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鐵手聽罷,稍稍有些驚訝,滿面笑意說道“你這小子,怎麼老想著歪七扭八,用些下作手段,拿不上臺面的法子?”
她說著故意板起了面孔,但雙眸中帶著盈盈笑意,學著平時師父教訓說教的樣子。
蔚安安說道“甚麼上作下作?殺人就是殺人,也別說甚麼拿不上臺面。用刀殺人,用武功殺人,用拳頭殺人,不一樣是殺人?要我說啊,江湖上所謂的英雄好漢,全是沽名釣譽之徒。”
這番話句句說到何鐵手心中,大為的歡喜舒暢,頓時眉花眼笑。她本就是苗疆女子,不喜漢人的繁文縟節。
作為當年天下聞名的五毒教教主,所到之處,無不讓人心驚膽戰,後來拜袁承志為師,改名何惕手,大明滅亡之後隨他遠走海外,有一年因奉師命來中原辦事,無意中救了莊家三少奶奶等一群寡婦,傳了她們一些武藝。
因門規森嚴,所以不讓她們稱她為師父,此番重來中原,恰逢遇到雙兒回莊家求助,問起緣由,雖不知對方是誰,但武功如此精深的大高手,尋常的藥絕無用處,如今碰到下藥的絕佳機會,不禁手癢,原本她善於用毒,身上毒藥無一不是劇毒,拜袁承志為師之後,所攜帶的毒藥,便都換成了強烈的麻藥,他人中招之後,便會渾身痠麻難當,全身沒有半分力氣,只能任人宰割。
“我的確帶著不少厲害的藥,你想要,也可以給你些,不過麼....”何鐵手瞧著她期待的眼神,起了玩鬧之心,打算逗逗她。
蔚安安著急說道“你說有甚麼條件?能做到的,我絕對幫你做到。”
“你瞧仔細了,我的藥可不是白給的,你要是像我一樣,割去手掌,再拜我為師,我便傳你高深武功,再給你強力的麻藥,如何?”何鐵手嘻笑幾聲,伸出右臂,左手捋起右手的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上臂,手掌齊腕而斷,那一把黑黝黝的鐵鉤,鉤尖甚利,閃閃發光。
蔚安安抿嘴說道“不給就不給嘛,摳摳搜搜的。小氣鬼....”說著摸著自己的手腕,滿臉的捨不得。
“小氣鬼?”何鐵手笑意越發漸濃“那我讓你割斷手掌你怎麼也那麼小氣?”
“那能一樣麼....”蔚安安抬頭說道,瞧她的神情,嘿嘿一笑,便止口不言。
何鐵手發現她真是有氣人的好本事,於是抬起左手輕敲她的腦門,微怒說道“你這臭小子,倒是打得好算盤,要不是我今日重回此地,你能這麼輕易從歸師伯一家手中輕易脫身?不感謝倒也算了,如今想空手套白狼啊!”越說越氣,便又要抬手敲她腦門。
蔚安安急忙躲避,一連躲開幾步。
何鐵手卻緊跟身後,步伐鬼魅,怎麼也甩不掉。
在躲閃之際,蔚安安不覺之中,使出神行百變,何鐵手“咦”了一聲,來了興趣,認出了這門精妙輕功,能在中原瞧見這門輕功,定然是那亡國公主所傳。
她微微一笑,並未點破,卻也有了比較之意,腳下步伐倏快,如影隨形跟在蔚安安身後,調笑說道“小傢伙,你這武功練的不到家啊。”
“真是個老怪物...”蔚安安東竄西斜,兩人在屋中來回追逐起來,她閃到東,便跟到東,他竄到西,便跟到西。
雖然洗髓經源源不斷,蔚安安開始渾身冒出了熱汗,微微喘著粗氣,停住腳步,說道“好、好、你厲害,我錯了,我投降了。”
“投降就好了?怎麼能這麼輕易放過你?”何鐵手的衣襬被風帶起,一陣香風襲來,甚是妖豔動人。
蔚安安苦著臉,早知道就不那麼貪心了,摸摸頭說道“你要怎麼樣?”
何鐵手說道“臭小子,叫姊姊。若是我開心的話,說不定還能給你幾樣好東西呢?”
蔚安安眼前一亮,又有了希望,當下叫道“姊姊,好姊姊,你最美了。誰見了你,都會神魂顛倒
:
的。”
何鐵手笑道“啊喲,真是越來越不成話了。”嘴上這般說著,笑意卻越發燦爛,她是苗家女子,對於漢人的禮法規矩向來是不放在心上,蔚安安誇讚她美貌,非但不以為忤,甚是開心。
何鐵手把玩著柔軟的髮絲,說道“你過來,我給你個好玩的暗器。”
蔚安安來了興趣,走到她身旁,她白玉般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摸上了她的腰間。
“這是作甚麼?”蔚安安手順勢一縮,神情有些納悶,這女人又要玩甚麼花樣。
何鐵手湊近嬌笑道“怎麼?你怕了?不敢摸麼?”濃郁的香味縈繞在鼻間,只見她桃腮欲暈,身如花枝顫嫋。
這女人真是媚到極點了,說話也是這麼嬌聲媚氣的。蔚安安輕咳一聲,說道“那有何不敢?”抬手撫上了她細軟的腰肢。
只見何鐵手眼中皆是壞意,腰間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那聲音輕如風吹,但蔚安安憑藉過人的耳力聽的清清楚楚,忽然心生冷意,急忙朝旁邊一躍。
緊接著嗤嗤嗤聲響,桌上的火燭登時熄滅,對面門柱拍拍之聲密如急雨般響了一陣。
蔚安安又驚又怒說道“何鐵手,你搞甚麼鬼?”
何鐵手笑道“沒想到你進步蠻快的,竟然能躲開這個暗器。”
“暗器?”蔚安安走近門柱,湊近一看,只見數十枚亮閃閃的銀針,都深深釘入了門柱上,這暗器如此的厲害,又驚又怕,回頭怒道“你可以先告訴我一下啊,要是我沒躲過怎麼辦?”
何鐵手笑道“你害怕甚麼?我不是在這,你躲不過,我也能救你。”
蔚安安一時語塞,惱怒的盯著她,暗暗想道:這女人還真是心狠手辣,性格邪氣十足,真是個魔女。孰不知如今的何鐵手已經算是規矩的了,若是遇到當年的何鐵手,便會在軟語之間就會猝然出手,置人於死地。
何鐵手拍了拍她肩膀,說道“好啦,不要生氣了。這含沙射影,當年我曾對我師父用過,他就躲過了,一枚針兒也擊不中。不過這次算你運氣好,聽到了機括的聲音,否則你也躲不過去。這天下間,除了我師父之外,躲得過的只怕也沒幾個。”
聽她多次誇讚她師父,蔚安安好奇問道“你師父到底是誰?真的有那麼厲害麼?”
何鐵手說道“那是自然。不過他遠避海外,你自然是沒聽過他的名號。”
蔚安安笑道“你喜歡你師孃,可是拜在你師父門下,瞧著不難受麼?”
何鐵手一怔,抬手佯裝要打說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蔚安安嘿嘿笑道“我只是好奇麼。不說了,不說了。”
何鐵手臉上微微一紅,少年的往事驀地兜上心頭,雖已隔數十年,可回想起來,臉上仍然不禁發燙,她取出兩隻鹿皮小指套,戴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之上,從門柱上將鋼針一枚枚的拔下來,讓蔚安安拿著。
跟著伸手解開衣襟,從腰間內解了一根鐵帶出來,帶上裝著一隻鋼盒,盒蓋上有許多的小孔。
蔚安安湊上前,讚歎道“好精妙的暗器,只要一按鐵帶上的機括,這些鋼針就從鐵盒射出去,無聲無息,果然是好東西。”
何鐵手瞧了她一眼,笑道“見到好東西,你的氣也消了罷?”
蔚安安摸摸鼻子,看著這個暗器,兩眼冒光,頓時心花怒放,連連點頭。
“沒出息。”何鐵手輕笑說道“不論多厲害的暗器,發射時總靠手裡準頭。可遇到像我歸師伯這樣的大高手,恐怕來不及反應,這含沙射影,你用起來,再好不過了。”
當下將鋼針一枚枚的插回盒中,讓她捋起長袍,將鐵帶縛在身上,鋼盒正當胸口,教了她扣動機括之法,又傳了配製針上毒藥和解藥的方子,說道“盒中鋼針一共可用五次,用完之後就須要加進去了。我師父一再叮囑,千萬不能濫傷無辜。這暗器上本來是淬了劇毒,眼下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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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不要人性命的麻藥,只是叫人中了之後,麻癢難當,全身沒有半點力氣。但你千萬不要亂使,省的與人結仇,若讓我師父知道了,定會訓斥我。”
蔚安安敷衍的答應,不停的看著鋼盒,如同得到了稀世珍寶。
“臭小子,別光顧著看了。幫我一下。”何鐵手衝她笑罵,蔚安安抬頭一看,見她外衫解開,露出內襟,一手忙亂的繫帶,卻怎麼也弄不好。
蔚安安走近,伸手去拽衣繩,微微一愣,她內襟領口開的極低,鵝黃色的肚兜瞧的是一清二楚,酥--胸隨著呼吸微顫,一時間是不知是繼續還是縮手。
何鐵手嬌笑道“這個顏色好看麼?”
蔚安安認真說道“好看,趁你膚色,顯白。”
何鐵手笑的前仰後合,點了點她的腦袋,輕聲道“小淫賊,還真是不安好心。”
“明明是你問的。”蔚安安撇嘴喃喃自言自語,伸手給她系衣帶,手指上下穿梭,隔著薄薄的布料,手指偶爾觸及到那軟肉,竟讓何鐵手身子發軟,雪白的肌膚有些泛紅。
好在蔚安安沒有注意,將衣帶繫好後說道“好了。”
何鐵手神色恢復,說道“你有了含沙射影,江湖上的好手基本不是你的對手,但不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碰見跟你勢不兩立的大高手,含沙射影的功效恐怕會大大折扣。”
蔚安安眼眸一暗,有些擔憂。
何鐵手笑嘻嘻說道“我再傳你一手功夫,與含沙射影相輔相成,若是你遇到大高手的時候,絕對能事半功倍,能輕鬆對付敵人。”
蔚安安急忙說道“甚麼功夫?”
何鐵手說道“瞧仔細了。”只見她轉瞬之間劈出幾掌,身法快捷,但有實有虛,時而勁力十足,帶著掌風襲來,時而全無勁道,輕忽縹緲,一時間掌風從四面八方捲來,卻不知源頭在何處。
蔚安安大為驚歎,不禁拍手叫好,還未等說話,屋中的桌子便掌力擊碎,可令人驚駭的是,那被擊碎的桌子,像被整齊切割過分成了八塊,隱隱透著一股腥臭之氣,可見其功力的精準高深。
“好厲害。”蔚安安蹲下身去,伸手去拿桌腿,只聽何鐵手急忙說道“別碰!桌上有毒!”
嚇得蔚安安手掌猛然收回,不過一會,地上的八塊木桌,竟稍有腐化之象,大讚奇妙,這可比化屍粉好用多了。
蔚安安努力回憶剛剛何鐵手的展示,運起洗髓經,嘗試打出幾掌,卻不得要領,有些四不像,連兩成功力都達不到。
“這五毒掌是需要法門的。我現在教給你,你且記好了。”何鐵手將法門一一講解,內息如何運用,何時發力,何時出掌,還有解毒的方法和控制掌力的要點,全部都仔仔細細的傳授,不漏一絲一毫。
蔚安安習得洗髓經後,練習一陣便能精通其中的要領,已有五六成相似,雖五毒掌打出的威力,還不如何鐵手打出的三成,但學起武功來甚快,假以時日,勤加練習,必將爐火純青,更上一層。
何鐵手在一旁瞧著,見她哪裡練得錯了,便糾正其錯誤,重新展示一遍,直到蔚安安能融匯貫通,歡喜的點頭認可。
待蔚安安收斂氣息完畢之後,一撩衣袍,跪下拜謝說道“多謝師父姊姊傳授功夫,魏安感激不盡,請受弟子一拜。”.
何鐵手滿面笑意,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笑道“沒想到你這油腔滑調的臭小子,還有這般乖巧懂事的時候。”她心中得意洋洋,如今傳了這小子功夫,而她又是阿九姑娘的弟子,這麼算起來,自己跟阿九成了平輩,是自己佔了便宜,五毒教也算是後繼有人,自己對叛教的愧疚,終是消散許多。
蔚安安笑道“師父姊姊有恩於我,弟子自當感激,銘記心中,也應當乖巧懂事,讓師父姊姊開心。”
何鐵手笑的千嬌百媚,今日是數十年來,最為歡喜輕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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