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昴的腦中回想起當時的畫面。
在蒼鬱的森林中,腳下傳來泥土泥濘的感覺,周圍計程車兵傳來的沉重壓抑的氣氛。
突如其來的魔獸的咆哮打斷了這一切,戰鬥開始時激昂的戰意,與魔獸對吸引它來此的昴濃厚的殺意。
這一切,都是由昴自己判斷,做出決斷,決意發起的行為。
將必須要守護的重要事物,與無關痛癢的事物放在自己心中的天平之上衡量,最後做出的決斷。
對帝國士兵動手,不擇手段,當初自己是這麼決意的。
帝國士兵基本沒有和魔獸戰鬥經驗,結果到底會如何誰也無法預知,有可能瞬間就壓制住魔獸,也有可能因此受到重傷。
更有甚者,還有可能有人因此失去性命,這是昴之前一直迴避的可能性。
——不,這種假設的情況一定存在。
捫心自問,這一切都是為了將自身的行為正當化,既然自己當初做出了抉擇現在也必須直面自己的內心。
菜月昴選擇了守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因此選擇了殺死對手的戰術。
並非出於自身的意志,像大罪司教和魔女教徒一樣出於惡意殘害他人,而是遵從命令,為了生活而拿起武器的人,透過對話,他們甚至可以建立友好的關係,昴對這樣的人下了手。
那變成現在的局面也是理所當然。
菜月昴的行動帶來的結果,必須由他自己承擔起來。
※※※
「昴先生,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
忽然眼前的視線切換,昴的意識一片空白,在昴的面前,弗洛普指著眉頭,他指了指自己的眉頭,好像在和昴解釋著甚麼。
「幸福只會來到隨時面帶微笑遊刃有餘的人的面前哦,昴先生!?」
斧頭的尖端陷入頭骨,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之後視野馬上恢復正常。
鮮明的視線中,出現的是把手按在眉頭的弗洛普的身姿。
留著長長劉海的俊美青年,想起了自己被斧頭砍破頭顱的幾十秒之前的事,昴忍不住按住自己的嘴巴,當場跪了下去。
嘔吐感不斷上湧,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一系列瘋狂的死亡連鎖——心臟因此開始瘋狂的跳動,內臟傳來不適感,耳邊傳來耳鳴聲,都開始折磨昴。
在一邊擔心著昴的弗洛普的話語彷彿漸漸遠去,完全沒辦法鑽入昴的腦中。
「——託德」
劇烈的耳鳴與五臟六腑的悲鳴中,昴口中說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在佛拉基亞帝國認識的人之一,昴第一次以純粹的敵意麵對的對手,還有——
之前一系列慘劇幕後的襲擊者。
「——」
燃燒的酒館,四散的黑煙。
煙霧中含有刺激性的物質,因此酒客一個個毫無反饋之力的倒在斧頭之下,可能是用包含強烈的香料製作而成的簡易催淚彈,效果十分出眾。
用魔石引發火災,堵死出口把倖存的人引到暗門,然後堵死暗門,利用暗門被打破放送警惕的一瞬,殺死酒館中的最強者。
然後,用溼潤的布包住口鼻免受煙霧的影響,最後直接殺死昴。
最後的一句話,還有沒有被布包裹的眼睛,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
那是託德,本應死在巴德海姆密林中的男人。
「不對...」
那不過是不知道真假的情報罷了。
阿貝爾的率領下,修德拉克之民襲擊了帝國士兵的營地,使之陷入毀滅狀態,更有數百人因此失去生命,昴出於對死亡的敬畏,沒有更加仔細的確認更多的情報。
因此決意儘快帶著雷姆,遠離阿貝爾的身邊。
因此,完全沒有考慮到,被襲擊的營地還有如此多的倖存者。
更何況,在修德拉克之民進攻之前,昴也對託德他們發起過攻擊。
「這裡是離密林最近的城市,倖存者逃到這裡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野營陣地被攻擊,九死一生的帝國士兵逃往瓜拉爾也是必然的。
但是,昴絲毫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毫無警戒的來到了這座城市,而且還是帶著雷姆。
「....敵人」
心中浮現的想法,不由說了出口,同時感到內心苦澀。
在原來的世界中,這個單詞只有在漫畫和遊戲中才會出現,在被異世界召喚後,這個物件是魔女和魔獸。
第一次,將除此之外的對手稱作敵人。
這個所謂的敵人,還是由於昴自身的行動導致的敵對。
「嘖」
昴用力的咬了咬牙,牙齒髮出了沉重的摩擦音。
內頰肉因此受害,傳來了尖銳的痛楚,嘴中傳來的鮮血的味道,強行將昴的意識帶回現實,如果再繼續迷茫下去的話,就在再更用力讓自己清醒就好。
被秒的內臟,耳邊劇烈的耳鳴,顫抖的手腳,與麻痺的大腦,這樣煩躁恐懼的身體,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
現在,還不能被恐懼打垮,即使是虛張聲勢,也必須竭盡全力找到改善處境的辦法。
「昴先生,堅持住,昴先生,要喝點水嗎?」
「——沒問題,不好意思,弗洛普老兄,讓你擔心了」
雖然臉色依然蒼白,聲音仍有些顫抖,昴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
腿腳任有些顫抖,內臟還有不適感,但是,不能這樣下去了,在昴休息的時候,時間也在一刻不停的流逝。
而在暗中虎視眈眈的託德,一刻不停的在進行襲擊的準備。
「拜託了,弗洛普老兄,可以幫我回到旅館,從雷姆那裡拿一下治療我老毛病的藥嗎」
「藥?昴先生,你染上了甚麼惡疾了嗎?」
「是啊,腳踝打滑病了,疼的不行了」
「甚麼!我居然從未聽說過有如此病症!」
昴隨口說了一個病名,弗洛普聽了大吃一驚。
雖然欺騙善良的他很過意不去,但是現在情況危急,儘可能的要讓弗洛普遠離昴才行。
託德的目的是復仇的話,如果昴和弗洛普分開行動的話,他一定會跟著昴過去。
確保了弗洛普的安全之後,昴再想辦法保護自己。
畢竟目前的情況下,還不知道,怎麼做才算是正解。
「在酒館與羅恩匯合,躲開奇襲離開酒館,這之後.....」
但是沒有時間停下腳步慢慢想了,只能選擇目前能選擇的最佳手段,把一切寄託在僥倖之上了。
「雷姆的話.....」
弗洛普去旅館拿不知所以的藥的話,一定會發覺昴身上發生了甚麼意外,到時候應該會趕來幫忙。
雖然一切都只能靠運氣,不過這已經是昴所能做的極限了。
「弗洛普老兄,拜託你了」
「明白了,你要挺住啊,昴先生」
看到昴非同尋常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演技,弗洛普趕忙回去,目送著弗洛普,昴也趕緊前往酒館。
儘快的把醉酒的羅恩叫醒,用金幣糊臉再次僱傭他,之前由於託德的偷襲被打敗了,但是正面交鋒的話一定不會輸,只能相信這點了。
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於命運決定,所以,羅恩啊,拜託了,成為佛拉基亞帝國最強吧。
「啊?」
一邊祈禱一邊疾走的昴,聽到身後忽然傳來甚麼聲音。
因為這是無人的小路,並沒有發現甚麼,但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到底有著甚麼意圖,又會導致甚麼樣的結果呢,唯一明白的是,絕對不會是甚麼好的結果。
「唔啊啊啊!!」
聲音繼續傳來,是返程的弗洛普的悲鳴。
回程的昴,看到的是弗洛普倒在地上的樣子,仰面朝天抱著自己的右腳,上面被一把匕首整個貫穿,刀刃深深的埋進了弗洛普腿中,讓他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弗洛普老兄」
跑到一半,昴忽然停下回顧,過於突然的剎車讓昴腳底打滑,但是昴要緊牙關,猛地轉身向弗洛普跑去。
一切的發展又超出了昴的預想,自認為分成兩路的話,理所當然會優先對付昴,但是,對面對弗洛普出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弗洛普老兄,我馬上帶你去治療」
心中帶著後悔與反省的念頭,昴趕到了弗洛普身邊,因為腳上的劇痛,弗洛普完全沒有餘裕回覆昴。
把他背到大路上,帶到有人的地方——不行,對方又會用龍車直接攆過來,不管怎麼樣,把他帶到酒館就是最好的選擇。
不幸中的萬幸的是,受傷的地方在腳上,沒有大血管,不會危及生命。
「——」
想到這裡,昴腦中忽然浮現疑問——
雖然弗洛普的傷不礙及生zation();命,但是這又是為甚麼,從他對付酒館眾人的手段來看,敵人殺人的手藝相當熟練。
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對弗洛普的腳下手是為甚麼。
這是他在漫畫中得到的知識,狙擊手在戰鬥中的小技巧,如果對方是一個集團的話,就故意傷而不殺,引誘他的同伴去救命,接下來就可以對毫無防備來救援的同伴下毒手。
利用了同伴意識,無法對傷者坐視不管的噩夢般的手段。
為何會在現在想起這個技巧,那時候因為——
「糟了..」
腦中閃過不好預感的瞬間,倒在地上的弗洛普的邊上忽然出現了一道暗淡的反光。
想要舉起手想要保護頭的昴,直接被這一擊打飛。
「嗚嘎——」
巨大的衝擊傳來,被吹飛的昴的身體橫飛出去撞在地上,後腦重重的敲打在地上,藉助巨大的力量,昴直接借力翻身迴轉繼續拉開距離
剛剛拉開了距離,強烈的一擊造成的後果化為痛苦傳來,剛剛的一擊,本應切開昴的腦袋。
「啊?」
想用用右手去撫摸額頭,發現整個右手從手肘開始都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
整個被切斷的右手,露出了白骨和粉紅色的纖維筋脈,隨著心臟的鼓動,噴出一股股的血液,他匆忙的想要按住傷口,發現左手的手指也受到了巨大的傷害,手指異常的朝向不同的方向扭曲。
雖然代價無比沉痛,但至少是經受住了對手的一擊。
如果要說的話,就不應該這麼毫無戒備的靠近弗洛普,失誤了,失誤了,失誤失誤失誤失誤失誤——
「——嗯」
手上鮮血不斷湧出,昴因為痛苦和失去手臂的感覺陷入恐慌。
在這樣的昴的面前,打著鼻音出現的,是拿著單手斧的男人——在小路中出現的,正是將橙色的頭髮用綁帶束起的青年,託德。
這次沒用藏起自己的臉。
在酒館看到的那雙蘊含瘋狂的眼神,正是眼前之人。
果然是託德,為了殺死昴而發起了襲擊。
「嗚唧,唧.......」
昴緊咬牙齒,眼神帶上了血色,怒視著對方。
裡面包含的感情,是憤怒,還是憎恨,還是更丟人的想要祈求活命的願望呢,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託德的反應意外的冷淡。
他臉上毫無表情,指著砍掉昴雙手的斧刃。
「應該在磨的鋒利一點才對啊,失算了,失算了」
用淡淡的口吻說出反省的話語。
「咯...」
「接下來」
看著眼神露出不敢置信的昴,用著顫抖的舌頭想要說出甚麼,託德沒有絲毫的猶豫,又舉起了斧頭。
彷彿對昴的話還是來歷,都沒有絲毫的興趣一樣。
「嗚啊啊啊!!」
「哇哦」
但是,在託德的斧頭落下之前,有人撲到了他的身上。
並不是因為手臂被斬斷痛苦呻吟的昴,為了保護陷入無法戰鬥的昴,撲到託德身上的是弗洛普。
右腳被匕首捅穿,與劇痛殊死搏鬥的善良商人,撲在託德背上,對著對面的昴狂叫到。
「昴先生,快跑!,馬上跑」
優美的面容上顯露出絕望的神色,可是任瘋狂的對著昴訴說。
攀附在託德身上的弗洛普吃了一擊肘擊,與暴力無緣的青年直接被掀翻在地。
對著摔倒在地的弗洛普,託德舉起斧頭,猛地揮下。
「住手...」
「嘿咻!」
連阻止的話語都來不及說完,傳來了斧頭入肉的聲音,還有血液流出身體的水聲。
受了一擊肘擊,整個腦袋都被劈開的弗洛普直接變為了一具屍體,血液不斷的湧出,白色的腦漿迸射,手腳不住的抽動。
溢位的鮮血不斷向四周擴散,浸溼了整條小路,看到這個,昴呆然的開口說道。
痛苦和混亂,還有腦中瘋狂滋長的恐懼,奪取了昴正常思考的能力。
「恨我...」
「恩?」
「我明白你憎恨我,但是...」
一邊躲開弗洛普迸射的血液,一邊朝著昴走去的託德這麼說道。
全身破破爛爛,眼淚和鼻水不住的流出,嘴唇因為過於用力流出鮮血,昴全身慘不忍睹。
至少沒有失禁,算是唯一的一點安慰。
但是,他又害死了弗洛普。
沒有絲毫拯救他的手段,由於昴的無力,害死了他,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實在不想讓他妹妹看到這一幕。
「但是,周圍的人!不要牽涉進來啊!」
被怨恨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不能說是正當的理由,但是他們之間有著變成這樣毫不奇怪的經歷。
所以,他對付昴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把周圍的人牽涉進來也太犯規了,實在是太過卑劣的行為,這實在是太惡毒了。
昴現在連對對方的作為就行批判的思維能力都已經失去了。
聽到了昴這麼說,託德小聲的唸了一聲『啊』
「你在說甚麼,恨不恨的啊?」
在染血的小路桑,他一臉不可思議的說道。
聽到他這麼說,昴呆了一瞬,馬上反應過來,用無比激動的語氣狂吼『開甚麼玩笑』
「在這裡埋伏我,佈下陷阱,這麼執著的...」
執著的一路追殺昴。
不管昴怎麼行動,都確實的提前一步,周到的準備完畢布好陷阱,不惜做到這樣對付昴,到現在這個時候還要抵賴。
這是對弗洛普的死的褻瀆,對昴的侮辱,這就是他洩憤的方式嗎。
「你是...」
「好像有了甚麼誤會呢,我本來對你就沒有甚麼怨恨,在街上看到了危險人物,肯定要想辦法把他解決掉啊」
「毒蛇殺人也是出於恐懼而不是出於仇恨,為此不管甚麼手段都使出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只是這樣而已,託德慢慢的除去附著在斧頭上的頭髮與皮毛碎片,這是弗洛普頭部的碎片,昴只是呆然的看著這一切。
臉上甚至帶著笑容,這樣平靜的態度,不可能是說謊的,託德對昴之前的一系列的攻擊,理由正是出於此。
託德,不過是出於昴的危險性,相把他剷除掉而已。
所以甚麼都不聽,甚麼機會都不留給他,甚至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留下。
所以,託德沒有展現出絲毫的激情,只是淡淡的將昴殺死。
「你和我是同類,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的」
說完,託德將一腳踢在昴的胸口,直接將他踢倒在地,毫無抵抗的倒地的昴,看著託德舉起手中的斧頭。
睜著眼睛,尋找著解決問題的正確手段。
透過死亡回歸,尋找著任何可能通往希望的線索,最終把握勝利,可是,對大罪司教也有效的這個方法,也有不管用的時候。
那就是——
「等...」
「才不等呢」
——那就是,對手是冷酷的殺人魔的場合。
※※※
「昴先生,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
忽然眼前的視線切換,昴的意識一片空白,在昴的面前,弗洛普指著眉頭,他指了指自己的眉頭,好像在和昴解釋著甚麼。
「幸福只會來到隨時面帶微笑遊刃有餘的人的面前哦,昴先生!?」
看著斧頭對著自己的臉筆直的落下,大部分的人都會臉色慘白失去血色。
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臉,是血色褪去的冰冷臉頰,這份冰冷同時證明了他雙手的健在,放心與恐懼同時湧上心頭。
「已經,我已經....」
到底該怎麼做,昴完全沒有任何的頭緒。
光從時間上來說,這不過是區區的20分鐘而已,但是就是這20分鐘之內,昴已經5次失去了生命。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最終場面中,為了找到勝利的機會,昴經歷了十五次以上的死亡經驗,但是每一次死亡都將局面往前順利的推進一點。
但是,這次沒用。
只有菜月昴的屍體無限累積,沒有抓住任何勝利的感覺。
唯一要說的有收穫的一點的話。
「——他現在也還在盯著這裡」
託德已經盯上了和弗洛普在一起的昴。
如果昴能夠忍心把弗洛普當誘餌拋棄的話另當別論,但是他無法做到,弗洛普遇襲的話,昴只能全力幫助他。
這和將雷姆的安危與託德的安危放在天平上衡量的當初不同。
他們對於初見的昴友好相待,對他見死不救的選擇,已經從昴的心中消失了。
所以,與弗洛普分開行動的作戰是不可能實施的。
還有,這同時也剝奪了昴回到旅zation();