃了一驚,沒想到康熙連這麼久遠的事情都知曉,一時間冷汗直冒,跪在地上,面色有些蒼白,說道“奴才該死,甚麼也瞞不了皇上。”
康熙笑道“這件金絲背心,是前明宮中得到的,當時鰲拜立功很多,又是衝鋒陷陣,身上刀槍箭矢的傷受了不少,因此攝政王賞賜了給他。那個時候我派你去抄鰲拜的家,抄家清單上可沒有這件背心。”
“是,皇上英明神武,凡事都在掌握之中。奴才...奴才....卻是有些貪圖財寶了。”蔚安安低垂著頭,匍匐在地上,她知道風際中給康熙傳遞訊息,想來康熙也在提防自己,正考慮怎樣才能完美抽身離去。
康熙笑道“你今日要脫給我穿,足見你的忠愛之心。我身居深宮,侍衛千百,那刺客再厲害,也近不了我的身。這背心是不用了,你在外面給我辦事,常常遭遇兇險,這件背心,今日我就賞賜給你了。這賊名兒從今兒起可就免了。”
蔚安安磕頭謝恩,康熙說道“小安子,你對我忠心,我是知道的。可你做事也需規規矩矩才是。你身上這件背心,日後倘若叫別人抄家抄了去,被別人隱瞞吞沒,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是,是。皇上說的是,奴才不敢。”蔚安安心中一沉,風際中進宮報信,恐怕將自己的言行都講給了皇帝,康熙身邊是不能再呆下去了,需要找個時間行動了。
康熙說道“揚州的事,以後再回罷。”說著打了個呵欠,一晚不睡,畢竟有些睏倦了。
蔚安安說道“是。託太后和皇上的福。那個假冒太后的賊人,讓奴才捉到了。”
康熙一聽,急道“快帶進來,快帶進來。”
蔚安安退出了養心殿,叫了四名侍衛,將毛東珠押進殿中,跪在了康熙面前。
康熙走到她面前,喝道“抬起頭來。”
毛東珠身子一頓,稍微遲疑,抬起頭來,凝視康熙。
康熙見她臉色慘白,忽然心中一陣難過,一時間對她感情十分糾結,既是恨極了她害死自己親生母親,害得父皇出家,是自己成了無父無母之人。
可她撫養自己長大,傳授自己武功,關愛自己身體,深宮之中,真正待他好的,恐怕也只有這個女人和聰慧機敏的小安子。
這數年的時間,他親掌政事,大權在握的感覺,讓他心中逐漸的將父母親的慈愛淡忘,一時間甚至有些感激這個女人,否則以他的出身,是絕對不會成為皇帝。
他雖知道這樣的想法是萬惡不赦,但還是萬分慶幸這個女人替自己清楚一切障礙。
毛東珠見他臉色變幻不停,嘆了口氣,緩緩道“吳三桂造訪,皇上不必太過憂心,總要保重身子。你每天早晨的茯苓燕窩湯,還是一直在吃麼?”
康熙怔怔出神,聽她如往常一樣問起,順口答道“是,每天都在吃。”
毛東珠眼中泛出淚水,說道“我犯的罪太大,你....親手殺了我罷。”
康熙面露難過之色,搖了搖頭,對蔚安安說道“你帶她去慈寧宮朝見太后,說我請太后聖斷髮落。”
蔚安安微微屈身,應聲道“是。”
康熙背過身去,揮手說道“你去罷。”
蔚安安轉身想走,忽然想起一事,從懷中取出葛爾丹、昌齊喇嘛、還有陶紅英代表的西藏活佛,三方共同籤的契約,走近康熙兩步,呈給他說道“皇上,還有一件喜事,西藏和蒙古的兩路兵馬,都已經跟吳三桂翻了臉,決意共助皇上,一同對付吳三桂。”
康熙猛然轉身,是又驚又喜,笑問道“甚麼?有這等事?”自吳三桂起兵造反之時,他忙於調兵遣將,疲於對付吳三桂,蒙古和西藏兩邊虎視眈眈,是他心頭一塊大病,如今聽到如此捷報,心中大石終於落下。
他接過契約翻看,更是喜出望外,揮手命侍衛將毛東珠先押出殿外。
蔚安安說道“皇上,還記得奴才跟您提過那名女子,她正是葛爾丹王子的王妃,此去揚州,奴才運氣好,救下了她和葛爾丹還有昌齊喇嘛的性命,並說皇上寬慈仁厚,若是合力一起對付吳三桂,皇上有大大的獎賞,何樂不為呢?”
康熙邊看邊笑,輕捶了她胳膊一下,笑罵道“他媽的,你可真是大大的福將啊。他們想要些甚麼獎賞?你許他們甚麼好處了?”
原本朝廷對付吳三桂已經吃力,之前從罕帖摩口中探知葛爾丹與吳三桂暗中勾結,其西藏也想要分些甜頭,欲要三路圍擊,雖然他已早做防備,但使得朝廷兵力分散,如今這契約之中言辭恭順懇切,帶有葛爾丹王子的親印,實屬不假。不過事情轉折太突然,叫他欣喜若狂,難以自持。
蔚安安笑道“還是皇上聖明,他們要的也不多,昌齊喇嘛想要個北京活佛,西藏那邊也只想保證自己活佛的地位,至於葛爾丹王子麼,自然是想要做準噶爾的王汗。”
康熙看著契約,越發的滿意,大笑道“不錯,不錯。這幾件事有甚麼難的了?到時候我頒佈一道旨意,蓋上御寶之後,派你做欽差大臣宣讀便是。只怕他們是兩面三刀,嘴上說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見風使舵....”說著哼哼幾聲,瞧著蔚安安的目光有些複雜。
蔚安安心一沉,說道“是。皇上考慮周到。還需得防著一些,畢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康熙點頭說道“這話說的不錯。不過咱們也不怕,若是他們敢打,哼,咱們就全給他們吞了。”
他將契約仔細收好,歡喜道“小安子,你又為我辦成一件大事,你說我該如何獎勵你?”
蔚安安躬身道“奴才不要皇上獎勵,這都是奴才應該做的。”她欲言又止,想要趁機提出辭官,想想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康熙喜道“這一功先給你記著,待你再立功,一併賞賜,如何?”
“是,多謝皇上。”蔚安安退出養心殿,押了毛東珠,來到慈寧宮叩見太后。
太監傳出懿旨,命蔚安安帶欽犯一同進殿叩見。
蔚安安蹙起眉頭,以前是太監身份,可以出入太后寢殿,如今是臣子身份,再入寢殿....
她心中雖覺奇怪,並未多想,當下由身邊四名太監,押了毛東珠,一同進去。
只見寢殿之內黑沉沉的,與之前毛東珠居住時無異。
太后坐在床沿,背後床帳低垂,瞧不清楚神色。
蔚安安跪下磕頭,恭請聖安,無意間一瞥,發現太后雙腿微微顫抖,手緊緊握著床沿,手指變得青白。
太后向毛東珠看了一眼,點點頭說道“你抓到了欽犯,是大大的功勞。”
蔚安安恭敬說道“奴才不敢,是奉了皇上旨意,請太后處斷。”
太后眼神閃爍,問道“皇上身子還好麼?”
蔚安安說道“皇上商議國事,一夜未睡。”
太后“嗯”了一聲,又說道“你去讓御膳房的那位胖子總管準備滋補湯,給皇上送去,不可耽誤了。”
胖子總管?御膳房的總管現在不是小平子麼?難道是御膳房有新的調動,剛回皇宮,我不知道?這傳御膳房的事情,也不是自己的職責。
蔚安安心中奇怪,還是應聲道“是。請太后放心。”於是磕頭辭出,將毛東珠留在寢宮之中,獨自一人從慈寧宮出來,朝御膳房走去。
穿過慈寧宮花園石徑,她越發覺得不對勁,胖子總管?御膳房有沒有胖子。又仔細回憶起剛剛太后的神色,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總是朝身後瞥....太白天的,床帳低垂放下,遮住床榻...
“胖子...胖...”蔚安安走到一座假山旁,停住腳步,驚覺道“是他!”立刻回身去慈寧宮,突然間人影一晃,假山背後躥出三個來,其中兩人同時出手,便鉗制住了蔚安安的左右手,讓她動彈不得,一人笑道“你好啊。”
蔚安安吃驚瞧著,來人是太監的打扮,正是歸氏夫婦和歸鍾,三人都是一身內班太監的服色,不知道又是哪三個倒黴的太監魂歸西天了,她吃驚笑道“歸前輩,原來你們躲在這裡...”
她雙臂被鉗制不能動,上半身痠麻僵硬,知道只要稍微一聲張,必會被他二人斃於掌下,心中不斷思慮脫身之計。
歸二孃低聲道“噓,別聲張,你讓他們在這別動,有話跟你說。”
蔚安安回頭對身後的幾名侍衛說道“你們在這裡等著。”
聽到侍衛的答應,歸二孃拉著她的手,向前走了十幾步,低聲道“快帶我們去找皇帝!”
蔚安安一愣問道“二位前輩,你們昨日就來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有找到皇帝麼?”
歸二孃說道“問了幾名太監和侍衛,都說皇帝召見大臣,一直到了早晨,一晚沒睡,周圍侍衛巡查太多,我們沒法走近,下不了手。”
蔚安安看著這三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瞧著慈寧宮的方向,有了主意說道“皇帝的去處,我倒是知道,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待一見到皇帝,你們三位自管動手,我武功低微,可是幫不上甚麼忙的。”
歸二孃忙說道“誰要你幫忙!只要我們見到皇帝,立刻就放你。以後的是,不跟你相干。”
蔚安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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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二位前輩是當世高人,說話算話麼?”
歸二孃和歸辛樹齊聲道“自是算話!”
蔚安安說道“皇帝一夜未睡,按照祖制,下了早朝需得前往慈寧宮給太后請安,此時正是好時機,咱們去慈寧宮,說不定正好能看到皇帝,倒是三位齊齊出手,定然不在話下。”
歸辛樹和歸二孃互相看著,點了點頭,歸二孃說道“那就再委屈魏兄弟一時了,走,咱們去慈寧宮。”
蔚安安將身後侍衛們打發去休息,四人朝慈寧宮趕去,一路上遇到巡查侍衛一隊接著一隊,可見守衛森嚴,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憂。
歸鍾見皇宮內院的稀奇玩意,十分開心,這瞧瞧那看看,絲毫不知道將要面對甚麼。
蔚安安看他這樣覺得有些心酸,同時又非常羨慕,縱然歸氏夫婦行事討人厭,但對於歸鍾來說,此生也是幸福的罷,開口說道“二位前輩,現在天色大亮,官兵也越來越多,事情不怎麼好辦,倒不如先出了宮,再另行商議,何必白白搭上性命呢?”
歸二孃說道“好不容易進來,大事不成,決不出去!你只管帶路便是。”
蔚安安說道“二位前輩是英勇就義,那令公子呢?也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枉送性命?”
歸二孃一時無言,瞧著興致沖沖的兒子,想他一生身纏苦疾,如今在世上已活不到一時三刻,臨死前讓他開心開心,也是足夠了。
歸辛樹沉聲道“這就不勞魏兄弟擔心了。我們三人既然進了宮來,就沒想著活著出去。還望魏兄弟老實帶路,否則咱們四個一起見了閻王,路上也不寂寞。”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了。蔚安安不再相勸,這是他們自己選擇,旁人管不得,也勸不動的。
回到慈寧宮出,只見有兩頂華麗的轎子停在寢殿門口處,太監宮女們站的遠遠的。
歸二孃一手拉著蔚安安,一手拉過兒子,四人一起躲在一座牡丹花壇之後,歸辛樹微微探身往裡瞧著。
隔了一會,寢殿的大門微微開啟,一身形巨胖的男子攙扶著毛東珠走了出來,四處瞧了瞧後,將她放入前面一頂轎子,而後回身進入寢殿,將太后也攙扶出來,讓太后坐到了後面的轎中。
蔚安安陰惻惻的一笑,果然是瘦頭陀,沒想到一路上沒現身,卻跑到了皇宮中救人,於是低聲道“二位前輩,你們看那胖的男子,就是皇帝,面前那頂轎子裡坐的就是太后,後面的是太妃。”
她這一招走的有些冒險,只盼望歸家三口注意力全在毛東珠和瘦頭陀的身上,萬一太后有甚麼閃失,恐怕康熙不會放過自己,可眼下已經火燒屁股,不能再拖了。
歸氏夫婦看的真切,由於進皇宮救人,瘦頭陀打了辮子,戴著小帽,沒有穿道服,只穿了一身黑色馬褂,不過因為過於肥胖,顯得十分可笑。
歸二孃哼道“沒想到韃子皇帝,如此的腦滿肥腸,真是不足為懼。當家的,這是個好機會,咱們正好將太后、皇帝一併殺了,能削弱清廷計程車氣。”
歸氏夫婦見周圍太監宮女畢恭畢敬,陣勢頗大,又確確實實是從慈寧宮中出來,想必自然是皇帝和太后、太妃了。
三人不由得心跳加速,望著那兩頂轎子被人緩緩抬起,周圍太監和宮女們整齊的圍在兩頂轎子周圍,準備要出慈寧宮的大門,巡查的侍衛剛剛才巡過一圈,守衛鬆懈,眼下正是個絕佳的好機會。
歸氏夫婦齊向兒子看去,臉上露出溫柔神色。歸二孃摸著歸鐘的腦袋,低聲道“孩兒,前面轎中做的就是皇帝,聽我說一聲去,咱們三人就連人帶轎,打他個稀巴爛!”
歸鍾笑道“好,這一下可好玩了!”
歸二孃看著歸辛樹,只見他點頭,弓起了身子,準備致命一擊。
敬事房的太監忽然高喊叫道“起駕!旁人迴避!”
歸二孃低喝一聲“去!”三人同時躥出,只撲向最前面一頂轎子,他們身法鬼魅,帶著呼呼狂風之聲,三人凝聚全身內力,順勢拍出六掌,全部擊在第一頂轎子上。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被強力內勁擊倒在地,兩頂轎子也砰的一聲摔落在地上,剎時間,驚呼聲、害怕聲、慌亂聲紛紛響起,場面十分混亂不堪。
蔚安安瞧的是心驚膽戰,只見歸氏夫婦害怕打不死皇帝和太后,立刻抽出腰間長劍,手起劍落,電光火石間,就已經朝轎中連刺七八劍,每一劍拔出時,劍刃上都是鮮血淋漓,不忍直視,轎簾已經鮮紅一片,地上的石磚也被染紅,觸目驚心。
這等狠辣的攻擊,縱然是武功高深的好手也難逃一死。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慌亂逃竄,口中不斷驚呼道“救命啊!有刺客!來人啊!”
巡查侍衛們聽到,紛紛跑進慈寧宮,抽出鋼刀,大聲呼喝道“抓刺客!”並團團包圍住三人,上前擒拿。
歸二孃大叫道“得手了!”手中長劍飛舞,隨即砍翻了幾名侍衛,一手拉著歸鍾,直直往北闖。
歸辛樹手中長劍如銀蛇閃爍,又是撂倒了幾名侍衛,為他們娘倆斷後。
眾侍衛們哪裡擋得住他們一家三口,沒過一會,地上已躺了數十名的侍衛,太監宮女們亂成一團,驚呼叫嚷。
緊接著周圍鑼聲大起,巡查侍衛、宮門侍衛、御前侍衛如臨大敵紛紛拔刀踏進慈寧宮,歸氏夫婦身上全身鮮血,歸鍾一拳打死一個侍衛,口中大叫“好玩!”
歸辛樹看到情況不妙,叫道“二孃!不可戀戰!”說罷長劍一舞,解決了面前的三個侍衛。
歸二孃拉住兒子,叫道“當家的,走!”三人殺出一條血路,衝向了壽康宮西側的□□中,身影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宮中數百扇門,數千扇窗,聽到鑼聲,全部上了門閂緊閉不開,內班太監、侍衛、宮門侍衛紛紛把守各個要道通路,不放過刺客要逃走的任何道路。
宮牆內外府的三旗護軍營、前鋒營、驍騎營官兵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皇宮內院、外院團團包圍,個個兵刃出鞘,拉弓上弦,可謂是密密層層,嚴陣以待。
搜查官兵一隊一隊的在皇宮各個院落,角落處不斷搜查,絲毫不敢怠慢,一時間皇宮之中,人心惶惶,草木皆兵,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蔚安安有些驚歎,短短的幾盞茶的時間,這些個官兵侍衛們來的如此迅速,看來清兵驕悍迅猛,倒也不是空談。
歸家三口以為得手,倉皇脫逃,慈寧宮是血流成河,眾侍衛亂的跟沒頭蒼蠅一樣,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時間整個宮殿淒厲無比。
蔚安安想看看瘦頭陀到底死沒死,當即從花壇內躍了出來,大聲斥道“怎麼回事?亂的不成樣子,保護皇太后要緊!”
眾侍衛見是副總管大人現身指揮,心中皆是一定,齊聲說道“大人!”
蔚安安斥道“別慌!先保護皇太后的御轎,若有刺客來犯,須得拼命擋住!”
眾侍衛齊聲應道“得令!”於是眾侍衛裡三層,外三層,將皇太后的御轎護衛起來。眼見蔚安安冷靜沉著,有條不紊的指揮部署,心中無不佩服,這位少年總管,雖年紀輕輕,真是高人一等。
眾太監宮女們還未從剛剛驚險的情況中回神,神情慌亂,有的渾身哆嗦,有的腳軟癱坐在地。
蔚安安皺眉斥道“你們還不保護太后?若是刺客犯駕,保護好了重重有賞,若有疲懶怠慢,皇上動怒,豈不是先砍了你們的腦袋?”
眾太監宮女聽罷,心想雖然自己的腦袋不值錢,被砍了腦袋,卻也捨不得,眼下的情況,倒不如聽總管大人的,或許還能討個獎賞,一時間互相攙扶著起來,戰戰兢兢的在眾侍衛包圍的圈外,又圍起了一個圈子,有幾個人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是屎尿齊流。
蔚安安走到已被鮮血染紅的轎前,伸手掀起轎簾,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氣,轎中的瘦頭陀和毛東珠氣絕身亡,身上多處劍傷汩汩流血不止,被掌力所擊的部位皆是陷了進去,瘦頭陀臉上受了幾掌,五官也被打的稀巴爛,甚是駭人。而毛東珠還好一些,看起來是被他護在身下,容貌還是依舊。
“沒想到,你還是個痴情人。”蔚安安嘆了口氣,這兩人作惡多端,最後死在一起,也算是生死相隨了。
太后御轎中傳出聲音“說話之人可是魏安?”太后聲音顫抖,著實嚇得不輕。
蔚安安一愣,走到太后御轎前說道“回太后的話,正是奴才魏安。恭請太后聖安,刺客已經殺退。”
太后輕輕掀開轎簾,臉色蒼白,卻面帶笑容,連連點頭道“很好!你很好!果真明白我話中的意思,魏安,你又救了我一次。”
蔚安安微微欠身道“奴才不敢,太后萬福金安,得老天護佑。”
太后問道“那兩人都死了麼?”
蔚安安答道“卻是已死,太后不必擔心。”
太后舒了口氣,微笑道“很好!你且不能讓旁人開轎觀看。”
蔚安安頷首說道“是。請太后放心。”於是回頭指著兩名侍衛道“你們去奏告皇上,太后聖體躬安,請皇上不必擔憂,眾侍衛拼死護駕,刺客已經殺退。”
兩名侍衛領命而去。
太后輕聲道“魏安。”
蔚安安答道“奴才在。”
太后說道“攙我回寢殿,這血腥味兒太重了。”說著掩著鼻子,蹙起眉頭。
“是。”蔚安安伸出胳膊,太后的纖纖手臂輕搭在她胳膊上,探身走出了轎子,見院內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滿眼的嫌惡。
眾侍衛、太監、宮女緊緊包圍著二人,朝寢殿門口走去,推開寢殿大門,太后招手道“魏安,進殿說話。”並吩咐眾宮女、太監們不得進入,並讓蔚安安關上了門。
進殿之後,太后坐在床沿處,呆愣半響,蔚安安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太后才說道“此事當真好險,多虧你反應極快,否則這次我怕是...”
蔚安安說道“太后有福之人,不必擔憂。奴才也是幸得太后提醒,說起來還是太后聰慧機警。奴才也只是出力罷了,奴才受太后和皇上的大恩,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是應該。”
太后微微一笑道“你倒也不必這般謙虛,你很忠心,皇上用了你,也是咱們的福氣。”
蔚安安應聲道“那是太后和皇上的恩典,奴才是盡忠出力罷了。”
太后衝她一笑,蔚安安只覺得渾身發毛,只聽她說道“你打死的那兩個反賊,去將人和轎子一起用火燒了,不要洩露半句,還有剛剛在場的宮女太監們...”
蔚安安聽她說到此處,便沉默不語,知她想要滅口,於是說道“太后聖安,奴才有法子叫他們不吐露一字半句。”
太后聽罷,又是衝她一笑,更是叫蔚安安冷意直冒,不想再呆片刻,聽她說道“你很好,也很聰明。這件事要是辦的妥當,自然有你的好處。”
蔚安安請個安,沉聲道“奴才自當用心去辦。若是洩露半點風聲,奴才這顆腦袋也是不安穩。”
太后點點頭,神色莫測,笑道“既然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你去罷,回頭皇上那邊,我會為你說好話的。”
蔚安安眉頭緊鎖,磕頭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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